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章
山林之中,荊棘叢生,燕飛飛這樣一路滾下去,被勾出來的小刺紮的嗷嗷直叫。
等她終于被一棵大樹止住的時候,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疼死我了……”燕飛飛吸了一口冷氣,扶着枝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這摔下來,不僅被劃出渾身的口子,全身也是酸疼的不得了,像是一身的骨頭都給碾碎了。
可是她現在還不能哭爹喊娘,只能自己強忍着痛,在追兵還沒有追上來的時候趕緊找一個隐蔽的地方躲起來。
燕飛飛倒還是不怎麽怕疼,畢竟習武之人,哪能有半分的嬌弱。
不遠處,官兵尋來的窸窣聲是越發地近了,她倒吸了一口氣,連忙拖着自己的一只廢腿,跌跌撞撞地找了地方躲了起來。
透過交錯相掩的枝桠林木,燕飛飛屏住了呼吸,待他們走遠之後,方才将胸口悶着的這一口氣給長長地吐出。
果然是只手遮天的皇帝,這個速度也是沒誰了。
如今脫離了危險,燕飛飛繃緊的神經也松了開來,連周身的疼痛,也開始刺痛起來,讓她的腦子一陣暈眩。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想要自己稍稍清醒一點。
這荒郊野外的,她可不能就這麽暈倒在這裏,指不定她一暈,下一刻官兵就又找了回來,又或者是有野獸循着她身上的血腥味前來要她的命。
她還想好好地回去,回到程府呢。
她與程家的三月之約還未到時候,況且,她這還不知道,程景寒究竟如何了。
燕飛飛緩了緩之後,再次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循着路而行。
途中,官兵也曾返道而回好幾次,但也幸得燕飛飛謹慎,未能暴露自己的蹤跡。
她看着官兵自眼前行過,又是一陣膽戰心驚。
赫連城的人,還真是謹慎,這可都是來來回回好幾次了,還是沒放棄。
燕飛飛揉了揉眉心,只覺眼前一片虛影,頭暈得很。
“頭兒,”其中一人喚道,“我覺得那姑娘可疑得很,應該就是上面吩咐要抓的人吧!”
領頭好像是一個粗犷的漢子,連聲音也是粗嘎的:“這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的!你丫還說什麽應該!”說着,他就給了年輕人一個爆栗。
他們未曾注意躲在道旁灌木叢中的燕飛飛,徑直離去,漸行漸遠,可突然間,他們卻又突然頓下了腳步。
竟是燕飛飛再也未能抵住襲上腦海的一陣暈眩,暈厥倒地了。
兩人聞聲回頭,正巧就看見了倒在了路邊、那個滿身傷痕的女子。
“還真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領頭的摸了摸自己的絡腮胡子,哈哈笑道。
年輕人連忙跑上前去,半蹲在她的面前上下打探了一番,方才猶疑出聲:“我們還真有這麽幸運,比陛下的人先到一步?”
“丞相大人未雨綢缪,讓我們混入禁衛軍,不就是為這個目的嗎?”就是要先他們一步,先陛下一步達到目的。
領頭的打探了一下四周,确認是無人後,方才幫着年輕人将燕飛飛背了起來,一邊留意一邊道:“我們現在,得趕緊将人帶回相府,也決不能讓其他人察覺,出半點差錯,所以你就先走,我去把那些人給拖住。”
說完,他便是與年輕人分道揚镳,往主力的方向而去。
現如今,他們也是為丞相大人立了一件大功,平步青雲的日子,還會遠嗎?
如此想着,他便是揚起了嘴角,腳下的步子也是輕快了不少。
***
這一日,天高雲遠,和風習習。
程景寒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揚起了下颔,望向天邊。
一如渝州,這長安的天亦是湛藍清澈若湖面,撕碎的雲彩零零散散飄散開來,點點綴于其間,悠遠且寧靜。
“公子。”榮桓吩咐人備好馬車後,便行于他身側,出聲喚道。“一切都準備好了。”
程景寒收回了目光,微笑着點點頭:“那就起身罷。”
語罷,他便是随榮桓的腳步,往馬車而去。
可臨上車前,他卻是頓了一頓,再次回眼看身後這連綿的宮闕。
殿宇高聳,金階玉瓦,是這北昭盛世織就的一場華麗夢境,也是……暗潮波動的地方。
見他微眯了眼,眼底滿是沉思,榮桓不禁出聲喚了一聲,拉回了程景寒的神思:“公子,該上車了。”
程景寒稍稍一愣,便是微微颔首,提起衣擺緩緩行上。
坐在馬車上,他阖上了雙眼,腦子裏竟是一片混亂。
這樣的情況,真是許久未曾遇上了。
常年處于生意場上,他的頭腦始終都保持着該有的清醒,因為他稍有不慎,便會狠狠摔下,粉身碎骨。
但如今處在這更為艱險的境地,他卻是慌亂了。
可這究竟是為何?
越想着,程景寒便覺得越發的頭疼欲裂,這疼痛讓他難以忍受,他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便是伸手撫上了眉心。
與赫連城的交易,仍是僵着,他們兩人皆是不願退步,可如此,必将會落得兩敗俱傷,他現在,必須得将以後好好盤算,能讓他到時能全身而退。
恍然間,與赫連城的對話又浮上了他的腦海。
他唇邊淺笑,俯身道:“草民受陛下之令前來,實是三生有幸,然程家福薄,受不起皇上的這般恩賜。”
聞言,赫連城挑眉,冷聲笑道:“我看你程家怕是不滿于此罷!”
“草民,不敢。”程景寒一字一頓答道。
赫連城甩袖,負手身後,眉目間滿是睥睨天下的威儀與高貴。
“北昭的皇商,這可是多少人求不來的榮耀,你竟是要棄若敝屣?”
程景寒仍是那樣的姿态,那樣的話語:“草民不敢。”
赫連城深吸了一口氣,是要壓下心中那股怒意:“你可知,這樣決定的後果?”
後果他自是知道,普天之下,又有誰能這樣拒絕聖意呢?
若非赫連城忌憚他程家在商界根深蒂固,不可輕易動得,否則,他程景寒怕是在此刻,就已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這趟渾水,他終究是要踏入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時機成熟了,他自會前來。
待他前來,這個長安,便再難得安寧了。
回到渝州程府,已是翌日清晨。
程景寒還未得休憩,便有管家将一封信件遞上。
“公子,這是昨個兒夜裏送來的?”管家解釋道。
程景寒略有些困倦,接過之後便蹙了眉頭,問道:“送信人可有說是何人帶來?”
管家想了想,搖頭嘆了一口氣:“并未。”
程景寒點點頭,便拿着信,提衣擺踏門而入。
原先,他是要将這信給擱一擱的,可是他看着這薄薄的信件,腦海中登時就浮現了燕飛飛的面容。
這封信,可與她有關聯?
程景寒頓了一頓,便是将封口處撕開,将裏面的信紙輕輕取出,緩緩展開。
越看到最後,他的臉色竟越發的蒼白。
而當信紙輕飄飄落于地上時,他的衣擺亦是匆忙拂過桌案,下一刻便是闊步行了出去。
“來人,備車!”
果真是她,果真是她有危險。
再次坐到馬車上,程景寒眉頭緊蹙,眉間深深的褶子連他也未能察覺。
那一日他醒來,卻是在他們所定下的那個酒館,可是與他一道的燕飛飛竟是不見蹤影。
他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回去的,看着四周陌生又熟悉的一切只覺恍然。
榮桓他們也不知這期間發生了什麽,欣喜的同時,又生了幾分對燕飛飛的擔憂。
這幾日,他們也在不斷尋着燕飛飛的蹤跡,他們去過那片山林,但□□夫婦卻是不見蹤跡,更別說能得知燕飛飛的下落了。
如今,他終是得知了關于她的蛛絲馬跡,任是如何,他也不能放過。
信上說,要讓他孤身前來,到相約的十裏香,談一下條件。
程景寒屏退了身邊的人,獨自上了樓。
臨行前,榮桓一臉的擔憂:“公子,你可要小心。”
程景寒拍了拍他的肩,微微笑着颔首:“自然。”
話音落下,他便提衣而去,身影修長挺拔,若落落青松,未有半分的退卻畏懼,仍舊是那個處變不驚、風輕雲淡的程公子。
進了廂房,撲面而來的是香爐裏燃起的縷縷杜若香,而珠簾輕響間,亦有一人緩緩掀起了那一層阻攔,走了進來。
“程公子,好久不見。”
竟是上次所見的那個張老爺。
程景寒垂眸低笑:“确是許久未見了。”
張老爺漸行漸近,到他身側的桌案處不急不緩地倒了一杯茶,道:“那程公子可還記得我們上次談的事?”
“自是記得。”程景寒仍是微微笑着的,只是唇邊微揚起的弧度裏,帶了幾分難以捉摸。
他垂眸,細致地整了整袖口,沉聲說道:“我是個商人,在商言利,你開條件罷。”
語罷,他緩緩擡起了眼,目光悠遠而又寧靜,仿若天邊浮雲,卻又帶深潭寒光,讓張老爺不由得一怔。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受了一點小小的委屈?不過還好遇見很溫暖的夥伴,所以還是沒事啦~聽說,淩晨的流量不錯,我就來試試[滑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