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連綿數日的陰雨殘留在空氣中的潮意未散,晚風下兩個人面對面,卻都不出聲。
穆千珩也沒有急着開口,只是面色冷厲凝視着他,許久,唇角撩起淡淡的嘲諷,“你和聶荀很熟?”
他又是當面示威,又是将人趕走,沒想到現在還能冒出來,這樣陰魂不散。
宋槿書先是愣了幾秒,旋即福至心靈地開了口,“還行,朋友嘛……他需要幫忙,他新找的工作需要兼職,一下子找不到那麽多人,我去頂個人頭。”
“朋友啊……”
男人莫名其妙輕笑了聲,遂轉身往小區裏走。
宋槿書在原地呆了幾秒,才趕緊去追。
他沒明白他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還有那個詭異的笑,他說的話很好笑嗎?
上回用肖麒,這回用聶荀,他覺得應該沒有問題啊。
難道被他看穿他在說謊了?
上樓的過程中兩人均沉默,他不說話,而宋槿書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麽,只是從鏡面一般的電梯門裏面偷偷看他,他臉上是一貫的淡漠神情,然而渾身的氣壓低到極點。
兩人回房,各自洗漱。
房子主卧有個洗手間,外面客廳相連着還有一個,倒也相安無事毫不沖突,宋槿書洗澡的時候就想,等下他反正是要過來的。
這段時間他都是在他房間睡覺,就算什麽都不做,他也總是摟着他,他慢慢地也已經習慣被他抱着睡,他不太篤信那些什麽通向心靈的言論,但是相擁而眠是不一樣的,那在他眼裏是一種比做Ⅰ愛還要親密的關系。
他打算等會兒在床上和他說說話,探究探究他的想法,看他是不是因為他做兼職而不高興。
洗過澡十點,他在床上等到十點半,男人沒點兒動靜,他跑客廳飲水機接了一趟水,路過外面浴室看一眼,裏面沒人。
最後他視線只能落在次卧緊閉着的門上。
他慢慢走過去,順手将水杯放茶幾上,最後蹑手蹑腳靠近,耳朵貼在次卧門上,聽裏面動靜。
他聽見敲擊鍵盤的聲音。
聽了會兒,這個姿勢有些累,他喪氣地調整一下,站在門口做心理建設。
萬一Jade真的看穿他的謊言,那他就得做好攤牌準備,但是在那之前,他想先告訴他,風投中心那邊他已經把錢交齊了,他确實在為給他贖身這件事努力了。
這一段時間他們的相處和從前是不一樣的,他說不定也不會那麽難說話,好好哄一哄,也許他就不會介意他做兼職的事情了。
他手擡起來,但卻沒敲下去。
……還是怯的。
這男人嘴巴太毒了,他還記得他之前那一句——
你覺得沒錢還能糾纏得了我?
正踟蹰之際,門從裏面被打開了。
他微微一驚,下意識就往後退了一步,擡頭對上男人雙眼。
深灰色的浴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帶着水汽的發梢半幹,他整個人顯得更慵懶,衣襟裏露出的鎖骨和胸肌一大片,宋槿書看得面頰發熱。
他手揉着自己後頸,淡淡問:“有事?”
已經撞上了,也沒時間再思考,他猶豫一下,“我就看你怎麽還沒睡……”
“要睡了,”他回,“你也睡吧。”
宋槿書一怔,見他站直了身子,急了,“我今天去風投中心把錢交齊了!”
本來想了很多哄他的說辭,但是這會兒卻是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錢都交了就向着贖身又進了一步,他指望這個消息能讓他高興點兒。
他動作停住,默了默,最後問他:“那你還剩多少錢。”
宋槿書完完全全愣住,想不到還沒說幾句就切入到這麽尖銳的問題。
他視線微微閃躲,“還有一些在銀行,反正……肯定夠我們用。”
穆千珩垂眸看着他,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油然而生。
打從今天接到黎景川那通電話開始,他的狀态就一直不太好,工作的時候也沒法集中精神,和蘇荷那頓飯全程不在狀況裏。
回來的一路都在想他吃飯了沒有,他今天沒有叫人給他送餐,又回來得這麽遲,他甚至還想他是不是和上次一樣,在房子裏等着他。
但是沒有,他被另一個男人送回來,聊得好像還挺開心,他說那是他的朋友。
他還記得上回在廣場見到聶荀,那男人殷勤地給他喂水,還幫他弄頭發……
這他媽算是哪門子的朋友。
他身上一根長發一點香水味都要被他拿來說事,而他呢?
“夠用?”他面色更冷,輕嗤了聲,“我早說過我過不了窮日子,你除了給我一個住處還給了我什麽,我答應你在你身邊就不會接別的客人,但是宋先生,你覺得我能一直過這種沒收入的日子?”
“宋先生”三個字生生将距離拉開,仿佛又回到最初,宋槿書面色恍白,有些無措,“我沒說不給你錢,是你自己說的。”
但他很快想起,他之所以說這話,是為了叫他不要再穿人偶衣服,覺得對他的傷口恢複不好。
說到底還是為了他,那時候他覺得他好像很在乎他的傷口。
“哦,倒是我的錯了,”他哂笑,“行吧,那我當時說的話你都記得麽。”
宋槿書抿唇不語。
“不收費,在你身邊的時候不會接別的客人……”他尾音拖長,“但是,我不會永遠在你身邊。”
宋槿書呼吸發沉,擡眸盯着他。
“你為我贖身,我是你的人,現在……還不是。”
他眼底的笑意涼薄,宋槿書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從裏面看出深深的嘲諷,他有種很糟糕的預感。
他聽見男人的語氣,淡漠,透着懶意,那樣的漫不經心。
“說起來,我這次休息的時間也很長了,我看也該到此為止了。”
他剛側過身,宋槿書喚了一聲他名字。
“Jade……我以為我們現在不一樣了。”
他沒看他,“哪裏不一樣。”
“我以為我們現在不是什麽都要拿錢說話,你不是算過賬了嗎,算得清嗎?”
宋槿書還在做着掙紮,他這段日子有種錯覺,他覺得自己對Jade來說應該也不僅僅是個金主而已,Jade明明對他很好的。
“我住你的房子,管你的飯,至于不要錢,純屬各取所需……”他意有所指上下掃視他的身體,“我是個正常的男人,總要發洩的。”
宋槿書覺得心口血液都流通不暢,“你的意思,你要走?”
“嗯。”
宋槿書安靜幾秒,身體僵硬,擡手指着門,“要走現在就走,立刻,馬上。”
穆千珩深深看他一眼,最後似乎是笑了聲,轉過身回到房間,宋槿書看到他開始收拾東西。
宋槿書轉身回到自己卧室坐在床上,眼圈紅了,手捂住臉,深深吸氣。
他以為他為了贖身的事情妥協了才會對他好,但結果還是他太天真。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他被這個世界磨得幾乎沒了脾氣,但是最近越來越容易因為他而動怒。
外面風嗚嗚的,深夜了,天空黑沉沉看不到星星,他望了會兒,拿起手機下床,回到次卧門口。
裏面有些亂,地上擺了一個攤開的拉杆箱,不大,這是Jade搬進來的時候帶的,他的東西很少。
男人背對着他,正在整理散亂在床上的幾件衣服。
他說:“你這樣對我,難道就不怕我不給你贖身?”
穆千珩唇角勾起無謂的笑,沒出聲也沒回頭。
錢的事情如今已經不在他考慮範圍內,那一千三百萬到了黎景川手裏,就絕不可能再回到宋槿書這裏。
就算現在離開,他也已經達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宋槿書沒有死心,“難道你想一直留在暗欲嗎?”
他終于有些反應,話說得很慢:“要找那種為贖身對你卑躬屈膝的少爺,你好像找錯人了吧。”
宋槿書低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按。
不多時,穆千珩放在床頭櫃子上的手機響了聲,他蹙眉瞥過去一眼,還沒來得及細看,聽見宋槿書聲音。
“今晚的錢我轉給你了,你今晚就是我的,你要留下來,留在我的床上。”
他手下動作停住,“叫我走的也是你。”
“我是你的金主,”他嗓音清冷,又似咬牙切齒,“我付了錢,你就得聽我的,你是個少爺,你和別的少爺沒什麽不同。”
穆千珩直起身,轉過來面對他,看清他一臉怒容,反倒覺得好笑。
對他有諸多要求,自己卻在外招蜂引蝶,這男人根本不像看起來的這麽單純,這一點他早就知道,只是現在更加确定,他忽然覺得可笑,他居然因為黎景川一句話而亂了心神。
黎景川的那些擔心是莫須有的。
宋槿書不會死。
他只會這樣以他最憎惡的姿态活着,提醒他自己曾經識人不明的過錯。
宋槿書盯着他,男人臉上那抹堪稱詭異的譏諷笑容讓他覺得刺眼。
他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嗎,你有一副好皮囊和一雙好眼睛。”
“我曾經認識一個人,也有這樣和你相似的容貌和眼睛,他比你好,比你幹淨,比你陽光,他像天使,而你,你連他的百分之一都不及。”
宋槿書攥着手機,手發抖,眼淚在眼眶打轉,慢慢走到他跟前擡頭,伸出另一只手觸碰到他的臉。
“你不過是和我一樣生活在陰溝裏的人,你做出賣皮肉的生意,應付自己不喜歡的客人,過沒有意義的生活,你的保證金要三千萬,除了我不會有人給你贖身,沒有這筆錢你會永遠被綁在暗欲,Jade,你沒有什麽可驕傲的,你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就連做個替身都不合格。”
他眼眶淚光盈盈,但又在笑,手非常輕佻地,帶着侮辱性地在他面頰輕拍兩下,而後一路往下……
他撫着他。
“你看,你和我一樣,只有欲望是鮮活的,除了這個我們什麽都沒了,你沒比我好多少,何必惺惺作态好像高人一等……”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緊,不待反應就天旋地轉,他被他壓到了床上。
床上還扔着幾件他的衣服,宋槿書掙紮兩下,不但沒有掙脫,反而被男人擺弄成背對着他的姿勢,十分屈辱地屈着身子。
他奮力想要往前爬,卻被他提着腰禁锢在他身下,睡袍也很快被撩起……
他痛得叫出了聲。
男人在他身後緊貼,咬他的耳朵。
“宋先生,別和我講那些大道理。”
他疼得渾身緊繃,手往後打在他身上,“放開我,我是你的金主……你得按照我的方式……”
他被撞得破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