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惡人先告狀
擦……身……
魏滿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張讓瑩潤白皙的皮膚, 不知怎麽回事兒, 眼神突然不知該如何安置才好,來回來去的亂轉,一時間竟然想到了很多……
“魏校尉?”
“魏校尉?你怎的了?”
張讓見魏滿忽然走神, 一臉神游天外的模樣, 有些奇怪,說:“魏校尉?!”
他喚了三聲, 魏滿這才“嗯?”了一聲,終于回了神, 趕緊把自己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思緒趕出去, 說:“怎的?”
張讓更是奇怪的看着魏滿, 說:“是讓該問魏校尉怎的, 為何突然便走了神?可是這些時日歇息不好?”
魏滿咳嗽了一聲, 說:“無妨。”
張讓聽他說無妨, 便點點頭,既然魏滿自己都說沒事,那應該是沒事,并未多慮。
于是又說:“魏校尉, 煩請您幫讓打些熱水來, 擦……”
“擦擦身”這三個字還未說出口,魏滿突然厲聲斷然拒絕,說:“不可!”
張讓被他這驚心動魄的喊聲弄得有些納罕,說:“這……讓只是想要擦身,為何不可?”
上次是沐浴, 這次是擦身。
這宦官怎麽沒有半點羞恥之心,明明是殘缺之身,卻總是在自己面前“賣弄”!
倘或不是魏滿了解張讓這個人石頭心直腸子,換作另外任何一個人,恐怕都要以為張讓又在以邪辟之術引誘人!
魏滿言色正義的拒絕說:“自然不可,你剛剛手上,身子虛弱之際,擦什麽身?老實呆着,倘或染了風寒如何是好?”
他說罷了,再次斷然拒絕,說:“絕對不可!”
張讓:“……”
張讓感覺十分難受,出了一身的汗,現下不得沐浴便罷了,擦身也不可,總覺得十分別扭。
但魏滿說的也是,他這具身子本就體虛,萬一真的感染了風寒,又要受罪。
因着魏滿說的話有道理,所以張讓便沒有太過堅持,而是說:“魏校尉考慮的全面,是讓偏頗了。”
魏滿聽張讓“認錯服軟兒”,心裏頭想着,自己自然考慮的全面,而且十分之全面。
魏滿想了想,又說:“日後這等沐浴、擦身的活兒,你絕不可對我以外的任何人說起,可知道?”
張讓不解,說:“為何?”
為何?
魏滿一時間也有些不解,為何自己會說出這樣兒的話來,難道……
魏滿腦內靈光一動,十分正義的說:“那是自然,這裏距離酸棗越來越近,你如今的身份乃是名士長秋先生,已然不是昔日裏十惡不赦的大宦官,可惜身子殘缺無法修複,倘若被旁人發現,少不了一番麻煩,你麻煩不要緊,還要牽累與我。”
張讓聽魏滿這麽說,便點頭說:“請魏校尉放心,讓定不牽累與魏校尉。”
“嗯。”
魏滿答應了一聲,補充說:“尤其是那個袁長公子,一定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這等事情。”
那個袁譚一看就知不安好心,想要以顏色勾引張讓為袁紹所用,若是張讓中了奸計,還會連累自己。
“袁公子?”
張讓十分坦然的說:“我為何會與袁公子說這些話?”
張讓的語氣冷淡,表情十分坦然,魏滿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眼神中未有半絲波瀾。
這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反而取悅了魏滿,魏滿心中得意,好一個袁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結果呢?
完全白搭,張讓根本就不理解你的奸計。
耍計謀什麽是最可怖的?
并不是計謀失敗,而是計謀在旁人眼中,根本不算計謀!
魏滿得意的一笑,就在這時,突聽帳外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朗聲說:“長秋先生可在?譚特來探看。”
魏滿一聽,好嘛,正叨念着袁譚,袁譚自己就跑來了?
魏滿冷笑一聲,就見袁譚打起帳簾子,從外面走進來。
袁譚顯然沒想到魏滿也在張讓的營帳中,有些吃驚,随即給魏滿作禮,說:“譚特來感謝二位,多謝魏公相救家父之恩。”
魏公?
魏滿聽袁譚對自己的稱謂都改變了,不由笑了笑,十分譏諷的說:“曹?這名頭我可當不起,我不過是個沒什麽眼界的小卒罷了,如何能稱得上這一聲公呢?”
袁譚知道他在諷刺自己,也不好接口,十分尴尬,便對張讓打岔說:“譚聽說長秋先生中了冷箭,所以特來探看。”
張讓冷淡的說:“并無大礙。”
袁譚杵在原地,魏滿也沒請他坐下來,張讓更是沒那個客套的心竅,袁譚杵了一陣,十分之尴尬,便硬着頭皮說:“那……譚這便告辭了。”
袁譚本立刻就要離開,張讓卻突然說:“袁長公子請留步。”
魏滿眼看着袁譚都要邁出營帳了,突聽張讓這麽說,袁譚立刻駐了足,回過身來,而且還神采奕奕,一臉欣喜,笑着說:“長秋先生?”
魏滿眯了眯眼睛,抱臂站在一邊掠陣,盯着袁譚,生怕他做什麽多餘的事情。
袁譚走回來,張讓便說:“袁長公子也受了傷罷?你臉上的傷口還未醫治。”
“哦……”
袁譚擡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臉,笑着說:“只是小傷,不礙事兒的。”
魏滿聽到此處,立刻警鈴大震,生怕出現魏脩那般的情況,方才張讓差點就與魏脩親在一起。
于是魏滿心中一動,便立刻笑着說:“不若……讓我為袁長公子上些傷藥罷?”
袁譚一聽魏滿的話,頓時懵了。
他明擺着正在撬魏滿的牆角,魏滿是個極其聰明的人,自然也看得出來,就在這種情況下,魏滿竟然十分熱絡的準備給袁譚包紮傷口?
這簡直不可理喻!
袁譚看着魏滿熱絡,又閃爍着精光的眼神,突然莫名背後一陣發寒,說:“這就不……”
他拒絕的話還未說完,魏滿已經十分熱情的拉住了袁譚,說:“袁長公子,我可是一片善心,來來請坐。”
魏滿按着袁譚坐下來,然後随便拿了一個傷藥,便開始給袁譚上藥。
“啊!”
“嘶——”
“嗬!”
魏滿才開始動作,袁譚已經抽了三次冷氣,呲牙咧嘴。
魏滿便笑眯眯的惡人先告狀,說:“袁長公子,就這麽一點兒小傷,您如何這般嬌氣?我已經極輕極輕了,袁長公子也是上過戰場的人,這般矯作可不行。”
袁譚被魏滿一陣搶白,本就是小傷口,不碰還不疼,結果一上藥,疼的袁譚簡直生不如死。
袁譚趕緊擺脫了魏滿,捂着自己被按得生疼的傷口,說:“時辰夜了,譚便不叨擾了!”
他說着,逃命一般轉身就跑,奪門而出,立刻不見了蹤影。
魏滿哈哈朗聲一笑,心說我弄不死你這小子?
魏滿正兀自得意,突然一轉頭,便看到了張讓目光幽幽的盯着自己。
魏滿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一邊嘴角得意的翹着,一邊嘴角已經尴尬僵硬,抽搐了兩下,表情極其怪異。
魏滿咳嗽了一聲,說:“時辰不早了,你快歇息才是,我不打擾你了……”
袁譚和魏滿前後腳走了,張讓也安心下來歇息,這一睡便是睡到了大天亮。
張讓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感覺身上的力氣比昨日歸攏了不少,精神頭也比昨日要好的多。
張讓掙紮着坐起身來,也沒有喚人,避免了觸碰傷口,自行穿戴整齊,出了營帳。
剛出營帳,就聽到附近不遠處,魏營的幕府營帳之中,傳來魏滿的喝罵之聲。
“豎子敢然!?”
“他若尋思,讓他死便是了!”
“若不歸降,便不給他飯食,你眼下就去轉告他,不僅是他沒有飯食,連帶着他的那幫子妻妾,都沒有飯食!我看是他先餓死,還是他的妻妾先餓死!”
魏滿的聲音非常憤怒,帶着一股冰渣子般的寒意。
平日裏魏滿都是一臉纨绔子弟的輕佻,說話也喜歡笑,沒個正行兒,如今幕府之中卻透露出一股森然,魏滿的聲音夾雜着濃濃的不屑與殺意。
“嘩啦!”
很快幕府大帳被掀開,夏元允從內走了出來,快速向前走去,消失在視野之中。
張讓看着主帳的方向,有些沉思。
“義父。”
這時候有人喚了一聲張讓,張讓轉頭一看,原是張奉。
張奉說:“義父怎的出帳來了?若是有什麽需要,只管支會奉兒便是。”
張讓搖頭,說:“并未有什麽事情需要支會,只是出來散散筋骨,躺了一天亦是疲乏了些。”
張奉就上前扶着張讓,以免他太累。
張讓便說:“魏校尉因何事發脾性?”
張奉說:“哦,是這樣兒……日前生擒的佟高爪牙張濟,異常冥頑不靈,寧死不降,因此惹怒了主公,主公正為這事兒生氣呢。”
張讓點點頭,讓他驗屍可以,讓他醫病也可以,但是讓張讓去頑弄這些權謀權術,張讓并不在行,張濟歸降與不歸降,都不是張讓的管轄範圍,便沒有多說什麽。
張讓這麽一撇頭,突然看到張奉頸間有一個紅彤彤的痕跡,不由仔細看了一看。
張奉起初不知他在看什麽,猛地恍然大悟,趕緊用手捂住頸間,不讓張奉再看,臉上還有一絲異樣,趕緊低垂下頭來。
張讓不明就理,說:“這天寒地凍的,竟還有蚊蟲?怕是夜間被什麽叮咬了罷?”
張奉面上更是血紅一片,面色僵硬尴尬,硬着頭皮“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含含糊糊的。
張讓便說:“無成想這時日還有蚊蟲,待我去配些止癢消腫的藥膏來。”
止癢……
消腫……
張奉登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支吾了一聲,又怕自己多說,張讓再看出端倪。
便在這時,突然有一身穿黑紅铠甲的将領走了過來,正是呂布!
呂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舊如常的冷漠不茍言笑,他走過來,對張讓拱手說:“先生身子可好些了?一會子大軍便要啓程趕向酸棗,不可原地再多逗留。”
他們此行就是去酸棗參加會盟的,如今酸棗不過區區半日路程,的确不該再耽擱了。
張讓被呂布這一打岔,也忘了張奉脖頸上的蚊子包,便說:“并無大礙,啓程無妨。”
呂布就說:“那先生去準備準備,馬上便即啓程。”
張讓點點頭,很快回了自己的營帳,準備收拾東西。
他走進營帳,“嘩啦!”一聲放下帳簾子,外面就只剩下張奉和呂布二人。
張奉看到呂布,眼神有些閃爍,呂布走到他面前,突然彎下腰來,貼在張奉耳邊,輕聲笑說:“看來冬日裏的蚊蟲,也不容小觑,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