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秋天的夜裏涼風瑟瑟,大半夜的也不可能再叫許弋來接,穆千珩在路邊走了一陣,那股子無名躁火也未能歸于平靜,最後他還是拿出手機給許弋打了個電話。
彩鈴響了一陣,那頭才響起許弋明顯刻意調整過但卻依舊難掩惺忪睡意的聲音,“穆先生……”
他直接打斷,“肖麒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許弋那頭愣了愣,趕緊回複:“今天已經和保險公司的經理說過,明天就會解聘他的。”
“他和宋槿書還在酒廠兼職到gay吧賣酒,查查哪個酒廠,讓那邊也把他們兩個都開了。”
許弋應下來,穆千珩又吩咐:“和橋市這邊做風投的都聯系一下,要是宋槿書去咨詢什麽大額風投項目,聯系我。”
挂斷電話,腳步停在十字路口,他回頭遠遠望向宋槿書住的那棟公寓樓。
距離很遠,但依稀看到那窗口透出的燈光。
近淩晨,街道沒了白天裏的喧嚣,這一刻萬籁俱靜,他望着遙遠的燈光,腦海中是宋槿書那張蒼白的臉。又是他胸口那張醒目的紙幣。
耳邊隐隐回響的聲音卻是來自于夏緋雲——
這世上難道就沒有什麽人或者什麽事能讓你在意的嗎?
…………
宋槿書一夜未曾合眼,抽了大半夜的煙,太陽升起來才昏昏沉沉的睡過去。
這作息好像是回到從前。
午後是被敲門聲給吵醒的,肖麒将門板拍得震天響。
肖麒進門就發牢騷,這個早上禍不單行地先後被保險公司和酒廠開除,整個人身上冒着火藥味兒,宋槿書開始還能撐着聽,聽着聽着就不太對了。
他幹嘔了一聲,然後小跑進洗手間去吐。
沒吐出什麽,早上中午都沒吃飯,現在下午了。
他嘔得眼淚都出來了,肖麒跟到洗手間門口,猶疑地瞪着他。
“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宋槿書正漱口,聞言心口跳了下。
他起身對着肖麒搖搖頭。
“沒有就好,和少爺一起你可要注意點兒,小心得病,昨晚我見過那個Jade,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說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是繼續交往下去你絕對會後悔,趕緊分手吧,既然是花錢買,你好歹也買個貼心點兒的啊。”
肖麒想着那男人的嚣張嘴臉就恨恨的,“快分吧快分吧,我看他特別的不順眼……”
宋槿書無奈地打斷他的話,“肖麒,你們要是合不來以後可以盡量少見面的。”
肖麒臉板起來,“真不打算分?要花錢給他贖身?”
宋槿書點了點頭。
肖麒說:“酒廠那邊也不要你,你拿所有錢給那男人贖身,以後呢,有沒有想過以後?”
這個問題宋槿書沒法回答。
以後。
他這樣的人,會有以後麽。
打從少管所出來之後他一直是活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倒是前段日子,想到過以後。
以後,他想和那個男人在一起……
那個男人——那個看到他賣酒賺錢就嫌他沒錢要走的男人。
他腦子亂得無法思考。
肖麒嘆口氣,恨鐵不成鋼,出口的話就有點兒沖了,“我是不知道你過去經歷了什麽,也不關心,這年頭誰還沒點兒過去?但是你還活着呢,總該有個像樣的活法吧,你這又是煙酒,又是少爺這種不靠譜的男人……你有這折騰自己的功夫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宋槿書回到客廳在沙發上縮成一團,“我怕死啊。”
曾經他都走到天臺了,可是往下一看,卻沒勇氣跳下去。
很可笑,已經是這樣的人生,但是身體頑固的求生本能居然還在。
肖麒無語,“你有怕死的樣子嗎?抽煙酗酒熬夜飲食不規律,我看你是生怕作不死。”
宋槿書腦袋也縮下去了。
煙酒這些劣習都是好東西,可以讓人死得不知不覺,這樣死亡也就沒有那麽可怕了。
宋槿書爛泥扶不上牆,肖麒拿他沒辦法,發了半天牢騷,最後敵不過自己爛好心給他煮了點粥,才因為趕着要去接孩子走了。
肖麒是知道的,放着宋槿書一個人不管,他就能把自己餓一天。
肖麒走了之後房間又變得空蕩蕩,宋槿書端着粥喝,喝着喝着就紅了眼圈。
他摸出手機給Jade打了個電話。
那邊很快挂斷,這次就連一條信息也沒有回。
手機被他攥的發熱,他給他發了一條短信:“我不去賣酒了,你回來好不好。”
消息發出如石沉大海,過了很久,他又發了一條:“我還有錢的。”
電話沒人接,信息沒人回複,接下來的兩天,宋槿書沒有見到Jade人,最後只能找到暗欲去。
餘經理哪兒能有頭緒,支支吾吾說這幾天也沒有見過Jade人,宋槿書面色先頹了會兒,又有了點精神,問餘經理,“那就是說,他最近也沒有接別的客人,是嗎?”
餘經理硬着頭皮,“應該……是沒有吧……”
宋槿書心定了點兒,對餘經理說,“我已經在準備保證金了,不過還需要兩個月時間,這段時間如果可能的話……”
他頓了頓,雖然覺得是個不情之請還是說出來,“能不能盡量不要給他安排別的客人?”
餘經理表情十分複雜。
宋槿書又補充,“到時候可以結算一下,這兩個月的錢我也能補上的。”
餘經理沒了辦法,“我這邊是不會安排,但是他自己接私活這個我管不了。”
餘經理一句話将責任撇開,他也問不下去,失望地從暗欲出來,手機又收到進賬短信。
這段時間,陸厲行那邊正在周轉,陸陸續續将他的錢轉過來,他粗略在腦子裏算了賬,然後去了一趟之前咨詢過的那家投資理財公司。
這一次,他将目标金額提了一個檔,要三千五百萬。
接待他的顧問表情繃不住了,“宋先生,這是不可能的,您要求的時間本來就已經很短,要在您本金的基礎上翻一倍還多,難度本身已經很大,而且您交款的周期就已經占據一個月……”
寬敞明亮的會客廳沙發裏,宋槿書面容沉靜,言語間沒有一點退讓的意思,“我只問你一句,能不能做。”
那顧問一愣,面色讪讪說:“您等一下吧,我需要和上面讨論一下您這個情況。”
顧問去了一趟總監辦,結果被秘書擋在門外,原因是,銷售總監黎景川正在接待貴客。
顧問挺發愁,催着秘書打了個內線。
總監辦公室裏的安靜瞬時被電話鈴聲打斷,坐在圍棋棋盤兩邊沙發上的兩個男人不約而同怔了下。
黎景川視線收回來不打算理會,穆千珩身子微微一動,姿态閑逸靠住沙發,看着黎景川擰眉對着棋盤琢磨,他輕笑一聲,“不接?”
電話鈴聲不停,黎景川有點煩躁,“等我下完這一步。”
“下不下都是輸,不如趕緊接電話,說不定是什麽大單子。”
黎景川盯着棋盤看了會兒也确實沒看出什麽活路來,內線在靜下去之後又一次響起,他無奈起身沒好氣地去接電話。
聽了沒幾句,他就按了免提,靠着桌子對穆千珩使眼色。
穆千珩微微蹙眉,聽見那端的聲音。
“黎總,這個客戶之前只有過一通電話,說要投一千多萬的,因為是電話來訪而且聽起來是個外行,我本來沒做重點,可現在他人真來了,已經帶了七百多萬,說到月底交齊一千三百萬,他要求的收益是兩個月內達到三千……”
黎景川打斷問:“客戶叫什麽名字?”
“宋槿書。”
“你在外面等一會。”黎景川先挂了電話,扭頭看穆千珩,“這是不是許弋說的那個人?”
許弋前兩天已經和橋市所有做風險理財的公司打過招呼,提到一個叫宋槿書的人,說如果這個人來做千萬以上級別的風投就聯系他。
許弋替穆千珩跑腿辦事,想當然也是穆千珩授意。
黎景川和穆千珩是朋友,這個消息自然也早就收到了,當時并沒太在意,沒想到這個宋槿書真的撞上來了。
穆千珩全程沒太大動靜,慢條斯理摸到煙,“景川,這個客戶你接。”
黎景川一愣,指着自己鼻尖,“我傻?拿着一千多萬來兩個月之內要我給翻成三千多萬這種根本不懂風投的智障我也接?”
穆千珩點了煙,吸了一口回頭看他,嗓音溫淡似蘊着笑意,卻又透着譏诮,“不接才傻,智障的錢,好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