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挂斷電話之後,穆千珩将手裏煙點燃,若有所思靠住椅背。
宋槿書錢交齊了,距離收網也就不遠了。
多年後再次見宋槿書的第一面,這個計劃還是模糊的,那一晚他以少爺身份留在他的包廂,他看到他靠着一個會所裏的少爺在笑,那是他從前期待的笑容,那一刻讓他簡直無法容忍。
多年前他希望宋槿書死,死在世界哪個角落裏都好,不要再讓他看到,但命運這樣奇妙,他又見到他。
晚上回去,他想那一幕,又從他們認識想到現在,然後他想以後——
他想象宋槿書一無所有的落魄模樣,想象他崩潰,想象他絕望的哭,想象他無論做什麽也無法挽回的絕望,想象他和他一樣,完全找不到人生意義,他想得夜不能寐。
宋槿書的一切是罪有應得,他沒有理由收手,他從來就不是會心軟的人。
辦公室門被敲響的時候,他失神擡頭。
銜在唇間的煙頭蓄積很長一段煙灰,因着他動作有煙灰落下在襯衣上,他蹙眉取下煙,取紙巾擦。
蘇荷聲音從外面傳來,“穆總,我可以進去嗎?”
“進。”
蘇荷拿着文件進來放桌上,見他還在擦衣服,白襯衣上落的煙灰有一些很頑固地留下痕跡,紙巾是擦不幹淨的,她說:“這樣擦不幹淨,您去換掉我拿去幹洗吧。”
穆千珩低着頭仿佛不曾聽到她的話,擰眉又重重擦幾下。
蘇荷繞過辦公桌,探出手,“我幫您試着彈一下,看能不能把灰彈掉。”
他動作一停,擡眸對上面前的女人。
蘇荷躬身看着他的衣服,以為他這是默認,手就摸到他襯衣,隔着單薄衣料觸及男人有力的腰,她臉倏地紅了。
只是手下不敢停,輕扯衣料,另一只手屈起手指彈,試圖将陷入衣料紋理裏的粉塵清理掉。
其實這個方法不怎麽明智,她開始覺得自己有點自作聰明,因為着急,臉更紅了。
男人身體不動,靜靜眯着眸子打量她,也不是沒看到她紅透了的臉。
他想,果然主動送上門來的都是一個樣。
他擡手攥住她手腕輕輕一拉,她就撲倒在他胸口。
手抵在男人胸膛才撐住,她驚慌失措,“穆總……”
因為姿勢原因,男人在下,他微微擡頭,鼻尖擦過她下巴,她渾然抖了下。
他嗅見蘇荷身上的氣息,有淡淡的香水味。
他的手撫到她腰間,又停住。
蘇荷心跳得極快,低下頭,掙紮猶豫幾秒,最後主動地吻上男人的臉頰。
穆千珩沒動,眼簾垂下去。
他又在心裏重複一遍,主動送上門來的,都是一樣的。
一樣無知一樣蠢,還一樣下賤。
所以對他來說,和誰做這種事也是一樣的。
擁抱誰,親吻誰,進Ⅰ入誰……
都不過是身體的本能作祟。
蘇荷輾轉親到男人唇角,呼吸便亂了,因為緊張也因為心跳,她迷亂地擡眼,卻是一怔。
男人眼眸微斂,冷冽而清亮,哪裏有半點沉迷。
他幾乎是在冷眼看着她吻他。
她呼吸頓住幾秒,趕緊起身,摸着自己發燙的臉,“對不起,穆總,我……”
“不是你的錯。”
他臉上毫無表情,這句話說的很機械,低頭看一眼襯衣上的痕跡,站起身來,“我去換衣服。”
往休息室走的途中腳步又停一下,回頭看蘇荷,“蘇秘書今晚有空麽。”
“啊?”
“一起吃飯吧。”
男人撇下這句就進了休息室,門也随之被帶上,蘇荷愣在原地。
穆千珩邀請她吃晚飯,她撫着心口,唇角不由自主揚起。
下班之前蘇荷特意抽着空到洗手間補了個妝,跟着穆千珩下樓上車。
要去的地方是一家非常高檔的西餐廳,蘇荷心裏有些興奮,餘光裏偷偷看穆千珩。
穆千珩目光一直在車窗外,這個下午橋市終于放晴,街道還是濕漉漉的,蘇蘇荷忽然出聲,“天氣預報說明天不會再下雨,終于晴了。”
他沒出聲,天晴了,他不知道宋槿書會不會又去發單。
他也不知道他交了一千三百萬到底還剩下多少錢,依他那大手大腳的作風又足夠他生活多久。
他就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也對,高中沒畢業就進了少管所,後來也沒上過什麽學,誰願意錄用這樣的人。
他其實沒有想過他以後要怎麽生活。
黎景川說,怕宋槿書想不開,而他從來沒有考慮過,他一直覺得那種人,死了也就死了。
早該死了。
蘇荷敏感覺察今天的穆千珩有些奇怪,一頓飯也吃得心神不寧。
除卻很正式的工作場合之外,他身上一貫有些散漫氣息,但是像這樣心不在焉其實很少見,她第一次和他單獨吃飯,不由得就有些局促,又琢磨不透男人的心思,只能低頭安靜吃東西。
穆千珩沒什麽胃口,中途接過一次電話,是錦繡路那邊他雇的廚子,問他今晚還要不要做飯,他當時說不用了。
晚飯結束他視線瞥見餐廳牆上挂鐘,已經快八點,他不知道宋槿書吃飯了沒有。
他拿起手機看過幾回,沒有見宋槿書打來電話,就連一條信息也沒有。
飯後自然是要送蘇荷回家。
蘇荷獨居,住處距離公司不遠,車子停在樓下,她先對穆千珩道謝。
穆千珩手裏一直攥着手機,聽她說話的時候也不怎麽認真,就笑笑,“回去早些休息。”
蘇荷愣了下。
她沒想到他說一起吃飯就真的只是吃飯。
成年男女,很多事情幾乎挑明,加上白天那一點親密,她總以為這個晚上會不一樣。
她手摸到車門,終究還是有些不甘心,猶豫幾秒,問:“穆總要不要上來坐坐?”
穆千珩視線還在手機屏幕上,聞言側過臉睇向她。
她也看着他,看他手擡起,他粗粝的指腹摩擦過她臉頰,在她下巴處停頓幾秒,他看着她的眼神帶着一絲考究,最後淡淡笑了笑,“改天吧。”
蘇荷面頰因為男人的觸碰而發燙,沒再說話下了車。
“許弋,開車。”
幾乎是在車門被關上的瞬間,穆千珩聲音就在車內響起,他蹙眉,撚了撚手指,神情有些厭惡,指尖殘存一點蘇荷面頰的觸感,這女人比夏緋雲還要難纏,而他現在根本沉不下心來和他虛與委蛇裝模作樣。
許弋問:“去錦繡路嗎?”
穆千珩有一絲恍惚,最後點了頭。
依舊是一個街區外停車,路上他走得很慢,這段路這段時間來來回回,竟也熟悉了,秋天的夜晚夜風蕭瑟,有枯黃的葉子随風飄,臨近小區門口,他步伐一頓。
不遠處宋槿書正從一輛車上下來,他彎身和車裏的人笑着說話,他瞥了一眼。
是一輛大衆,并非出租車。
車子背對着他,停的時間略長,宋槿書還在和車裏的人說話,他腳步放輕靠近,聽見他的聲音很輕快。
“今天謝謝你,那你幫我和店長說一聲,我明天早上過去……”
話音一頓,宋槿書覺察到一旁的目光和已經靠近的男人,扭頭,便對上男人諱莫如深的雙眸。
他頓時覺得心虛,趕緊回頭對着車子裏面的人揮揮手,“聶荀,你先回去吧,我回頭給你打電話。”
今天他離開風投中心之後去商場找肖麒,恰好遇到去辦理離職手續的聶荀,聶荀動作非常快,已經在商場隔壁的影樓找到工作,依然是市場專員,影樓最近要在廣場上做活動,有一些雜活兒需要兼職,聶荀已經聯系了之前幾個比較熟的兼職人員,恰好遇到他,為充人數順道也就叫了他。
影樓那邊兼職的活兒雜一些,但是錢給的比手機賣場高,宋槿書立刻變節對聶荀表忠心。
說定工作的事情之後,同樣為生活所迫的他跟聶荀還有肖麒三個人一起在商場吃了頓飯,最後聶荀順道開車将他送回來。
穆千珩步子終于在聽到“聶荀”兩個字的時候徹底停住。
他已經站在了宋槿書身側。
車裏的聶荀從後視鏡看到男人,微微皺了皺眉,也不想多說什麽,只好心提醒宋槿書一句,“和發單不同,早上八點就要到的,可千萬別遲到,不然扣工資的啊!”
宋槿書面色發白,使勁點頭,“我不會遲到,太晚了,你快走吧。”
聶荀開車走人,宋槿書直起身,面對男人,他微微抿唇,腦子亂成一團,想不到合适的借口。
聶荀剛才那句話太明顯了,而且距離這麽近,一定被他聽到了。
他有種被抓包的窘迫和難堪,想起之前賣酒那次回來,他對他的冷嘲熱諷,就完全沒了勇氣開口說話。
他沒想到這麽倒黴,被Jade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