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厲行工作很忙,晚上還有飯局應酬,到晚上九點多得了空才去宋槿書公寓找他。
陸厲行年長宋槿書五歲,已經30歲了,但是因為人長得比較秀氣,那張臉看不出太明顯的歲月痕跡,他時常戴着一副金絲框眼鏡,以求在工作場合裏看起來老成一些。
這次可能是因為飯局上喝了酒,眼鏡沒帶,進門就往沙發上一躺。
兩個人認識很久,不怎麽客套,宋槿書找出解酒藥,還給他沖了一杯蜂蜜水,陸厲行也覺得稀奇,“你什麽時候開始喝藥了?”
印象中以前宋槿書都是拿酒當水喝的,哪裏會喝藥。
宋槿書在對面沙發上坐着,“醫生說叫我注意一點,喝多了很傷肝,不喝解酒藥更難過。”
陸厲行犀利諷刺:“這話醫生也不是第一次和你說,你那種喝法是會死人的,你不是早就知道才那麽喝?”
宋槿書臉一白,擰眉反駁,“我現在不一樣!”
陸厲行定定看他幾秒,忽然笑了笑,沒看解酒藥,将蜂蜜水端起喝了,“我喝得不多,不像你,不需要吃藥。”
宋槿書有些郁悶,“我以後不會再那樣喝酒,而且最近也有計劃戒煙的,現在吃飯也都有注意,剛剛我還吃了晚飯呢。”
他說得有些驕傲,就仿佛吃飯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早些年宋槿書在谷市的時候,陸厲行曾經有幸得以見識他兩天不吃飯最後餓到胃痙攣,将人送進醫院,才知道他厭食很厲害。
那一次全身檢查,宋槿書的身體糟糕到極點,雖然沒有明顯的器質性病變,但醫生說繼續下去,也不過是遲早的問題。
陸厲行睨着他嬌憨的模樣,心中發笑,“怎麽突然想通了,打算好好活了?”
宋槿書愣了一下。
房間裏很安靜,門鈴聲忽然響起。
宋槿書打開門,穆千珩輕車熟路進門,他今天倒是很清醒,換過鞋子一擡眼便是一怔。
兩個男人對視,陸厲行先是露出了然神情,目光投向宋槿書。
“又換男人了?”
那話音輕慢到讓穆千珩分辨出幾分鄙夷,宋槿書在旁邊急着開了口。
“說什麽呢……他和以前那些不一樣。”
“哦……”
陸厲行又上下打量穆千珩一眼,眉峰一凜,以往在宋槿書身邊的,多的都是聲色場裏面出賣皮肉的男人,這個看起來卻不像,他對穆千珩微微一點頭,穆千珩也扯了扯唇角點頭,算作回應。
宋槿書又拉着穆千珩的手介紹,“這就是我的投資顧問,陸厲行,他很厲害的。”
聽到陸厲行的名字,穆千珩幾不可察皺了一下眉頭,但很快又恢複常态,他說:“你們聊,我有些累,先去休息。”
卧室門被關上之後,陸厲行才壓低聲音問:“怎麽,認真了這回?所以想要好好活了?”
宋槿書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很複雜,總之,我想從頭開始,和他一起好好過,但現在的問題是,沒有那三千萬就不行。”
陸厲行好整以暇。
宋槿書硬着頭皮繼續:“他……是個少爺,我要給他贖身。”
這句話後半段他說的特別快,盡管如此,陸厲行瞪大雙眼。
隔了許久,陸厲行還是那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宋槿書……你真行。”
人不可貌相,陸厲行本來覺得不像,結果那男人依舊是個少爺。
宋槿書垂着腦袋,“你別這樣……他人挺好的,真的,他也是被逼無奈才會做那種工作,你不要瞧不起他。”
陸厲行焦躁地揉着眉心。
宋槿書一直以來私生活就很混亂,但他迄今為止就沒見過哪個男人在他身邊停留能多過幾天,如今這第一個特例就要花大價錢。
然而宋槿書就是個客戶,認識多久都是個客戶,他忽然間不想和他談下去,直接問了:“養個少爺也用不着三千萬那麽多吧。”
“他贖身需要三千萬。”
“就他?”陸厲行指着卧室的門,嗓門拔高了,“值?”
宋槿書一下子撲過去捂住他嘴巴,“你小點聲!”
萬一給Jade聽見就不好了,太傷自尊。
但是沒來得及,卧室門已經被打開,門口站着剛沐浴過的男人。
他穿着浴衣,頭發還是濕漉漉的,漠然看着眼前一幕。
宋槿書都快趴在陸厲行的身上了,手還捂着陸厲行的嘴。
宋槿書讪讪的收回手,也不知道方才的話被聽到多少,頓時覺得無措又尴尬。
穆千珩沒太大反應,拿了水杯去飲水機接水,回到卧室再度拉上門。
陸厲行過了幾秒,才嫌棄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剛剛宋槿書掌心的觸感好像都還沒散。
宋槿書臉色難看到極點,“你說的那是什麽話……我為他做什麽我都覺得值,你是投資顧問,不能拿出一點專業精神來?我手裏這一千三百萬要怎麽才能翻成三千萬?”
陸厲行攥着杯子的手微微發了一點力,又松懈下去,“短期內不可能,風投本身是投機,鑽市場規律的空子,但也不可能一本萬利而且萬無一失,你要三千萬,你得給我至少五年的時間。”
宋槿書說:“我這個月就想要。”
“我說了不可能,操之過急你會血本無歸。”
“無所謂,哪怕是賭我也要賭這一把。”
陸厲行面容更冷,“我做不了。”
宋槿書深深吸了口氣,“陸厲行,把我的錢都從你的項目裏抽出來吧。”
陸厲行沒動。
宋槿書又說:“我和你的合作到此為止了,我會去找別人幫忙想辦法。”
門的另一邊,卧室裏。
穆千珩背靠着虛掩着的門,撩着唇角笑了笑,端起杯子緩緩喝水。
陸厲行走了之後,宋槿書在客廳一個人坐了一會兒,強行壓抑想要抽煙喝酒的念頭,起身去了外面的洗手間。
白天胸口紋身的地方疼得太厲害,他買了一管藥膏,在浴室裏掀起自己T恤,準備擦藥。
鏡子裏他看到胸前那一片已經沒法看了,紋身位置發炎,腫得老高,他一碰,就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剛擰開藥膏,門悄無聲息被推開,他吓一跳,往下拉衣服的時候碰到了傷口,痛得眼淚差點出來了。
男人高大身軀擠進洗手臺和他之間,手掐着他的腰,看着他紅紅的眼,笑,“遮什麽遮,那天不是還主動要給我看?”
宋槿書臉紅了。
他嗓音軟了些,“弄疼了是不是。”
宋槿書不說話,T恤被他掀起來。
比之前看到的時候更嚴重,就連字母都變了形,他眸底暗了暗,心口一窒,他努力忽略這種感覺,“你這樣不好塗藥,我幫你吧。”
宋槿書有些猶豫,被男人摟進懷裏,他聞見他身上沐浴後清冽好聞的味道。
男人的手指劃過他的胸膛,他沒用棉簽,洗過手之後,藥膏擠在指尖,然後在那方寸之地緩緩地輕柔塗抹。
宋槿書突然的笑了一下。
穆千珩蹙眉,“笑什麽?”
宋槿書抿唇,不說話,低下頭,藥已經塗完,他抽紙巾擦手,又問他,“下面擦嗎?”
他臉漲得通紅,“不用了!”
似乎是被他的反應取悅,穆千珩笑出聲,“不疼?”
宋槿書胡亂搖着腦袋,聽見他說:“既然不疼,今晚可以……”
他一下子慌了,“疼!”
是真疼,他一回憶起來,臉都皺了一團。
他俯身,吻落在紋身旁邊,宋槿書心下恐懼,“等幾天行不行,真的還是有些疼……”
他含混出聲,“別動,我只是親親你。”
他的吻輾轉落下在紋身周邊,親得他呼吸急促,最後他起身吻他的唇。
長吻結束,宋槿書身體虛軟靠在他懷裏,穆千珩手摸着他略長的發,又為他整理衣服,嗓音嘶啞問:“你和陸厲行關系很好?”
“還可以,認識有很久了。”
“談得怎麽樣。”
“……”宋槿書默了默,“挺順利的,他會幫我搞到三千萬……就是需要一點時間。”
穆千珩垂眸睇着他的臉,宋槿書想起什麽來,仰頭問他,“對了,你真名叫什麽?”
他怔住,“問這個做什麽。”
“有個叫肖麒的朋友在賣保險,我想照顧他生意,在他那裏買一份意外險,上面要寫受益人的,所以需要你的真名還有有效證件號碼。”
“意外險?”穆千珩表情不屑,“還是算了。”
“為什麽,要是我有個萬一……”
萬一的事情誰都說不上,宋槿書過透支生命的日子過了太久,以前真是做好了活一天是一天的準備,現在身體很糟糕,肖麒的話讓他心動,要是他出了事,能留點什麽給Jade也好。
穆千珩臉忽然就沉了,呼吸頓了幾秒,才又恢複笑容,摸了摸他的臉,“聽話,別買了,不然我不是還得盼着你死?”
男人這話說的挺難聽的,但是宋槿書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多少對他的毒舌也算有了一定免疫力,可他不願意告訴他真名這件事還是仿佛一塊兒石頭硌在他心口。
Jade不愛他,也不喜歡他,只是拿他當個客人。
這些宋槿書其實都很清楚。
但是打從少管所出來之後,在他無望的生命裏,已經沒有什麽能夠像他這樣,讓他有這麽濃烈的欲求,有不得到手不罷休的心。
Jade讓他有了欲望,占有欲,而且是……
獨占那種。
他是斷然不可能因為他不喜歡他這點兒小事就退縮的,跟着男人回房躺在床上的時候他竟慶幸起他是個少爺這件事——
這樣,只要努力搞到錢,他就能得到他。
宋槿書甚至都不奢求他的心,人在他身邊就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