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先帝是于景順四十七年駕崩,那時,他不過十五,尚未及冠。
念他年幼無援,先帝臨終前便拟旨,令左相楊志忠輔政,直至赫連城及冠,方才歸還大權。
可是在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五年時光裏,誰會料到究竟會發生些什麽。
整整五年,饒是一粒種子,亦能成根深蒂固的參天大樹,更何況是楊志忠的野心。
興許他也曾忠心耿耿侍奉,可把握權力的野心卻将一切都蒙蔽掩蓋。
這一點,赫連城早已清晰地看進眼裏。
如今朝堂上下,絕大部分的人都是楊志忠所安插,而他的手,也是越伸越長,伸到他的身邊,直入了他的後宮。
楊得月,說的好聽點,是這北昭皇帝他赫連城的皇後,可若是說得直白一點,還不是楊志忠那個老奸臣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
赫連城緊緊地握住了楊得月的手腕,薄唇輕抿,一點點地靠近了她,清冷的氣息撲到了她的面龐,讓她不得不扭過了頭。
她這樣的一個舉動落在了赫連城的眼底,顯得格外刺眼,他微微眯了眼,下一刻便托起她的下巴,使得她不得不與他直視。
赫連城的眼眸像是深潭一般,雖是漆黑,可冰冷的銳利還是透過光芒而出,直入了她的心,讓她不由得心頭一沉。
“陛下這是何意?”楊得月亦是直直地看着他,冷豔的眼眸清亮,像是冰雪所砌,奪人心魄。
她的聲音亦是清清冷冷,赫連城聽聞,卻是笑了:“皇後不是說,朕與你是夫妻嗎?”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楊得月整個人便騰了空,被他橫抱而起,因這一刻的猝不及防,她的手堪堪摟住了赫連城的脖頸,頭一揚起的剎那,兩人已是幾近面容相貼。
一時間,兩個人靠的極近,目光短接,呼吸交纏。
而楊得月似也在這一刻,險些沒能控制住那悸動的心跳。
殿內的宮人也在這時識趣地退下,偌大的宮殿由此便只剩下了他們二人如此相對。
大殿中央的青銅熏爐裏燃着的龍涎香袅袅而起,随渺渺輕煙絲絲入鼻,宮燈的燭火亦輕輕晃動,透過重重疊疊的簾幕,愈發顯得這殿內暧昧不清。
赫連城不顧楊得月的掙紮,徑直地将她抱進了賬內,重重地将她摔在飾以龍紋的床上。
她欲起身,卻又被覆身壓來赫連城給鉗制了回去。
“陛下!”此刻的她終是再撐不住,出聲道。
看着她偏過頭不願面對的模樣,赫連城眉峰輕揚,語調中帶了幾分上揚:“怎麽,怕了?真沒想到,皇後也有害怕的一天。”說着,他便俯首下去,咬上了楊得月因偏首而露出的脖頸。
她吃痛,可還是緊抿了薄唇,只字不發。
見狀,赫連城發狠地扣住了她的腰肢,手上的動作也越發粗魯起來,在她的手臂上掐出了一圈淡淡的紅暈,而她那原本白皙修長的脖頸,也留下了一個接一個青紫的暧*昧印記。
偌大的殿內不知是這熏香點燃,還是因他們而升溫,楊得月只感到了一陣燥熱難耐,薄唇上也漸因她的緊咬而生了豔紅。
可是赫連城卻絲毫未察覺,但哪怕是他察覺了,他也不會給予一絲一毫的關切。
衣衫半退,楊得月的緋紅華衣也被拉下,露出了裏面淺色的中衣。
她臉上的紅暈愈發地深了,看的赫連城不由得冷冷一笑,湊近她的耳畔似是暧昧似是挑弄的低聲說道:“自冊封以來,朕這還是第一次碰皇後罷。”
然而此刻的楊得月早已是羞憤難言,将臉埋入了一旁的繡被裏,令赫連城看不清她的神情。
見狀,他伸手擰過了她的下巴,而楊得月也不得不随他偏過頭來,與他正面而對。
楊得月的嘴唇被她咬的緋紅,襯着她如玉般的面容,更是明豔動人,而此刻,她的眼眸裏泛着盈盈淚意,流光潋滟,好似明珠生輝。
赫連城望進她的眼眸,依舊是冷冷笑着,然後微微眯了眼,漸漸湊近了她。
他壓在她的身上,兩人裸*露的肌膚緊貼,體溫交纏,而他在此刻是離她越來越近,呼吸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的面容,使得楊得月不由得顫巍着漸阖上了眼。
想象中他的吻并未落下,因為冒冒失失闖進來的阿陶将這一切都給打斷。
“陛下,顧大人傳信回來了……”阿陶顯然并未料到殿內的情景,愣愣地盯了他們良久方才噗通一下跪地,“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也難怪順子是推推搡搡地把他逼進來,沒想到竟是如此。
阿陶顫顫巍巍地俯首在地,心裏閃過了自己的無數次死法。
可意料之外的,赫連城卻并未将這放在心上,微微蹙了眉之後便撐臂而起,攏了攏已然淩亂散開的衣襟。
阿陶頭也不敢擡地伏在地上,直到赫連城的聲音漸遠,他方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一股腦兒地站起,而後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出去說罷。”
到了殿外,涼涼夜風吹醒了他些微的神思,阿陶的手抖了抖,方才将手中一張小小的紙條遞了上去。
信紙被赫連城緩緩展開,在觸及其上的那一行字之後,他的眉間不由得生了一條深深的印記。
墨家?
為何是在此刻,墨家方才被牽扯而出?
楊志忠這一次,究竟又是要打什麽主意?
手中的信紙複又被他揉皺成一團,赫連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方才将信條遞給了阿陶:“燒了。”
阿陶照做,再歸至他身邊的時候,手上竟多了一件披風。
“夜裏涼,陛下莫要傷了身體。”
赫連城順勢接過,騰飛而起的披風搭在了他肩上,将他那一片被雪白中衣半掩的堅實胸膛悉數遮住。
他擡頭看向這繁星點點的夜空,只覺得心裏亦是如這漫天繁星,亂如麻。
※※※
舟車勞頓了幾日,他們也終是抵達了渝州,行至程府門前。
程府位于渝州之北,牆外的百年榕樹垂下絲絲細縧,枝繁葉茂,庇蔭籠罩中是隐隐約約的高牆紅瓦,偌大的輝煌宅子。
立于車前,程景寒對顧衡稍行一禮,是道:“這一路,在下要多謝閣下的照拂。”
顧衡回禮一笑:“程公子言重了,顧某也并未做些什麽。”
燕飛飛是最見不得他人在自己的面前這樣你來我往地說着客套話,文绉绉的,一點都不幹脆,她忍不住皺了皺鼻子,而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想必閣下也是勞累了,不如留在程家,稍作休息幾日?”程景寒攏着袖子,出聲道。
顧衡倒也不推辭,微笑點頭:“那就多謝程公子好意了。”
客套完之後,燕飛飛終得以随着他們進程府了。
上次她養傷所處的地方只是程家的一處別苑,如今到了程家的主宅,燕飛飛瞅着這亭臺水榭、雕梁畫柱,這高低起伏屋舍相連的樓閣,還是有那麽幾分小小的驚異。
有錢人住的地方可真是不錯。
沿着鵝卵小徑而行,燕飛飛也終是随着棠溪到了程景寒給她安排的住處。
只是沒想到自那別後的這麽長一段時間,棠溪這丫頭還是一點兒沒變,面色冷凝,活像是戴着面具的人。
燕飛飛無奈地聳聳肩,也無力再去管這些,進了屋子就撲上了床蒙頭大睡。
不知是這一路勞累的緣故還是因這屋內燃着的熏香,燕飛飛阖眼不過片刻,便是沉沉睡去了。
直到她醒來,竟已是入夜時分。
濃重的夜色傾瀉而下,天邊的明月半彎,朦朦胧胧好似輕紗覆蓋,更襯得這點點星子明亮。
涼涼夜風帶來了若有若無的笛聲,在這夜裏,若輕淌的泉,若飄舞的雪,輕緩宛然,悠遠清貴,餘音袅袅,不絕如縷。
這樣悠揚的笛聲讓燕飛飛的腦海裏不由得就浮起了程景寒的身影。
循聲而去,她繞過亭臺,沿這水上的廊道而行,她終是見到了一道修逸挺直若落落修竹的身影。
果然是他。
燕飛飛心中暗喜,原本想要直接沖上去的她,愣了愣之後還是決定悄無聲息斯斯文文地走上去,在他的面前做一個安安靜靜的美少女。
可她盡管把腳步放的再輕,程景寒的笛聲也是就此停息了。
燕飛飛踮起的腳還未落地,被這麽一驚吓,不由得頓在了原地。
故而程景寒徐徐轉身過來的時候,見着的便是她這踮起腳尖、姿态怪異、似欲行不軌的猥瑣模樣。
月色淡淡籠罩在他的身上,顯得他清貴若神祇,而這月光,似也不抵他眼底的光亮半分。
燕飛飛被他這麽輕輕柔柔一看,更是吓得不能言語,險些就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燕姑娘深夜到此,可是還不習慣這裏?”月光下,他微微一笑,柔和的讓燕飛飛險些控制不住自己要撲上去。
燕飛飛也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自己是像豬一樣睡了整整一個下午,然後現在是沒什麽睡意,只得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說道:“不是……就是,現在睡不着而已。”頓了一頓,她又問他:“那程公子又是為何在這裏呢?”
程景寒眼帶笑意,道:“同燕姑娘般,輾轉難眠。”
也是和她一樣睡了一個下午?
燕飛飛咬了咬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程公子又不可能像她一樣是豬。
“那為什麽又睡不着呢?”燕飛飛的眼底是笑意盈盈,在這月光下清亮靈動的好似一拘清泉。
“應是……”程景寒看着她,說道,“和燕姑娘一般罷。”
程公子和她一樣是豬?
這下,燕飛飛是徹底憋不住笑了,笑開時眼眸彎彎,皓齒朱唇,清麗可愛。
夜風拂過,帶動枝葉窸窣,若隐若現出不遠處的一道人影。
他定定地看着程景寒的身影,眼底是散不開的一股輕愁。
那個,少年啊。
他曾是驚才絕豔的天之驕子,天賦出人,文武皆是出類拔萃。
但是,上天究竟是不公的,他還是從高高在上的貴家公子跌入塵土,家破人亡,一身筋骨皆廢。
命運雖阻,他卻未滞步不前,哪怕落魄如斯,他也依舊負傷累累、披荊斬棘,長成了那般他們所期的模樣。
清貴出塵,儒雅翩翩,驚才絕豔,提衣而過,驚鴻一瞥,便成紅袖輾轉夢中所思。
作者有話要說:
英語49分[微笑]感覺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團糟,哭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