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除卻夏宅。
夏緋雲另外有一個很隐秘的住處,只有關系很好的朋友和經紀人知道,穆千珩去過幾次,是橋市西區的一座小複式。
小區保全做得很嚴密,也不用擔心記者和狗仔。
穆千珩到得早,是打算早些吃過飯就走的,然而飯後他被夏緋雲拉着看電影,一下子磨蹭到了十一點多。
夏緋雲選的是一部尺度不小的法國愛情片,不乏有男女主很激情的鏡頭。
夏緋雲抱着抱枕靠在男人肩頭,在看到這種鏡頭的時候會偷偷去瞄他。
然後她看到他心不在焉,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機。
她很掃興,于是不太沉得住氣,“你在等誰的電話?”
穆千珩随手将手機放在一邊,“沒有。”
以往到這個點,宋槿書一般已經給他發信息或者打電話,問他什麽時候會回去了。
之前連續數日都是短信轟炸,可是今天這一天,宋槿書那邊實在是安靜得出奇。
他視線回到屏幕上,就見片子裏的男女主已經糾纏在床上,安靜的房間裏只餘下電視裏傳出的喘Ⅰ息和嬌Ⅰ吟。
耳邊突如其來溫熱的氣流,夏緋雲仰頭湊在他耳邊,手攀在他肩頭,小聲地問了句。
“千珩……今晚留下來,好嗎?”
女人的身體嬌嬌軟軟地挨在身側,作為一個成年男人,穆千珩自然不可能不懂夏緋雲的意思。
這一瞬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想起宋槿書從他衣領上拿掉夏緋雲頭發的那一幕,宋槿書的表情特別認真,說要和他一起好好過日子。
這麽暧昧的邀請。
夏緋雲主動抛出去了,男人這時候的沉默變成酷刑,她破釜沉舟地主動親吻他的側臉,腰間忽然一緊。
穆千珩手握着她的腰,側過臉睨着她,嗓音輕慢帶着調笑,“……這麽急?”
她一下子紅了臉,支支吾吾道:“我明天下午就要走了……這次戲在谷市拍,要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回不來的。”
“那你今晚更應該好好休息,”他心不在焉撫了撫她的頭發,“我們來日方長。”
夏緋雲笑得勉強,壓下心裏的不舒服,将男人送了出去。
…………
抵達宋槿書住處已經十二點,穆千珩在附近停車場停了車,拿出手機依然沒有看到宋槿書的信息或者是來電。
但是擡頭,那扇窗裏猶有燈光,宋槿書是在家的。
他在樓下抽了一支煙,依舊沒有等到他的信息,再擡眼望去,燈居然滅了。
宋槿書一個人怎麽可能睡這麽早。
他腦子裏忽然想到曾經看到宋槿書和陸厲行很親密的畫面,又蹿出之前暗欲的餘經理給他說的話,宋槿書要了個少爺,還摸人家的臉……
滅了煙上樓,在電梯裏他一直想宋槿書頭天信誓旦旦那些話,見了鬼了,他竟信了這男人。
他又不是第一次領教這男人的虛僞和心口不一。
微妙的怒意導致他推門的動作很重,門板在牆面重重碰了一下,他疾步走向卧室。
預想中的畫面并沒有出現,他打開燈。
卧室裏只有宋槿書一個人躺在床上。
宋槿書的面容慘白毫無血色,虛虛喘着氣,整個人縮了一團,看起來疲憊而虛弱,擡眸看向他。
一句話問得斷斷續續:“你……怎麽……來了?”
這男人宋槿書還是清楚的,他叫都不一定叫得來,不主動叫的話他基本不會想起他。
他的呼吸很急促,說話間,手在額角擦着汗。
穆千珩蹙眉,走過去俯身,“你怎麽了?”
他微微搖頭,“……沒事。”
宋槿書身體又蜷縮的更緊,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吟,咬緊了唇。
他問:“發燒?”
他又搖頭。
男人沒了耐心,手先在他額頭探了把,溫度只是微微偏高,他眉心皺的更緊,“胃疼?”
他說:“你別管我了……”
穆千珩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冷笑了聲,視線一掃看到他按着自己胃部的手。
也不磨蹭了。
“能走嗎?我送你去醫院。”
他重複那句:“別管我……老毛病,過一會兒就好了……”
穆千珩直起身,居高臨下站在床邊垂眸盯着他,聽見他又加了一句:“我今晚又沒叫你……”
本來平息下去的怒火因為這句話又冒上來了。
他也懶得再和他廢話,直接彎身打橫将人抱起來。
宋槿書疼得呼吸不暢,一驚之下手趕緊抓住他衣領,“你幹嘛……”
“閉嘴。”
他甩給他兩個字,抱着人出門下樓。
宋槿書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被他被兇的,委屈的眼淚就在眼眶打轉。
秋天的深夜裏,街頭空空寥寥,哪裏還有出租車的影子。
沒時間多思考,穆千珩只能将他抱到自己的車上,然後開車往醫院去。
胃疼這個毛病可大可小,嚴重的是真的要痛死人,宋槿書就屬于這種。
大半夜的,做完胃鏡,穆千珩聽過醫生的話,在醫院開了一些奧美拉唑,又出去在附近24小時便利店買了個暖水袋,回來的時候看着手中的東西,暴躁得想罵人。
他曾幾何時做過這種事。
宋槿書吃過藥,疼痛還是間歇性一陣一陣地來,他抱緊自己縮在病床上。
不多時看到門被推開,進來的是臉黑沉沉的男人。
穆千珩把暖水袋直接扔給他,然後去給他倒熱水。
等他回來,宋槿書還虛弱地躺在床上,動作沒變,那個暖水袋包裝完好依舊在床上。
他想走了。
可是視線落在宋槿書蒼白的臉上,腳步又沒動。
他阖着眼眸,呼吸是薄弱的,汗水濕了幾縷發絲,黏在額頭和臉頰上。
穆千珩将水放在櫃子上,坐在病床邊把暖水袋拿起來,而後擡手拉開他環着自己的手。
他睜眼看他,“幹什麽……”
他将手裏暖水袋在他眼前晃了下算是作答。
然後很快撕開包裝,看了一眼使用說明,然後手摸進他衣服裏,敷在他的胃部進行按摩。
用手摸了摸,确認放好了,手收回來,端起那杯水,還有些燙,他吹了一會兒,将杯子端到宋槿書跟前,“喝一點再睡覺。”
他這會兒倒是乖,就着他的手啜了幾口,溫熱的水帶來一絲暖意。
胃部那裏的暖水袋也熱烘烘的,他躺回床上。
這一天被疼痛消耗掉太多體力,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翌日早。
在濃重的消毒水氣味重醒過來,宋槿書視線晃了晃,最後落在床邊的椅子上。
穆千珩坐在那裏,姿态閑散靠着椅背,手指間正轉着一支未點燃的煙。
按理說病房是不讓抽煙的,穆千珩覺察到他目光,瞥向他,就見他正盯着自己手中的煙,他問:“想要嗎?”
宋槿書點點頭。
他手往前,煙在他眼前打來回。
宋槿書的手剛過去,被男人伸出的另一只手拍了一下手背。
“美得你。”
他吃痛地将手收回去了,扁了扁嘴,“哪有你這樣的,給看不給吃。”
“這是病房,”穆千珩把煙放回煙盒裏。“你還真是不要命了,不疼了?”
宋槿書一邊摸着胃部,一邊想,今天的氣氛,實在有點詭異……
他們以前的相處模式明明不是這樣的。
不過嚴格來說從昨晚開始就變了。
他又想起什麽來,“昨晚你怎麽會來?”
穆千珩起身的動作微微一停,很快說:“我有東西落在你那裏。”
宋槿書暗暗思忖,那昨晚是不是不收費,但又問不出口。
宋槿書非常确信,只要自己表現出一點兒沒錢或者即将沒錢的苗頭,這男人都能毫不猶豫離他而去。
而且昨晚雖然說他是沒“工作”,但是他大半夜将他送到醫院,給他敷暖水袋,還照顧他一夜……
宋槿書目光在男人不似平日裏平整的衣服上掃了下,那些褶皺很明顯,臨時病房裏就連陪護的床都沒有,他竟在椅子上坐了一夜,他視線挪到男人英俊的臉上,看清他下眼睑一片青黑。
這要是擱在以前,他是肯定會給錢的。
但現在他快沒錢了。
男人聲音打斷他思緒,“還有沒有不舒服?”
宋槿書搖頭,“好多了,這毛病一下也治不好的,我還是回去休息。”
他站在床跟前,看着他緩慢起身,淡淡問:“以前看過醫生沒有。”
宋槿書搖頭,“沒必要。”
一下地腿就軟了下,險些跌倒,被他扶住,穆千珩嘆了口氣,語氣裏透出幾分無奈,“我送你回去。”
醫生給宋槿書開了一些藥,穆千珩取過,又聽醫生叮囑了一堆。
宋槿書是嚴重的胃潰瘍,醫生說了一堆平日要注意的事項,例如飲食禁忌之類的,穆千珩一邊聽一邊回想宋槿書的生活習慣,覺得他疼也是活該。
宋槿書對自己的身體是沒有任何保護意識的,又怎麽可能養生。
這次帶着宋槿書離開醫院,他在路上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之後宋槿書盯着車窗外愣了會兒,忽然幽幽道:“你昨晚開車了。”
他沒遲疑,“借了朋友的車用。”
宋槿書“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昨晚的記憶其實很淩亂,宋槿書回憶不起那輛車的牌子,只是覺得車顏色好像就和他曾經看到的那輛蘭博基尼一樣。
宋槿書問不下去了,他不知道Jade是不是還和之前看到的那個男人有來往,他覺得自己這樣子就像個難看的妒婦,Jade是個少爺,而且是個嫌貧愛富的少爺,他怎麽能對他心存幻想。
昨夜會照顧他,大抵也不過是因為他做出承諾要給他贖身買車。
之前他還能理直氣壯說自己不差錢,叫他不要去陪別的客人,但現在他就連錢也沒了,也沒了底氣再對他提那些要求。
宋槿書靠住車窗慢慢閉上眼,眼底有些溫熱。
可能是一個人的時間太久了吧……
昨晚那一杯溫水和那個暖水袋,真的讓他覺得很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