第29章
宋槿書輸液結束已經到中午,醫生再次給他量了體溫,溫度退了一些,還處在低燒狀态,醫生和穆千珩交代了一下需要注意的事項。
穆千珩順帶在診所買了藥膏,然後想要扶他,被他躲開了。
他也沒堅持,在後面慢慢跟着他。
兩個人打車回去,宋槿書上樓的時候穆千珩沒跟,他去廚子那裏取之前交代好的飯。
宋槿書推門進去發現客廳裏早晨的那一片狼藉明顯已經被收拾掉,他頭還暈暈乎乎的,直接到自己卧室簡單地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就往床上倒。
太累了,太難受了,也沒有精力去琢磨那謎一樣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麽。
他阖上眼,只想好好睡一覺,但不多時卻被一陣怪異的動靜給弄醒。
大白天的拉了窗簾,他發覺身下一陣涼,褲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褪了,他一驚,身子一動就碰到身後的男人,他以側躺的姿勢貼着他,他感覺到他繼續褪下下面最後那件頓時就又羞又氣,“昨晚還沒夠嗎?你還想再強一次?!”
“噓。”
他一腔的火氣,就換來男人這麽輕飄飄一個氣音,他再度掙紮起來。
但他本來就側躺着睡在床沿的位置,一動,整個人險些掉下去,還是男人手箍在他腰間,才把人給帶回來。
他臉漲得通紅,“把你手拿開!”
“別鬧,”他摟着他腰,把人往床中間帶了帶,“我早說過你的睡覺習慣不好。”
說完,手又下去了。
“你還要不要臉……”
他話音一頓,倒抽一口氣,眼淚差點出來了。
“會有點疼,你忍一下,我塗個藥,很快就好。”
宋槿書先是愣了幾秒,使勁也推不開他手,很快換了指甲抓他手腕,“你別假惺惺了,你給我滾!”
穆千珩呼吸發沉,這男人指甲挺長,他聲音重了一度:“叫你別動!”
他聲音一大,那氣魄和震懾力根本不是宋槿書能比的,他抓着抓着手就軟了,難受得眼眶又紅了。
他還兇他。
他說:“你欺負我。”
穆千珩不出聲,呼吸略重,手中動作沒停。
他聲線發顫了:“你為什麽總欺負我……”
“我昨晚哪裏惹你了?”他嗓音有些哽,“莫名其妙就說要走,我對你不好嗎……是,我做兼職讓你看不慣了,讓你覺得窮酸了,但只要你開口,我哪次差過你的錢?”
“沒辦法,”穆千珩淡然開口,手指間的動作很輕柔,和他嘴裏的話語的冰冷風格截然不同,“最近缺錢,和你沒進賬,接別人你又不讓。”
宋槿書想,這男人果然沒變,滿腦子還是錢。
他咬唇忍着他的動作,呼吸有些亂了,羞澀和傷心不知道要顧哪一頭,提了一口氣,“就昨晚那技術,你還有臉收錢……”
他今早看過手機,這男人真的将多餘的錢轉回給他,收了單次的費用,昨晚那種情況,他竟也好意思收錢,果真是想錢想瘋了,當初答應他不收費估計這會兒腸子已經悔青。
穆千珩手又輕輕揉了下,聽見他喘氣聲,他喉結滾了滾,手收回來,抽過床頭紙巾擦手。
宋槿書臉紅紅地趕緊整理自己衣服,看到他手腕被他剛才抓出幾道血痕,很明顯,有個地方還流血了。
穆千珩擦完手,微微支起身,在他頭發上親了親,嗓音沉啞。
“誰讓你要和聶荀一起回來。”
窗簾被拉得嚴實,房間裏光線很昏暗。
宋槿書感覺到男人那個動作愣了下,腦子裏緩慢地來回琢磨兩遍他那句話。
穆千珩已經坐起身,“飯給你買來了,我有事要出去,你自己……”
他忍着難受也從床上坐起,看着他打斷他的話,“你什麽意思。”
穆千珩才要離開床,被他抓住領帶,他黑了臉,這麽一來,他被他牽住了。
“你先放手。”
宋槿書盯着他,“你介意聶荀送我回來?”
穆千珩抓住他的手,一點一點将他手指扳開,又打量一眼他的指甲,這才擡頭,盯着他,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緒,“我只是覺得不公平罷了。”
“哪裏不公平?”
他攥着他的手,細細打量着他的臉,盯到他臉頰發燙,宋槿書催:“哪裏不公平了你說清楚。”
“在不收錢的情況下,你算不得我的金主,我們暫時勉強算是平等,這種情況下我為了你不接別的客人,你卻在和其他男人糾纏不清,你覺得公平麽。”
宋槿書瞪大眼,“我和誰糾纏不清了,聶荀嗎?他不過是順路送我回來而已!”
“那天在廣場上呢?”
“你說他戳我臉那事兒?那也不是我樂意的呀。”
穆千珩眉腳跳了下,“還戳你臉了?”
他擡起手,也在他臉上戳了一下,宋槿書拍開他的手,捂着自己的臉,眉心緊皺極端郁悶,他戳到另外一邊,宋槿書惱了,“你上瘾了嗎?!”
穆千珩笑了聲,看他兩手将自己臉頰護緊,他手勾住他腦後,幾乎面貼面地問他:“那你喜歡他嗎。”
他捂着發燙的臉搖頭。
“不喜歡,還讓對方戳你臉,現在還和他扯不清?”
宋槿書對聶荀沒有什麽感覺,喜歡談不上,讨厭也說不上,而且新的兼職是聶荀介紹的,他自然不可能因為被戳臉這點兒事就真不和這個人打交道了,他說:“戳臉嘛,也不是很過分,你要是非要算這個,你和你的那些客人都做什麽了?”
宋槿書說完,自己先洩了氣。
還能做什麽,他就是個少爺。
穆千珩理直氣壯:“在廣場那天我才承諾你不接別的客人,之前不算,你呢。”
話題發展方向逐漸詭異,宋槿書抿唇,他居然和一個少爺讨教檢點自愛的問題,而且還被這個少爺批了。
難道他還能不檢點過一個少爺?
見他不語,穆千珩起身,“自己反省吧。”
他惱了,“我有什麽好反省的,也不是我讓他摸我臉的,我和聶荀之間根本就不過分,你這麽捕風捉影挑我毛病,不就是因為你最近缺錢了,後悔當初答應不收我的錢了嗎?”
穆千珩覺得跟他說不清。
都戳他臉了,他還覺得沒什麽?
也對,他以前到會所拉着那些少爺,摸摸臉什麽的都是常事兒。
穆千珩站在床邊低頭睨着他,琢磨要怎麽和他表達清楚,他介意,他很介意這個——
別說摸臉,最好是一根頭發絲兒都不要給別人碰。
宋槿書又躺回床上去了,背對着他,“你想要錢直接說就可以,昨晚那樣……”
想起他昨晚的暴戾,他就委屈得不行,“你走吧,你這免費少爺太傷身,我也不要了,大不了我花錢再去找一個,暗欲好多少爺都比你之前的收費标準便宜你知道嗎?”
話音落,卧室裏一片安靜。
隔了幾秒,腳步聲響起,逐漸變小。
他咬咬唇坐起身,往卧室門口望着。
這男人,還真走了!
根本不經說,昨晚也是,他說叫他走,他就收拾東西!
他很憤怒。
果真是金主和少爺的關系,太脆弱了。
他罵了一句王八蛋,正準備再罵,腳步聲又過來了,他趕緊翻身躺回到原位,心砰砰跳。
穆千珩眼角抽搐,繞過床,在床邊半跪下去,然後拉過他的手,“在背後罵人注意聲音小點。”
宋槿書:“……”
他看到他修長的手指拿着個指甲刀,然後他開始給他剪指甲。
宋槿書的指甲很幹淨也不長,他一邊剪,一邊說:“別說氣話了,我跟別的少爺能一樣?”
宋槿書也不知道為什麽,之前明明很生氣,但這會兒卻氣不起來,只是還不願意妥協,拉不下臉,他恨恨說:“有什麽不一樣。”
“要是你找個男人就能把對方名字紋在自己胸口,就你這身板,你那胸都不夠紋,地方太小了。”
最靠近心口的位置,烙印一樣留下的是他的名。
宋槿書:“……”
他另一只手一把捂住自己胸口,臉紅得快沁出血。
人身攻擊都上來了。
“盡說些氣我的話……”他低笑一聲,“什麽替身,真要是替身,你怎麽不紋那個人的名字?”
宋槿書不說話,眼神斂了斂。
“真認識個像我的人?”他又問。
“嗯。”
“叫什麽。”
宋槿書安靜了好一會兒,看他剪完一只手,拉過另一只手,感覺他掌心的溫度,他慢慢張口:“穆千珩……”
又重複一遍:“他叫穆千珩。”
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他眼眶就濕了。
他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叫出這個名字是什麽時候了,遙遠得仿佛上個世紀,這種恍若隔世的感覺讓他心境蒼涼又荒蕪。
男人手中的動作停了一下,沒擡頭。
“那你喜歡他嗎?”他又繼續動手。
他苦笑,“我不配喜歡他。”
穆千珩剪完了,端詳他的手,随手将指甲刀放旁邊櫃子上,然後手伸出,勾開他衣襟。
他一愣,擡手要擋,他很堅持地将手指按在那片白皙的肌膚上,摩挲着那個紋身。
宋槿書愣住了。
他在紋身上面寫字,一筆一劃,“那個珩是……這個‘珩’嗎?”
宋槿書感覺着他的動作,“嗯”了一聲。
最後一筆寫完,他手指定格在那裏,想象指下這個字烙在這一片肌膚上會是什麽樣,眸色頓時深沉起來。
那才是本來應該紋上去的字。
穆千珩視線挪到他臉上,看他泛紅的眼,雙瞳宛如有水光暈染,他身體一動,情不自禁吻上去。
宋槿書很安靜地接受這個吻,沒有反抗,但也沒有迎合。
除卻床上之外他也經常吻他,宋槿書不知道這是他的習慣還是男人的身體除卻床事也有接吻本能,他也沒法思考,他在他的紋身上寫了一個“珩”字,這個字好像寫在他心裏了,他腦海中也只剩下這個字。
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到底代表什麽,他自己都說不清,是他黑暗人生裏的唯一一束光,是他在這個世界見過的唯一美好的東西,但是他永遠失去了。
男人離開他的唇,宋槿書在他眼底看到從前從未見過的落寞。
他說:“其實你說的對,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宋槿書微怔,“你也有喜歡但得不到的人?”
他完全無法想象。
“不,我們都是生活在陰溝裏的人……”他拉着他的手,攥了攥,“所以你說,我怎麽可能和別的少爺一樣。”
宋槿書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攥的更緊。
“只有我才能安慰你,槿書,你需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