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手機賣場那邊的兼職費用是日結的,和新工作不牽扯,宋槿書直接到影樓,同一個廣場上,影樓今天搭了一個展臺,用于展示禮服,旁邊放幾張桌子和照片,兼職需要發單順帶招徕過往行人來了解影樓的産品。
宋槿書不屬于很會說話那種,聶荀也清楚,所以早晨讓他先幫忙一起搭建展臺,主要是拿拿物料什麽的。
宋槿書幹這種活兒談不上利索,他本來就瘦,體力也不好,加上今天狀态不好發着燒,動作就更慢了。
聶荀本來想催,可看他雙眼紅腫的厲害,也沒多說,盡量撿着輕活兒讓他做。
九點多,宋槿書正忍着頭昏搭一個X展架,有人過來了。
他瞥了一眼,居然又看到Jade。
想看的時候總也看不見,現在不想見了,反倒陰魂不散,他收回視線繼續工作,而男人已經走到他跟前來。
他手裏提着袋子,往他跟前遞,“你去吃飯,我來幫你做這個。”
這裏是廣場,周圍還有很多人,宋槿書不想在這裏和他吵架,吃力地吐出一口氣,“我不吃。”
周圍其他兼職人員已經有人投過來好奇的目光。
穆千珩一向讨厭受人注目,有些失去耐心,一把攥住宋槿書手腕想把飯塞給他,但動作猛然頓住,蹙眉看他,“你的手很燙。”
宋槿書想甩開他,但是沒力氣,悶聲說了句:“你別管我。”
他眉心皺的更緊,攥緊他手腕,“發燒了就要去看。”
宋槿書終于擡頭又看他,“你這樣,有意思嗎?”
穆千珩沒理會,拉着他就要走,聶荀正拿着一摞照片過來,見狀有些愣,面對面碰上,穆千珩對他說,“他生病了,今天就請假吧。”
宋槿書渾身無力,手腕轉動幾下也掙脫不開,就連說話也帶着無力,“你放手,我的事情你別管……”
聶荀皺眉,不知道該聽誰的。
穆千珩又說:“我們見過一次,你忘了嗎?我是槿書男朋友,他現在就是和我鬧脾氣,但生病了總要看的,萬一等下昏倒在這裏,你們幹活還是照顧他?”
聶荀看宋槿書,他從早上就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他思忖了下也對,萬一真暈倒在這裏反而是給他添了麻煩,他說:“好吧,那你照顧好他。”
宋槿書身體虛軟,掙紮不開,但是不願意認命,在被他拖着走的時候有些破釜沉舟地揮着拳頭砸在男人背上。
“你不是要走嗎?還回來幹嘛?”
沒人理他。
“我的死活不需要你管,你有什麽了不起的,你……”
男人步子大走的又快,他本來就氣短,說話都成了負擔,步伐很快踉跄,心裏就更難受了。
整個世界都在欺負他,Jade也是。
宋槿書越想越難受。
穆千珩心裏有些氣,氣自己。
昨晚他出去的時候都看到他衣不蔽體躺在床上,他卻沒給他蓋上被子,他身體本來就很差勁,那樣子自然會受涼。
也氣宋槿書。
燒得這麽嚴重,自己心裏沒數,還要來做兼職,而且還是力氣活。
因為生氣,他步子更快,宋槿書實在跟不上,被他扯得往前一撲險些摔倒在地上。
他步子停住,轉過身,面色很沉,而宋槿書吃力地喘粗氣,“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我都說了,不用你管……”
穆千珩将手裏的袋子往他懷裏塞,“拿好。”
他一愣,見他撒手本能地接住,“幹嘛……”
話沒說完,人已經被他打橫抱起。
他整個人都懵了,隔了幾秒,才不安地動,“你放我下去!”
他就這樣抱着他往前走,回憶附近有沒有見過什麽社區衛生服務站之類的,一邊又說了句:“你省點兒力氣,反正也跑不了,安分點去看病。”
宋槿書唇角耷拉,眼睛又紅了,倒是沒再動了。
他正常的時候都沒法跟他比力氣,更別說這時候。
最後他被抱到了一個街區外的診所,這段路途在鬧市區,很多人看,他覺得丢臉,最後将臉埋進他胸膛,到了診所他将他放下,他看到他額角出了汗。
這段路也很遠。
醫生給宋槿書量了體溫,一看到三十九度六,立刻就說要輸液治療。
宋槿書不願意配合,“我沒帶錢。”
“我帶了。”穆千珩覺得他幼稚得不行,也不理會他,和醫生說:“那就輸吧。”
診所的條件一般,輸液的床一個一個被簾子隔開,穆千珩将宋槿書推到了空的隔間,然後把他按到床上。
護士還沒來,他也沒躺,就坐在病床上,将手裏的袋子還給他,“你的。”
他一言不發接過,放在旁邊桌子上,然後拉過病床邊的椅子坐下來。
宋槿書低着頭,“你什麽意思,先甩一巴掌再給顆糖,你對所有人都這樣?”
他還是不說話。
宋槿書覺得沒意思。
護士推着推車進來給他紮針,捋起他袖子皺了眉頭,“你這手腕怎麽都是紫的。”
宋槿書瞥了一旁靜默的男人一眼,“被人打了。”
穆千珩聽到,視線撇過來,果然見他手腕上一片青紫很明顯。
他抿唇沒說話。
護士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沒再說話,将針紮好便直起身,對穆千珩說:“還有口服藥要取。”
穆千珩取過藥回來,宋槿書已經躺在病床上。
他思忖了下,“這些藥要飯後吃,你先把飯吃了再躺。”
宋槿書都懶得理會他了,閉上眼。
穆千珩眉心跳了跳。
他一直就不是有耐心的人,上一次這樣有耐心是對17歲的宋槿書,那時候他就總擺着一張臭臉給他看,但是他越挫越勇。
自己不占理,穆千珩想了想,第二次這麽有耐心也只能給他了。
他從袋子裏将飯盒拿出來打開,小米粥還冒着熱氣,他用勺子攪合兩下,“給你兩個選擇,自己吃還是我喂你。”
宋槿書依舊挺屍一般不出聲。
但很快,他就感覺到男人氣息靠近,唇上迎來柔軟的觸感,他不得不睜眼。
他在他唇上吮了下,看他瞪大眼,方才慢悠悠說:“你躺着不好喂,我看用嘴喂差不多。”
宋槿書想也不想擡手要打人,動的是紮針那只手,穆千珩趕忙按住。
他話音裏帶了氣:“宋槿書,你再這樣,我用手铐铐住你輸液,用嘴喂你吃飯,不信你就試試看。”
宋槿書圓睜着雙眼,陷入恍惚。
太像了——
那個人也是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名字,一模一樣的語氣,就連內容都有些過分相似。
也是他身上有傷,少年将他按在小診所的椅子上,“宋槿書,你再這樣,我用繩子綁着你看病,不信你就試試看。”
他其實一開始看到Jade的時候也以為他是那個人,可他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可笑,那個人怎麽可能會去做少爺呢……
穆千珩看他不出聲,以為自己的震懾起了作用,摸摸他的臉頰,指尖在他紅腫的眼角頓幾秒,挪開了,“我扶你坐起來,聽話,吃過飯把藥吃了再躺。”
他小心地将他扶着坐起來,支起病床上的小桌子,然後将粥和包子都拿過來放他跟前。
宋槿書有些失神,他催,“快點,不然涼了。”
他低着頭,慢慢吃起東西。
這中間,男人的手機響了幾回,他最後按了靜音,看着他吃完,又催他吃了藥,才拿着手機出去接電話。
…………
尚娛實業。
今天是工作日,早上有一個比較重要的高管會議,從來不會缺席會議的穆千珩居然沒來,眼看會議要開始,蘇荷只能拼命打穆千珩電話。
結果還一直沒人接,打到絕望之際,那端電話才被接起。
“今早的會議我無法參加了,你做記錄,我下午過去。”
男人的嗓音沉冷地響起,都不等她反應就先安排下任務來。
蘇荷遲疑幾秒,“穆總,您是什麽原因呢,今天早上這個高管會議很重要的,您從來不會缺席高管會議的啊。”
“我身體不太舒服。”
蘇荷嗓音立刻就軟了,“那我去看您?”
“你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好就算幫了我的忙,會議記錄記得做詳盡一些,我下午去看。”
她很失落地應了。
會議結束後,蘇荷接到一個夏緋雲的電話。
夏緋雲最近是有些暴躁的,原因很簡單,穆千珩說探班那天她就和劇組的人說了,她沒有想到穆千珩這麽不給她面子,那個探班就連個走過場都算不上,現在整個劇組都流傳着各種版本的流言蜚語,說她一心想要高攀被人嫌棄。
穆千珩之前和她的關系稱不上好,但也沒有糟糕到這個地步,起碼面子上的事情還都到位,這是第一次,她聽信了蘇荷的建議,結果卻是徹徹底底得罪到了穆千珩。
所以對着蘇荷,她口氣不怎麽客氣,“我讓你搞清楚那男人的身份,你拖多久了?”
蘇荷心有不滿,但她畢竟只是個秘書,不可能直接頂撞夏緋雲,只能回答:“夏小姐,我确認穆總住處的時候跟過他的車,這事兒被他知道了,我現在很難和他談這些,許弋的口風又很緊,我現在要是再擅自探索他私生活,被他發現就很麻煩了,您懂的,穆董叫我留在穆總身邊,我總不能因為這種原因被辭退。”
夏緋雲口中的男人蘇荷根本就沒放在眼裏,穆千珩過去和夏緋雲在一起這兩年時間身邊不時也會有莺莺燕燕,她看得出穆千珩并沒有将這些人往心裏去,只是逢場作戲,在她眼裏什麽人都沒有夏緋雲來的威脅大,那可是未婚妻。
和夏緋雲一比,其他的人又算是什麽。
而夏緋雲如今已經一副老板娘姿态對她頤指氣使,她就更來氣,之前給夏緋雲出點子也是有心為之,穆千珩對于尚娛的事情不會含糊,她就知道夏緋雲那樣做了必定會讓穆千珩動怒。
結果如她所願,兩人果然大吵一架,事後夏緋雲自然是責怪過她的,她也就當耳旁風聽了,不料夏緋雲竟要她搞清楚現在在穆千珩身邊的男人。
她當時敷衍地應了一句會盡力,但并未放心上,加上後來穆千珩發現她跟車的事情,她當然就更不敢輕舉妄動,現在她和穆千珩發展勢頭正好,她不會蠢到這個時候為了夏緋雲或者哪個來路不明的男人而去冒着惹怒穆千珩的風險探究他身邊的人,只能拿出穆晚承來做擋箭牌。
畢竟她是穆晚承安排到穆千珩身邊的。
果然,夏緋雲聞言沉默下來。
那邊半晌不說話,蘇荷看一眼關着的辦公室門,擡手整理着自己的頭發,很不走心地安慰道:“您和穆總都快要訂婚了,您有什麽好擔心的,現在你們都公開了,訂婚的時候還要昭告天下,那男人也只能眼睜睜看你們訂婚,自然會知難而退的。”
夏緋雲還是覺得心裏不舒服,“但那男人也太明目張膽了吧,千珩在廣場上親他!他對我也不會這樣。”
夏緋雲想起這茬子更心塞,交往兩年,到現在只有一個特別敷衍的吻,還是她要來的。
前幾天拍吻戲,那個男演員都比穆千珩親得認真。
蘇荷愣了一下,“在廣場親他?”
夏緋雲說:“所以我才着急啊,什麽樣的男人會讓他這麽不顧場合,難道他就沒想過會被別人看到嗎?”
蘇荷回道,“這件事我最近會留意……但是夏小姐,我也沒有把握,只能盡量。”
挂斷電話之後,她琢磨了一會兒,眉心越皺越緊,心裏也越來越堵。
以前穆千珩身邊都是別人主動黏上來,她就沒見過他對誰熱情,怎麽也無法想象他那麽主動當衆親吻一個男人。
最近穆千珩對她好了很多,她那天主動吻他,他沒有推開她,她還在為這一點進步而雀躍不已,以為他這是接受她了,可現在……
如果那個男人,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別說夏緋雲,縱然是她,也不可能容得下那個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