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一覺睡得很沉,下午兩點多,宋槿書才醒過來,伸懶腰的時候扯到傷口,疼得他擰眉倒抽氣,還沒緩過來,便聽見由着廚房傳過來的聲音。
鍋碗相撞的那種。
他揉揉眼睛下了床,走到廚房瞬間瞪大眼,裏面烏煙瘴氣宛如火災現場,Jade在一片油煙氣中站在天然氣竈跟前,一手拿着炒勺,一手拿着手機在看。
“你炒菜的時候怎麽能看手機?!”
宋槿書驚叫一聲,緊走幾步過去趕緊關掉火,再瞥一眼鍋裏,黑乎乎一團他甚至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穆千珩被他推了一把,神色有些惱,理直氣壯道:“不看手機我怎麽知道怎麽炒。”
“……”
宋槿書指着鍋裏,“這什麽玩意?”
穆千珩也看了一眼,眼神微動,但表情沒變,“雞丁。”
宋槿書:“……”
真看不出來。
他往旁邊掃一眼,除卻一些切好沒下鍋的筍丁,還有兩個盤子,一個盛糊了的豆角,剩下唯一一個勉強看的過去的,盛着白菜。
Jade伸手将他推到一邊去,“你去喝粥墊墊胃,然後先把藥吃了。”
“你這樣炒菜是不行的……”
他擡手去奪他手裏的炒勺,被他擋住。
“無所謂,我就是玩玩,等你吃過藥,我帶你下樓吃飯。”
宋槿書被油煙氣嗆得打了個噴嚏,又被他繼續往出攆。
他視線在廚房掃了一圈,看到桌上買來的一大堆食材和各式各樣的調料。
他平時在家是不做飯的,大多時候不是外面吃也就是外賣泡面之類,房子裏根本沒有做飯的東西。
就連這套廚具都是房東給配的。
他的手抵住牆壁,“玩玩你買這麽多?”
沒聽見回答,他聽見身後男人打了個噴嚏,他一下子笑開,轉身看着他。
穆千珩手指摸摸鼻尖,皺眉将抽油煙機風機調大,一回頭,宋槿書還在看着他笑,問道:“你笑什麽。”
宋槿書笑的更開心了,“你在這裏熏多久了。”
他說:“你出去。”
“我不,”他好像有些得意,撲過去抱住他的腰,仰頭問:“這些菜給我炒的?”
穆千珩默了幾秒,像是忽然沒了脾氣,“你身體不難受了?還不趕緊去喝粥吃藥?”
“本來難受,被你治愈了。”
宋槿書揚起頭,在他唇上吻了下,然後放開他,轉身拿了把筷子就去嘗菜。
穆千珩在原地失神愣了幾秒,見他要夾菜,才反應過來趕緊攔住。
“不要吃了,等會我帶你下樓去吃。”
“你讓我嘗嘗。”
“不要。”
男人特別果斷而且動作迅速地将兩個盤子拿起,居然整個兒給扔到垃圾袋裏面去了,就連盤子都沒能幸免。
他瞠目結舌,“你怎麽扔了!”
他扔是因為太難吃了,他自己嘗過,但他沒說,只是催,“快去喝粥吃藥,你今天要聽我話,你還想我說多少遍。”
宋槿書咬咬筷子,恨恨的,最後眸光往旁邊一挪,亮了亮。
還沒出鍋的黑色雞丁冒着熱氣,他邁過一步趕緊夾了一塊放自己嘴裏。
然後被燙的皺起眉頭來。
穆千珩無語,抽了張紙巾放他嘴邊,“快吐出來。”
他搖頭,忍過那陣子燙,雞丁的味道終于十分複雜的浸潤了他的味蕾。
變黑都是有原因的,全是醬油味道。
他的臉皺了一團。
穆千珩臉比雞丁還要黑,看着他,最後将紙巾揉了一團扔垃圾箱,轉過身去,悻悻的,“都告訴過你不要吃了。”
他說:“沒有,我是因為太好吃了才……”
“別說話了,出去。”
穆千珩俊美的臉上帶着躁,他就沒為誰做過這種事,第一次做就失敗了。
他擡手要收拾宛如戰後現場的琉璃臺,身後貼過來溫熱的身體。
宋槿書的手從後面繞過來,抱緊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
他說,“難吃我也喜歡,謝謝你,我很高興。”
宋槿書的高興也挽救不了那一鍋雞丁,他還是被從廚房趕出去了。
宋槿書喝粥吃藥的空兒,穆千珩收拾了廚房的狼藉,一邊收拾一邊想,他到底是犯的什麽病……
醫生交代說宋槿書應該注重膳食營養,他就去買了菜。
但現在看,要是吃他做的菜,可能宋槿書死得比抽煙酗酒還要快。
兩個人最後還是在樓下餐廳吃的飯,結賬的時候宋槿書很自然付了錢。
宋槿書吃飽了總算舒服了些,翻着錢包想起一件事。
“我昨天醫藥費還有今天的檢查費是你墊付的對吧?”
穆千珩說:“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你還會說冷笑話,”他問:“多少錢?”
穆千珩盯着他幾秒,想起他早晨在醫院一睜眼就慌亂地尋找自己的錢包确認錢在不在,他笑了下,“算了。”
宋槿書卻過意不去,“本來就已經麻煩你了,還要你墊錢……”
“你不是請我吃飯了麽,就算是還了。”
穆千珩已經站起身來。
他想,那點小錢沒意思。
要玩就得玩大的。
宋槿書跟着從飯店出來,主動地環住他的手臂,唇角一直帶着笑,穆千珩垂眸睇見,覺得好笑,“你笑什麽?”
“那你笑什麽?”
“笑你傻。”
宋槿書将他手臂抱的更緊了,“傻不好嗎,我就想傻傻的,這樣才好活,太聰明了不好活的。”
穆千珩想,他是真傻,他問:“受傷還這麽開心?”
“有你就開心啊。”
穆千珩笑容淡了,沒再說話。
倆人在房子裏呆了足有一天,回去後就看電視,其實也沒什麽好看,頻道停留在一檔財經評論節目上,穆千珩看得認真,宋槿書聽得昏昏欲睡。
晚上穆千珩催着他吃了藥,然後把他拖進浴室,宋槿書身上還有傷,穆千珩幫他擦身。
宋槿書本來想問這要不要錢,又覺得太煞風景,放棄了,擦身的過程中難免有摩擦,他很快留意到他有了反應。
他是很想假裝鎮定一點的,但是太明顯了。
浴室裏水霧彌漫,空氣好像變得稀薄,又過分安靜,宋槿書聽得見他的呼吸,自己的呼吸,還有他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很急促。
到後面他的動作明顯就越來越快,收尾十分潦草,給他穿好睡袍後将他推出浴室。
宋槿書在浴室門口站了一會,隔着一道門,聽見裏面的水聲,還有男人壓抑急促的喘息聲,最後他紅着臉上了床。
許是因為藥物副作用,穆千珩上床的時候,宋槿書已經睡着了。
折磨完了他,自己倒是睡得安慰……
他再次将他從床邊拉到自己懷裏,手碰了下他紅腫的臉頰,在他前額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
翌日宋槿書醒來,身邊已經沒有人。
也并不意外,以前他在他身邊過夜也常常是天不亮就不見人了,但他這次卻有些失落,緩慢翻身拿到手機,一看時間,沒時間失落了。
快遲到了。
他只跟聶荀請了一天的假,他很快起來洗漱換衣服,拿着手機匆匆要出門的時候收到一條短信。
來自于Jade的——
“餐廳有麥片面包和牛奶,吃過後記得吃藥。”
他一腳都已經邁到門外邊,收回來,火速跑餐廳,果然看到Jade說的東西,他很快把東西拿着,路過客廳的時候将藥也帶上,這才出了門。
這天天氣不好,陰沉沉的看起來像是快要下雨,但是宋槿書心情很好,他在出租車上解決了面包牛奶,到商場之後在飲水機接了熱水然後将藥給吃了,接着興沖沖去上班。
聶荀一見他就愣了。
這才隔了一天,宋槿書變得鼻青臉腫的。
盡管如此,他看起來挺高興的,還繼續纏着他要穿人偶衣服。
他看着他腦袋上的白紗布,“穿那個,你這傷口別想好了。”
宋槿書聞言洩了氣,腦袋上傷口還是疼的,他也猶豫了。
他還是挺怕疼的。
結果他一天又在發傳單,中午的時候抽着空去了一趟風投中心。
他算了一路的賬,原因是他手裏實在是沒錢了,要是陸厲行打來那兩百萬都交給黎景川,那他手裏只餘兩萬塊,太緊張了,哪裏還有錢給Jade。
到了風投中心他和黎景川打商量,“我能不能先交一百九十萬?”
“……”黎景川無語,将之前計劃好的交款進度表拿給他看,手在上面一指,“宋先生,你現在這個進度已經很慢了,不能再拖了。”
宋槿書十分沮喪,将兩百萬都交掉之後,回去的路上又發起愁來。
或者還可以去綠島山莊賭一賭,但是那樣也沒有多少錢,而且他以後都沒膽子呆到那麽晚,他越想越煩躁。
這種煩躁在下午接到Jade一通電話之後一掃而空。
他在電話裏說:“我最近要休息一段時間,不工作了,但是我沒住處。”
宋槿書愣了一下。
“你那房子兩室一廳,就你一個人,”他語氣帶着一貫的輕慢問:“要不要找個人拼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