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宋槿書今晚被灌了不少酒,受了不少罪,還被酒吧的猥瑣男人揩油,肖麒只能寄望于這些經歷讓宋槿書明天起來之後腦子清楚一些,不要再死鑽牛角尖地追着這個男人跑。
畢竟男人這樣也是宋槿書縱容出來的,他和這個沒有良心沒皮沒臉的男人廢話這麽多有什麽用。
但臨走前,肖麒還是狠狠甩了一句,“槿書對你一片真心真是喂了狗,這樣對他早晚你會後悔!”
最後他洩憤地重重摔上了門。
一聲重響之後房間歸于安靜,穆千珩不屑地扯着唇角笑。
後悔麽。
該後悔的是宋槿書才對。
他一手松了松領帶,另一手推開卧室的門。
床上的人蜷縮成一團,又是靠在床邊,毫無安全感的姿勢,他在睡覺的時候簡直恨不得抱起自己。
穆千珩走過去,居高臨下看着他,他身上沖天的酒氣幾乎彌散到了整個房間。
肖麒似乎也是才送他回來,甚至沒來得及給他換衣服,他身上還穿着風衣外套,就連鞋子也沒脫。
穆千珩推他,“起來換衣服。”
宋槿書迷迷糊糊的,眼睛也沒睜,嘟囔:“難受……別動我……”
他擰眉,半晌幽幽嘆口氣,俯身為他脫掉鞋子,接着脫掉他風衣。
酒醉的人不配合,他脫得頗為費力,然後使勁又縮成一團的某人讓他不知道怎麽進行下一步,他沒耐心地扯了一把他的襯衣領子。
襯衣被他一扯扣子解開走了光,他目光在他胸口頓住。
一邊是未愈合的紋身創口依舊嚴重發炎,紅腫的一大片。
另一邊……
他攥緊了他的襯衣,手指的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另一邊,襯衣下面露出紅燦燦的邊角,他不用抽出來看也知道,那是一張百元紙幣。
宋槿書在混沌之中被人幾乎是拎着提起來。
被動地被拽下床走,他甚至沒搞明白狀況,就被扔進浴缸裏,然後花灑對着他的臉沖水。
未經調試的冰冷水流刺的他神經突突跳,一下子清醒了,本能地躲避了下,手抹了一把臉,喘着氣擡頭,這才看清。
Jade站在浴缸外居高臨下,手中的花灑還在對他噴水。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就連剛紋身那些本來不能碰水的地方也未能幸免,穆千珩眸光沉了沉,關掉花灑扔到一邊。
宋槿書整個人還是懵的,看着他的眼神無措到極點,“怎麽了……你突然……”
男人臉色陰沉冷厲的吓人,連帶着渾身散發出極具壓迫感的強大氣場,在不大的空間裏更讓人覺得心驚肉跳。
認識一個月,宋槿書就沒見過他生氣,Jade這個人對什麽人什麽事似乎都漫不經心懶懶散散的,也鮮少有什麽鮮明的情緒外露,他沒見過他這樣,因而也有些恐懼,但卻又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錯什麽引得他這樣憤怒,他身體瑟縮着。
那模樣有幾分可憐。
穆千珩喉嚨裏似是哽了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的,隔了幾秒,抽過一旁的毛巾彎**子,先擦他紋身那塊沾到的水。
動作談不上溫柔,毛巾粗糙的面摩擦在傷口上面,宋槿書痛得叫了一聲,又繼續往後縮,被他抓住了手腕。
“自己擦幹淨。”
他的嗓音緊繃,帶着不同于往日的硬冷。
毛巾一下子甩在他臉上,遮掩了視線,他擡手取下來的時候,浴室裏已經沒有男人身影了。
……
從浴室離開,穆千珩坐在客廳沙發上,摸到煙取了一支,打火機咔噠咔噠幾聲,不見火苗,他一把扔了出去,重重砸在牆上。
取下來的煙在手裏被碾碎,煙渣撲簌簌地散落在檀木地板上。
他的呼吸有些重,攥着拳,慢慢恢複過來。
空白的腦子轉的緩慢,眼前卻不斷地浮現宋槿書襯衣裏那張紙幣。
在gay吧裏賣酒給人調戲,很正常,被人塞小費在衣服裏,他也不是沒有見過。
宋槿書是自己要去賣酒的,這都是很尋常的事……
很尋常。
他深深吸了口氣,張開手。
因為用力,煙渣在掌心磨出淡淡的紅痕,他抽了一張紙巾,緩緩擦拭起掌心的煙渣。
宋槿書在浴室裏呆了一陣子才出來,看到男人坐在沙發上正抽煙。
盡管只是個側臉,他也看得出,男人心情還是不好。
他頭依舊暈暈乎乎的,沒敢去招惹他,扶着牆壁回到卧室,一邊換衣服一邊想,他這是怎麽了……
解開扣子他才留意到襯衣裏卡着的那張紙幣。
今晚包間裏猥瑣的男人其實塞了不止一張,他離開酒吧之前就收起來了,但可能是那會兒腦子不清醒,竟漏了一張。
他套上睡袍,将濕透的紙幣攤開來,放到床頭櫃子上晾着。
穆千珩進來,看到的就是他小心翼翼展開那張紙幣。
什麽寶貝似的。
聽見腳步聲擡頭,卻見面容陰郁的男人已經轉身又走出去,他頓時什麽也顧不得想了,疾步追到客廳,看到他正換鞋子,俨然是打算要離開,他急了,“都這麽晚了,你去哪裏?”
“要我提醒你麽,”男人側過臉,清冷俊逸的面容毫無表情,“宋先生,從昨晚開始,你就沒有給錢了。”
宋槿書一把拉住他衣袖,“我又沒說我不給你……”
“你拿什麽給。”
他冷眼睨着他,唇角一抹譏诮的冷弧,“窮到要靠陪酒賺錢了,你哪裏來的信心養我。”
男人話語裏的嘲諷讓宋槿書一怔,他本能地解釋起來,“我還有錢的,昨晚和今晚的我都會給你,我去賺錢只是因為給你贖身之後我們可能要過的緊張一點,所以提前做些準備……”
贖身之後……
他想得還挺長遠。
穆千珩冷嗤,“贖身?你有三千萬?”
宋槿書将他衣袖攥的更緊,“很快就會有……我已經問陸厲行要出我所有的錢做新的投資,今天我聯系過這邊的一家風投公司,他們可以為我定制風投産品,收益很高,順利的話兩個月就能賺到足夠的錢。”
男人不說話,他底氣不是很足,聲音軟下去,咬着嘴唇神情委屈,“……我什麽時候欠着你的錢不給了?你信我好不好。”
他反問:“不順利呢?”
宋槿書面色發白,手指縮了縮。
陸厲行已經明白告訴他不可能,所以他只能找橋市這邊的風投公司咨詢,其實結果和陸厲行告訴他的差不多,風險非常高。
陸厲行出名的原因就在于穩,從來沒有讓自己的客戶賠過。
陸厲行性格擺在那裏,注定無法繼續和他合作,但是橋市這家公司不同,說是在他知曉風險的情況下可以為他定制風投産品,但最快也要兩個月。
一旦失敗,他将身無分文。
他本來也就只有錢了,沒了錢,他将會一無所有。
他唇張張合合幾番,艱澀吐出幾個字,“不會失敗的。”
宋槿書又重複一遍,“不會失敗的,你相信我。”
男人冷笑了一聲。
宋槿書說不清心裏什麽感覺,好像是空的,木木的,又說:“萬一……”頓了下,“萬一不順利,你放心,我沒了錢不會再糾纏你。”
男人仿佛聽到笑話,“你覺得沒錢還能糾纏得了我?”
他手指間上好的衣料一滑,沒能繼續扯住他衣袖,他頭低下去又擡起,“你也知道糾纏不了,你有什麽好擔心的……我有錢一天買你一天,有錢一輩子就買你一輩子,現在,我還是有錢的。”
穆千珩輕蔑道:“我早說過,我過不了窮日子,就算順利,三千萬保證金已經掏空你,以後呢,你賣酒能賺多少錢,夠我花?”
宋槿書說不出話來,面色晦暗而慘淡低着頭。
“砰”的一聲重響,那是門被摔上了。
他就沒見過這男人這麽大的火氣。
果然……
到底是歡場上相逢,一個買一個賣,真沒了錢,什麽關系都沒有了,現在他還沒窮到付不起錢,他就已經開始嫌棄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