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久未聞他言語,程景寒徐徐擡眼,沉靜的眸光淡淡掃過了他,眉頭随之微微蹙起。
“可仍是先前的那個條件?”要他将手中的那批絲綢讓出?
張老爺聞言,清咳了一聲,道:“我也不願多加為難程公子你,只是為了救這位姑娘,我也是廢了不少的力氣啊。”
“開條件罷。”程景寒靜靜地看着他,再次出聲道。
張老爺伸手摸了摸下巴,說道:“我想借一下程家的貨船。”語罷,他的嘴角緩緩扯出了一抹笑意,是計謀得逞的得意。
世人皆知,程家在水上的生意,可算是整個北昭最廣,也最龐大的。
若在水上得程家相助,那可得的盈利,可不是一絲半毫。
而相對的,程家的損失,也不是一天半日能記的。
程景寒蹙了眉頭,似是思慮,良久方才是出聲問道:“借多少?”
張老爺不急不緩地伸出一只手指頭,說出了他的答案:“我想借,程公子你手中的一半兒。”
“一半兒?”程景寒聞言,竟是微微一笑,“那張老爺可知,我手中的一半兒可有多少?”
“少則幾十,多則幾百。”張老爺不在乎地笑笑,“我知道這對程公子您來講是個很難的抉擇,但程公子也要分得清孰輕孰重。”
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程景寒便是給出他的抉擇:“好,我答應你。”
這樣的一個條件,對程家而言,絕對是一場得不償失的交易。
可是,不管怎樣,他都要救回燕飛飛,哪怕是再大的代價。
因為,她是燕飛飛。
走出酒館,程景寒是松開了一口氣,可心裏,又像是懸起了一塊石頭。
他總感到了隐隐的不安,可是又尋不到這不安的源頭。
燕飛飛該是沒有危險了,張老爺既然已然答應了他,想必也不會對他食言,畢竟那些船只,還尚未到他的手裏。
程景寒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提起衣擺便循階梯而下。
榮桓見他終是出來,可卻是眉頭緊鎖,心下也生了幾分擔憂。
他連忙上前,行至程景寒的身旁,出聲問道:“公子,到底如何了?”
程景寒頓了頓,而後緩緩一笑,答道:“無礙,燕姑娘也無礙了。”
他雖是這樣的回答,但入了榮桓的耳,卻未讓榮桓有半分的放心。
可是公子向來都是有自己的打算,他的決定,斷不會錯。
談完之後,一行人又回到了城府。
程景寒獨自坐在馬車裏,阖着眼,眼前的一片黑暗讓耳畔的一切輕微響動都格外地清晰,聲聲入了他的耳,刺痛着他惱中的每一條神經。
他伸手撫上了眉心,卻觸到了眉間那一條深深的褶子,不由得為此一愣,複又緩緩睜開了眼。
他是何時,也變得這般沖動和焦躁不安了呢?
難道,他這是關心則亂?
回到了程府,也到了午時,而燕飛飛,也被那些人給送了回來。
燕飛飛被送回來的時候,是昏迷着的,身上也是一些大大小小的傷口。
程景寒守在她的床前,輕輕地撩起了她的袖子,在觸到她白皙手臂上的一片青青紫紫後,眉頭一蹙。
“這是怎麽回事?”這還是第一次,他這般冷下了聲音。
管家為他的不同尋常頓了一頓:“這……送燕姑娘回來的人說,他們也是在山腳找到她的,找到她的時候,她就是這般了。”
找到她時便是這般了?
程景寒的唇角緩緩扯出了一抹淡淡的弧度,他又輕輕地為燕飛飛放下衣袖,而後起身,啓唇吩咐道:“找個大夫過來替她看看。”
他可不信,她這一身的傷,是無緣無故就來了的。
他們既敢傷她,那他也就不必留什麽情面了。
程景寒緊抿薄唇,一言不發地走出了門去。
燕飛飛的身份,他也是猜的倒差不差了。
興許燕飛飛,就是三叔失散的那個女兒。
他曾在幼時見過燕飛飛的孿生姐姐,雖已是過去多年,可他卻未完全忘卻她的容貌。
故而,他也終是在之後,慢慢地推出了燕飛飛的身份。
不過,究竟是姐姐,還是妹妹,他還未得結果。
如今就只能待三叔尋來了,而他就是要在三叔尋來之前,好好地将燕飛飛保護。
程景寒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緩緩揚起頭,望向了一片澄澈蔚藍的天際。
不知多年未見,三叔可還認得他?
想着,他的唇邊便揚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無奈且又惆悵。
***
程府門前的青石道上,一輛馬車搖搖晃晃地行過。
紅酥手将轎簾輕挑,一點點地露出了那人天青色的衣衫,姣好明麗的面容。
薛平蕪透過這縫隙,好奇的向車外看去,忙伸手拍了拍身旁的薛老爹,一陣問東問西:“老爹,這是哪裏呀?怎麽這麽好玩的樣子,我們要在這裏歇下嗎?”
薛澤山本想眯會兒,可奈何自家的寶貝女兒一直在身邊叽叽喳喳,耷拉着眼皮的他根本是休息不了。
他舔了舔嘴皮,終是奈不住出聲道:“就在這兒歇就在這兒歇。”
可還是沒能止住薛平蕪的聲音,在接下來她又是一陣歡呼雀躍,把薛澤山折騰的夠嗆。
他們在渝州找了一家看上去還行的酒店,住了進去。
錢這個東西,薛家還是有的,所以酒店,他們應該還是住的起的。
如果能把他那寶貝女兒給管住的話。
整頓好之後又是用晚膳,待收拾好一切,已是入夜。
因為是到了冬日,夜裏多了幾分涼意,冷風襲過時,薛澤山不由得緊了緊身上披着的輕裘。
“莊主。”暗處,殘夜緩緩走出。
身為暗衛,向來如此,隐匿黑暗之中,不露蹤跡。
薛澤山聽到他的聲音,卻未有動作,依舊望着頭頂暗沉的蒼穹。
他頓了一頓,方才出聲問道:“如何?”
殘夜一五一十地将近日來所得到的情況彙報:“屬下果然發覺了跟在身後的人,那人被屬下抓住之後,竟是服毒自盡,不過屬下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一個特殊的标志,而這标志,是出自楊丞相府中。”
他的這樣一番話讓薛澤山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方才出聲道:“若如此,那殺你的人,就該是楊志忠的對頭了。”
只有他的對頭,他才會這般對着幹。
而普天之下,能稱得上是楊志忠對頭的人,怕就是長安城裏那位尊貴的人物了。
他薛澤山雖處江湖之遠,但朝廷上的事情,他卻未曾漏過半點。
見薛澤山一臉的凝重,跟随他多年的殘夜心下也是明了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垂首道:“若要對付莊主的是九五至尊,那屬下必當拼死相護!”這是他的滿心忠誠,亦是他的一腔熱血。
薛澤山不由得凝了眉:“雖有這個可能,但也不能輕易妄斷。”
那位九五至尊,又是有什麽理由要來對付他呢,況且,還是出手加害他的女兒?
難不成真是那般,為了他手中的朔雲令?
因這幾日的舟車勞頓,薛澤山也不願在此刻繼續深究下去,他揮了揮手,便是折身往自己的屋內走去。
輾轉反側一陣後,他終是沉沉睡去,只是夢中的虛虛實實,卻是讓他不得安穩。
起初是二十二年前,平蕪和清平出生的那一年。
那時候,因為父輩的反對,他和他的妻子阿靈不得不偷偷逃出家門,去過他們想過的自由生活。
可是他們脫離了家,無依無靠。
貧窮夫妻百事哀,在平蕪和清平出生後,他們的日子更是難熬,經常被人追着讨債,也就是在讨債的途中,他們沒了清平,沒了他們的小女兒。
因為如此,阿靈夜夜難眠,每每睡着了又是被夢驚醒,抱着他哭喊着清平的名字。
“澤山,你說我們的清平究竟去哪兒了?她還那麽小,連奶都還沒斷,該怎麽辦啊?”
抱着低聲啜泣的妻子,他感到了手足無措。
可是,他又能怎樣呢?
尋尋覓覓這麽久,仍舊是毫無音訊。
那已經是很年前了,可是那些夜裏或陰或缺的月,或晴或雨的夜,以及懷中阿靈啜泣的模樣,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之中,哪怕時隔這麽多年,仍舊未被時光磨滅。
再一轉眼,又是十二年前,那最混亂的一年。
“莊主,不好了!皇上下令要斬了墨家!”
屬下的聲音穿透了黑夜,只刺入了他的耳中。
因為有墨家相助,他和阿靈方才度過了那段最煎熬的日子,他才到了這個地步。
于他而言,墨家是恩人,墨家家主則是他的不得多得的好友。
而那個時候,阿靈恰好是因為墨夫人的相邀,留在了墨家。
他去晚了一步,就是因為那一步,他失去了所有。
他的愛人,他的摯友。
暗夜之中,薛澤山複又睜開了眼,頰邊是兩行清亮的冰涼。
“清平,爹爹一定會找到你的。”
……
“阿靈,墨兄,我定會揪出真兇,為你們報仇雪恨。”
刺破暗夜沉靜的,是他這份堅定。
作者有話要說:
趕在兒童節前來一發!畢竟在兒童節收到了上榜的禮物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太激動啦。
感覺越到後面問題越大,越不好掌控啦TAT如果崩了的話一定要罵罵我呀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