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一場情事宛如博弈,宋槿書不停地掙紮,但是力量懸殊,到最後也沒能掙脫他的掌控,他在他身下流着眼淚,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這場磨難最後結束,有黏膩而熱的東西落在他腿上,他聽見男人的聲音低啞帶着調笑。
“他那麽好,你怎麽不去找,要找這麽沒用的我。”
宋槿書趴在床上微弱地喘息着。
他從他身上下去了,“他不要你吧。”
宋槿書眼淚又湧出來,浸透了臉頰邊的床單。
“讨厭你?恨你?”
他還在做猜測。
宋槿書臉埋進床單裏。
穆千珩抽紙巾将自己身上擦了擦,擡眼看,一身狼藉的宋槿書還是那個姿勢,他的肩頭一抽一抽,他的哭泣是無聲的。
他的心口仿佛被揪了一下。
他攥緊手中紙巾,眉目沉沉看他幾秒,最後拿過手機,在屏幕上按了幾下。
宋槿書落在地上的手機震了下,穆千珩對他說:“做生意也要你情我願,今晚只有這一次,我不收你過夜費,多的錢已經退給你,你看不慣我,我也就是這麽個少爺,受不了以後就別再找我。”
既然錢已經到位,其他的也就無所謂了,他不在乎,反正今晚這一場他很暢快,估計也能讓宋槿書一段時間好不了,穆千珩看着他這副被狠狠蹂躏過的破敗模樣,他覺得宋槿書是活該的,他想自己應該覺得很痛快才對。
但他沒有自己預想中的愉悅。
他出去扔手中的紙,在上面看到刺眼的血跡,他的手停了一下,将紙扔進垃圾箱,又盯着看了幾秒。
他折回卧室,宋槿書好像連羞恥心也沒了,維持衣不蔽體的狀态在床上繼續安靜地流着眼淚,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就連給自己擦一下的意識都沒有,現在天氣涼了,他這樣也很容易受涼。
他只看過一眼就沒有再看,心口堵得厲害。
他不停在心裏重複——
這都是宋槿書活該的。
再次收拾起東西,他的動作明顯急躁,胡亂将東西塞拉杆箱裏,然後換過衣服,提着箱子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在電梯裏,他看到電梯門上映照出自己的臉,看的時候也越來越覺得陌生。
宋槿書什麽都不懂,他不知道他曾經帶給他的災難有多麽深重,他竟也有臉說什麽他和那個人相似。
下樓經由冷風吹,他才想起,電腦沒拿。
電腦是不能不拿的,裏面還存了他工作要用的東西,他不知道自己怎麽能忘了,最後只能折回去。
他想,順帶把鑰匙還了吧。
因為沒打算多留,拉杆箱被他留在門口,推門進去的時候他就聽到了哭聲。
很大的,沒有壓抑的,稱得上是嚎啕大哭,有些撕心裂肺的感覺。
許是因為哭得太過于投入,裏面的人可能就連開門的聲音都沒有聽到。
哭聲回響在整個房間裏,那種極度崩潰的情緒好像也在四處蔓延。
穆千珩站在門口,身體是僵硬的,呼吸發沉,他聽見他帶着哭腔的聲音,他在說話。
他在說“救救我”。
他在喊“媽媽”。
他應該走進去拿自己的電腦,但是他邁不動步子。
宋槿書的媽媽是個瘋子,這是他在學校裏被排擠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開學第一天,有人罵他的瘋子媽媽,他用凳子砸了對方,然後被學校記大過。
從那以後,他的瘋子媽媽連帶着他出了名,學校裏的學生都避着他。
他的瘋子媽媽最後死于自殺,卧軌。
多年前小縣城的鎮子裏火車站的管理并不嚴格,那個瘋子經常去,但大多數時候,她說自己在等人,只是那一天——
宋槿書在全校面前認罪讀檢讨的那一天,那個瘋子在火車駛來的時候撲向鐵軌。
他後來聽說過那天的情景,卧軌的人什麽死相,大片的血跡,支離破碎的軀體,內髒……
他聽說宋槿書跑去了,他哭了,他撲到鐵軌上渾身發抖地去摸那些斷肢,他不停地叫媽媽。
那是17歲的宋槿書。
在毀了他的生活之後,連帶着,他自己的人生也變成了一場災難。
他站了好一會兒,哭聲沒有停止,他轉身将拉杆箱提進來,然後關上門,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
後來,哭聲變得斷斷續續,慢慢小下去。
他在沙發上坐了足足有兩個多小時,手裏的煙換了一支又一支,最後動了動幾乎僵硬的關節,起身往次卧走去。
房間裏已經變得很安靜,他站在卧室門口,看到宋槿書。
他哭累了,睡着了。
依舊是那個蜷縮在床邊的姿勢。
他的衣服被他撕壞了,暴露在外的皮膚上有深淺不一的淤痕,是他掐出來的。
他的臉上滿是淚痕。
他放輕了腳步,去洗手間用熱水浸了毛巾,拿着回到卧室,為他擦身體。
痛哭和之前的掙紮消耗了不少體力,宋槿書睡得很沉,朦胧中感覺到什麽溫熱潮濕的東西貼着身體動,但他眼皮困重沒有睜眼,只是無意識嘤咛兩聲。
穆千珩動作停一下,睨着他,見他沒醒,虛虛松口氣,也不敢動作太大,怕吵醒他,動作盡可能輕柔地把他身上擦幹淨,又去他房間浴室裏找到他的毛巾給他擦臉。
因為不敢用力,做完這一切額角竟滲出些許汗珠。
本想抱宋槿書回他自己的卧室,但又怕驚擾到他,最後穆千珩扯過床上的被子,蓋在宋槿書身上,他半蹲在床邊,輕輕拉住宋槿書的手,他的手是冰涼的,将被子掖好,靜靜看着他。
那雙眼紅腫得很厲害,他看了會兒,才放開他手扶着床站起身。
因為腿麻,在旁邊又逗留幾分鐘。
最後他在客廳沙發上躺下,腦子亂哄哄,想了很多。
錢到手了,折騰他也折騰過了。
其實他該走了,但是他沒走。
他覺得不該後悔,但他确實有些後悔。
哪怕他一再提醒自己,宋槿書是什麽樣的人,曾經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但都沒有用……
那凄厲的哭泣聲,絕望的泣訴,還有紅腫的眼睛,都讓他覺得心口很難受。
他忍住了沒在他哭的時候去他身邊,但最後還是沒能忍到底。
他想起宋槿書說起曾經的他——幹淨,陽光,像天使。
他說那比現在的他好多了。
穆千珩想,真是諷刺……
将他變成如今這模樣的,正是他。
……
翌日。
宋槿書睜眼,刺眼的手機鬧鈴聲回響在整個房間,他昏昏沉沉,手揉着眼睛,身子一動,渾身都難受得厲害,而不停作響的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撿起放在床頭櫃子上,他伸手去夠了下,沒夠到。
耳邊響起突兀的腳步聲,因為側躺着,視線裏掠過男人的腿,緊接着鬧鈴停了,他緩慢擡起沉重的眼皮,看到男人站在床頭放下他手機。
剛清醒過來,腦子轉得并不快,昨晚一幕幕在腦海裏浮現,情緒頓時不受控地變得憤怒。
他居然還在。
在做了那種事,說了那種話之後,居然沒走。
他想起身給他兩耳光,但是身體沒有力氣,他能感覺自己臉到身體異乎尋常地在發燙,肌肉酸痛,大抵是有些發燒。
這個破敗的身體根本經不起折騰,就昨晚這麽一鬧,居然病了。
男人似乎也沒有和他說話的打算,關掉鬧鐘轉身就出去了。
他聽見他似乎在和誰打電話。
他手撐着床面,吃力起身,套着破爛的睡袍回到自己卧室去快速沖澡。
聶荀再三提醒過他今天務必要準時到,他也不能說話不算數。
洗漱後換過衣服,他忍着頭暈拿了自己的手機,往外走。
男人從門口過來,手裏拿着飯盒,見他,終于出聲,“吃過飯再走。”
他忍無可忍停步,“你不是昨晚就該走了?”
穆千珩沒回應這個問題,将手裏的飯盒遞給他,視線還在他紅腫未消的眼睛上,“有粥和包子。”
宋槿書手一下子揚起,将飯盒拍到了地上。
裏面的粥流出來,包子自然也不能幸免滾落一地。
“怎麽,想通了,還是覺得贖身比較重要,所以來巴結我?”他冷冷問。
穆千珩不語,本來遞過飯盒的手依舊懸空,他慢慢收回來。
宋槿書沒再理會,徑直往外走。
下樓之後打車,在路上他靠着椅背,腦子因為發燒一片混沌,什麽也想不出。
想不出以後要怎麽做,還要不要養這個男人了,總覺得不值得,但說要放棄,對他來說也沒有那麽容易。
世界上人那麽多,這樣相似的又有幾個,第一眼看到Jade的時候仿佛時光倒流,他在他身上看到曾經那個人,因為他,宋槿書覺得這世界對他也并沒有那麽糟糕。
他曾經覺得Jade對他來說是個機會,一個重新開始,好好生活的契機。
那些一直以來如同巨石一樣壓在他肩頭,壓在他心坎的內疚,罪惡感也得以短暫地遠離,他為他花錢,給他贖身,為了他而去工作,他不怕辛苦,賣酒的時候被人揩油也可以接受,他知道自己是在贖罪。
但無論他如何努力,結果還是一樣……
他阖上眼眸,從身體到心,那種沉重的疲憊感讓他就連呼吸都變得很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