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早晨醒來時,穆千珩發現宋槿書已經靠床另一頭了。
宋槿書有這樣的毛病,在他們發生關系之前也有過同床睡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夜晚,他總是半夜的時候就會到床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個毫無安全感的嬰兒。
穆千珩洗漱過後盯着感覺随時要從床邊滾下去的宋槿書看了一會兒,強迫症發作,俯身抱他。
宋槿書被折騰的半醒,迷迷糊糊問了句:“……你要出去?”
穆千珩“嗯”了一聲,将人放在大床中間,位置順眼了不少,他低頭在他唇上吻了吻,宋槿書含含糊糊說:“給你配了鑰匙……就在門口櫃子上,你出去的時候記得拿……”
他犯困的模樣兒看起來懵懂無害,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灑在他的臉上,穆千珩恍惚間想起從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那時的他,穿着寬大的校服。
好久了,久得在他進入少管所之前,足有八年那麽長。
取過鑰匙之後他下樓,照舊是步行過一個街區,上車後先給許弋安排了個任務。
“宋槿書有個叫肖麒的朋友,在保險公司工作的,找出來,想辦法讓保險公司開除掉。”
那賣保險的擺明了就是沖着宋槿書人傻錢多來騙他的。
宋槿書縱然是個傻子也只能他來騙。
許弋應下來,“先生,夏小姐今天中午的生日宴,您看禮物……”
穆千珩靠着椅背看車窗外,應得敷衍,“你幫我随便準備一份。”
……
宋槿書的作息一直不好,盡管最近調整過但依舊是混亂的,睜眼已經十一點多,胃不太舒服,起來吃過東西,手機收到陸厲行的信息。
“今天下班之前會轉給你五百萬,其他的錢還在項目裏,需要三個月左右才能拿出來。”
陸厲行昨天走的時候臉色并不好看,大抵是有氣,但是他也顧不上了,緊逼着發了一條:“我急着用,不能快點嗎?”
好久,那邊回複:“我會內部周轉一下,但是最快也要一個月,你等吧。”
宋槿書沒了辦法,只能發:“一個月也成,那你快點啊!”
陸厲行沒再理會他。
宋槿書去找肖麒的時候,肖麒正在家給保險公司那些客戶打電話。
肖麒單手給他開門,開了之後就繼續對着電話說話,宋槿書百無聊賴坐在沙發上,電視開着,裏面正報道一則娛樂新聞。
是有關于近期非常火的小花夏緋雲,童星身份出道,如今以一張網紅臉和演技爛以及豪門出身而飽受争議。
“據悉,今日是知名影星夏緋雲24歲生日,夏家特地在夏氏旗下六星級酒店設宴,這場盛事堪稱橋市上流社會的集會,之前有傳聞和夏緋雲聯姻的穆家大少爺也會出席,網友們紛紛猜測或許是兩人想借此機會公布婚事……”
肖麒聲音突兀地插進來,“這些有錢人煩不煩,結婚訂婚大張旗鼓,如今就連過個生日也要搞得轟轟烈烈的。”
宋槿書回頭,肖麒已經在一旁坐下來,還頗為煩躁地拿起遙控器一下子切了頻道,“你瞅瞅夏緋雲那樣兒,演戲就跟機器人似的,要不是有個好爹媽,哪裏來的今天,現在這世道,真是有了好爹媽,好老公也不愁了,穆家那是大豪門啊,而且聽傳聞說,穆家大少爺長得很帥……”
宋槿書沒心思聽八卦,心不在焉了一會兒,試探着問,“肖麒,你能不能給我介紹個工作?來錢比較快那種。”
肖麒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要打工?”
宋槿書點點頭。
“你愁錢?”
宋槿書面色黯了點兒,“我算了下,給Jade贖身之後我就沒錢了,我們以後還要生活的,所以我得做點兒準備。”
肖麒無力吐槽,“你該不是真要花兩百萬給他贖身吧?”
“……”
宋槿書沒敢說其實要花三千萬,不然肖麒很有可能直接跳起來,他聲音小了點兒,“反正……肖麒,你幫幫我好不好?”
他來橋市不到三個月,也不認識什麽人,而且他學歷很低,還進過少管所,又沒有什麽工作經驗,現在只能寄望于肖麒幫忙。
肖麒一攤手,“我現在就是賣保險和賣酒,賣保險需要人脈,你肯定不行,只有賣酒,你看你來不來?”
宋槿書想了想,“人家會要我嗎?”
肖麒嘆口氣,有點兒怒其不争的樣子,“賣酒要求不高,你長得這樣我們經理肯定樂意要你,但是賣酒晚上走酒場的,不免要吃點兒虧給人揩油,你可想清楚了,你為養個少爺要這樣折騰自己?”
宋槿書說:“哪兒能是折騰呢……賺錢嘛,大家不都這樣過,你能做,我肯定行的。”
肖麒沒了辦法,“今晚你跟我先跑一趟酒吧熟悉一下再做決定吧。”
宋槿書這個死腦筋,肖麒覺得得讓他親自過去才知道賺錢有多難,這樣大概也會知難而退放棄給那個少爺贖身的心。
……
夏緋雲的生日宴上,正式公布了夏緋雲将和穆千珩聯姻,不日将舉行訂婚儀式的消息。
夏緋雲是明星,自然就有很多媒體熱衷于發掘她的私生活,白天這宴會宛如新聞發布會,穆千珩借口工作忙,下班之後才去參加夏宅內部的酒會。
穆千珩帶着夏緋雲,端着酒杯在一衆橋市的大人物間游走,俊男美女的搭配獲得贊譽無數,兩個人應付下來都覺得有些累,便到主屋外面露臺休息。
夏緋雲摸着脖子上的祖母綠寶石項鏈,那是穆千珩送她的生日禮物,她說:“禮物我很喜歡。”
他摸出煙來點,低着頭漫不經心答:“喜歡就好,助理買的,下次還讓他給你挑。”
夏緋雲被噎得半天沒出聲。
他點好煙吸了一口回頭看她,笑了,“我忙你不是不知道,我們什麽關系,非要和我計較禮物?”
她扁了扁嘴,“也不是……”頓了頓,“那,我想和你再要一件禮物。”
“什麽?”
“我打算接尺度大一點的戲了。”
穆千珩沒太大反應,“要我投資?”
“……”夏緋雲有些無語,“有吻戲……我的熒幕初吻。”
男人不語,聽見她又道,“拍之前,我想把我真正的初吻,給你。”
穆千珩這個人,夏緋雲是看不懂的。
兩家的婚約定得很早,夏家有兩個女兒,她在見過穆千珩之後,主動要求嫁給他。
少女的春心萌動不需要太多理由,見到穆千珩的那天她看到他在夏宅的角落抽煙,他望着窗外的眼睛是憂郁的,這和他對外表現出來的輕慢姿态極度違和。
這個英俊的,看似傲慢的男人在某一瞬不為人所見的悲傷讓她印象太過于深刻,所以她很想靠近他,盡管穆千珩告訴她他并不喜歡女人,但她還是想試一試。
然而兩人不溫不火交往兩年有餘,她依舊覺得他遙不可及。
她想,他答應結婚,那應該就不讨厭她,但是他又很冷漠,從來不碰她也就罷了,如今,她說要接吻戲,他竟也沒有反應!
穆千珩聞言,眸底掠過一絲了然,單手取下煙,一手勾起夏緋雲下巴,沒有絲毫猶豫,菲薄的兩片唇飛快印下來。
她沒來得及反應也沒來得及感受,他碰了一下就離開了。
她一怔,頭一低,一下子靠在他胸口。
這讓穆千珩正要抽煙的動作頓了下,他微微一低眸,女人腦袋靠他胸口,他眉心蹙起,上一回夏緋雲這樣靠着他是幾天之前在車上,他回去之後宋槿書就從他衣領上取掉一根長發。
男人思緒搖擺在推開她和不推開之間,忽然聽得女人又是一句。
“我要拍吻戲……你都不會不高興?”
他撚了撚指間的煙,嗓音溫淡漠然,“不是工作需要?”
夏緋雲腦子這會兒一點一點轉開了,穆千珩親她親得太敷衍如同任務,對于她要拍吻戲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她心裏的失落無法掩飾,“穆千珩,這世上難道就沒什麽事什麽人是你在意的嗎?”
穆千珩不語。
她又問:“我要被別的男人碰,你真的就一點兒感覺也沒有嗎?”
這個問題他也沒來得及回答,夏緋雲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兩人被夏父電話叫去書房,談論的無非還是訂婚的話題,從夏宅出來時間已經不早,回到宋槿書住處,在電梯裏穆千珩低頭打量過自己衣服。
這次沒有沾到夏緋雲的頭發。
他想起夏緋雲那個問題,又覺得女人真是麻煩。
上樓進門,裏面有人迎出來,卻不是宋槿書。
肖麒擡頭看見男人,便是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你就是那個……Jade?”
“少爺”倆字被他及時咽下肚,見男人點頭,他說:“我是肖麒。”
穆千珩了然,“你是那個賣保險的。”
肖麒:“……”
白好心了,這人怎麽話語中透着一股子蔑視,一個少爺在賣保險的面前難道就有優越感了?
他心裏頓生火氣,“賣保險也是自食其力,不像你們,靠臉吃飯。”
穆千珩不惱,“人各有命。”
肖麒被噎得說不出話,深深質疑宋槿書的品味,這個男人除卻一張好看的臉到底哪裏好了!
男人态度傲慢,肖麒說話便也不再忌諱,回頭看一眼卧室被關上的門,他雙手抱臂打量着男人,然後冷笑了一聲。
“我還真沒見過被人養着也能養出優越感的男人,為了養你槿書今晚跟着我去gay吧賣酒,然後被人灌酒你知道嗎?”
肖麒語氣形同質問。
他賣酒時間長了,哪怕陪酒時還是會投機取巧,但是宋槿書不同,傻乎乎被包廂那些男人灌得酩酊大醉。
面前的男人表情依舊淡然,“是麽。”
肖麒火氣更大了,“你知不知道他現在的身體已經不能再這樣喝酒了?你是不是非要害死他才肯甘心?”
穆千珩不語,慢條斯理換了鞋子,“他情我願,無所謂害不害,你是他的朋友,你要是看不過去,該和他說。”
肖麒被氣得好半天沒說出話來只能幹瞪眼。
現在的少爺都這麽嚣張了麽。
難怪宋槿書說這個少爺不同于別的,不就是格外嚣張?
這底氣,不還是宋槿書給慣的!
男人邁步要走,肖麒吼了聲,“還有什麽兩百萬贖身的事情……Jade,你就是個騙子吧?你看槿書人單純,就和經理合夥要從他身上敲一筆?”
肖麒話裏那個數字讓他步伐微微一頓,“兩百萬?”
“是啊,”肖麒仰着頭死死盯着他,“槿書都告訴我了,兩百萬做什麽不好,拿來贖你!我看你們就是合夥騙人,賺這種錢不覺得良心過不去?你現在進去看看他的樣子……”
肖麒忽然覺得有些難受,“他現在肝髒代謝酒精的能力已經很糟糕了,今晚為了賣酒硬是撐着陪人喝酒,他以前根本不缺錢,不需要做這些事情,他做這些都是因為給你贖身之後就連生活的錢都沒了,這樣下去,你真的會害死他的,我拜托你換個男人去騙吧,你以為槿書活得很容易嗎?”
穆千珩面色冷了幾分,不無嘲諷說:“那你呢,給他賣意外險?還真是他的‘好朋友’。”
肖麒臉色驟變。
他确實是很想賣保險給宋槿書,他需要錢,但是……
這一刻,他為宋槿書說話的心也是真的。
“我總不比你,非要騙到他身無分文才行,而且我也會幫助他照顧他,你呢?”肖麒攥着拳頭,男人那冷漠的态度叫他更生氣,“他沒有家,就連個親人也沒有,你騙光他全部身家,他會一無所有!”
穆千珩挽着唇角,話音輕慢,“那你去提醒他啊。”
“你……”
男人轉了下手中這房子的鑰匙,“人已經送到,這麽晚了我看你也該回家了,需要我送你出門麽。”
那個動作昭示着誰才是這裏的主人,肖麒有心給這不要臉的男人一拳頭,但最後還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