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四章
轉瞬已至午後,陽光透過稀稀疏疏的樹枝一絲絲浸透下來,婉轉莺啼鳴啭,此起彼伏響在這深茂林間。
這齊雲山倒也是不負其名,山峰聳立,直入雲間,與浮雲齊肩。
他們攀爬了這麽久,仍不過是才至山腰,照這個境況,夜幕降臨之前他們怕是不能翻過這座山了。
“公子,不如我們趁時辰尚早,尋個山洞避一夜罷。”榮桓仰頭看着天邊即将沉下的斜陽,如是說道。
經過這樣長途的跋涉,連同道而行的彪悍漢子也有些受不住,更何況是稍比常人體弱的程景寒。
此刻,程景寒的鼻尖已冒出了些微的虛汗,臉色也蒼白異常,他提着衣袍下擺,擡眼透過這枝桠看向天邊,微微眯了眼,音色裏也似是帶着體力不支的輕喘:“好。”
齊雲山中有群獸出沒,尤其是到了夜晚,更是危險異常,若他們此刻不尋到一個安身之處,到時怕也是難逃這些野獸的攻擊。
待他們尋到一處山洞時,已是天色漸暗,墨潑天邊。
這個夜晚倒也是晴朗,明月高懸,繁星點點,璀璨的光芒彙聚成一片悠悠渺茫的錦繡蒼穹。
望着天邊的一輪明月,燕飛飛不由得就回想起這段日子發生的種種,禁不住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好像跟着程景寒他們的這段日子,哪怕是沒有自由自在無憂無慮地去浪跡江湖,她還是覺得很快活。
原來這樣過日子,也是很不錯的。
遠遠地看着她在對着天空發神經,榮桓對她吹了一聲口哨:“燕大妹子,要過來吃烤野兔嗎?”
他們在四周尋了一些幹枯的枝葉來,生起了一堆火,火光明滅不定中,将那只烤熟的野兔映的分外可口誘人,也将那人映得……格外秀色可餐。
此刻,程景寒正肅整地坐在火堆前,飄忽的這暖黃火光明明滅滅撲閃在他的臉上,雖讓他的面容在挺直鼻梁和眉骨的陰影下顯得暧昧不清,卻是添了幾分無聲的蠱惑。
察覺到她的目光,程景寒低垂的眼睫也漸漸擡起,在火光的映襯下,他那雙如湖面的眼眸更顯分明清亮,要将人的面容清晰映入眼底。
頓時間,燕飛飛就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然後低下了腦袋,緩緩挪動着步子走到了火堆前。
到了他的面前,燕飛飛更是不敢擡頭。
因為眼前的烤肉讓她又想起了之前程景寒的舉動……
他就那樣托起她的下巴,低下頭來,輕輕吹氣,帶過酥酥麻麻的悸動……
燕飛飛不由得臉紅了起來,但也好在有着暖黃的火光映照,沒讓人察覺出她此刻的羞赧。
她覺得,自己這下是徹底被程景寒的美色給俘虜了。
見她對眼前的吃食毫無動靜,大口吃肉的榮桓不由得口齒不清地出聲問道:“大妹砸你這是不餓嘛?晚上可還要守夜呢!”
也是,聽說這山間有野獸出沒,不守夜的話,他們等明早起來怕就只剩下一堆骨頭了。
想想自己的小命,燕飛飛登時就拉回了神思,拿起烤好的野兔就往嘴裏塞。
果不其然,她這次又被燙到了。
燕飛飛的腦海裏還是又浮起了那時的情景,帶着臉上的酡紅,她順手就拿過了身邊的水壺,一股腦兒地給自己灌水。
等她緩過唇上的疼痛來的時候,她一擡頭,就猛然對上了對面程景寒那定定的眼神。
燕飛飛頓時就很驚慌地看向了手中的水壺。
咦?難不成自己這是拿錯了別人的?
“燕姑娘……”程景寒嘴唇翕動,輕和的聲音竟似這涼涼夜風,拂人心弦,“你,可是被燙傷了?”
聞言,一旁的榮桓等人也順着他的目光看了過去,沉默片刻後,便是響徹雲霄的笑聲一片。
燕飛飛不明所以,疑惑地摸了摸自個兒的鼻尖,在觸到那一個小小的、有些發疼的水泡時,也是不由得愣怔了。
她吃個烤兔,居然把自己的鼻子給燙到了,還是給燙出了一個泡……
這還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呀。
燕飛飛雖然是有那麽幾分尴尬,但她的心還是放的挺開,跟着呵呵笑了兩聲:“無所畏懼無所畏懼。”哪怕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她也要做那一個笑到最後的人。
“燕大妹子,”榮桓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她的肩,點點頭說道,“我真服你。”
燕飛飛同樣也回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畢竟這種事情你是一輩子也辦不到。”
真不知道她自己這冒冒失失的德行是從哪裏養成的,真是禍害了她一生啊。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趁人不注意,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鼻子。
就在她這出神的片刻,一方還帶着水意的清軟帕子被遞到了她的眼前,而拿着帕子末端的那只手,膚色白皙似清透明玉,五指修長又骨節分明,再順着手腕望上,是暗繡雲紋的精致袖角。
這下,燕飛飛不必擡頭也能知這人是誰了。
“擦一擦吧,這樣才好受一些。”程景寒的音色依舊輕和溫柔,讓燕飛飛心中對他的那些幽怨也消弭無蹤影。
她悶聲悶氣地點點頭,方才接過,将其覆在了紅紅的鼻尖上。
清涼柔軟的觸感,竟是讓燕飛飛的心更是浮起了說不明道不清的一絲絲浮躁。
前半夜是該燕飛飛和榮桓值。
榮桓靠着樹幹而立,睜大了眼氣勢十足地對一旁的燕飛飛說道:“燕大妹子,有我在,你是可以稍微偷一下懶的。”
燕飛飛點點頭:“哦。”
可是才守了不到半個時辰,燕飛飛地眼皮還沒開始打起戰來,耳畔驚響起一陣鼾聲就把她那即将來臨的睡意給吓的跑了十萬八千裏。
她不由得一驚,扭頭就看向了身旁的榮桓。
剛才是誰說有他在自己是可以偷一下懶的?
榮桓這睡得,可算是雷的劈不醒了,因為他是抱着劍、站着睡着的!
燕飛飛氣的直磨牙,正準備擡起一掌就要将他給劈醒的,可是飄飄然落進了眼底的一抹一身影卻也讓她的手也給飄飄然放下了。
因為來的人,正是程景寒。
在美人的面前,燕飛飛還是蠻注意自己的面子的,故而她現在是拼死也要在程景寒的眼前裝出一副賢良溫柔的模樣來。
至于為何,那大概就是,唯美景與美人不可辜負罷。
興許是怕他們夜裏着涼,程景寒彎起的臂彎上搭了兩件披風。
“因随從中無女子,故而就只替你拿了我的來。”說着,他便将披風遞到了她的眼前。
燕飛飛了然地點點頭,拿過披風後的她是準備将披風直接扔到睡得跟豬一樣的榮桓身上的,可她看了看眼前的程景寒,還是放柔了手下的動作,竟是十分溫柔地将披風搭在了榮桓的身上。
嗯,沒錯,她就是這般賢良蕙質。
很受寵若驚的,她從程景寒的眼底看到了缱绻笑意,似此刻的月光輕柔,似清晨的曦光溫暖。
眼前的美人如畫,更映襯着他身後的蒼穹一片繁麗璀璨。
繁星點點,将這潑墨蒼穹點綴,而黑夜的籠罩之下,是如同沉睡卧龍般的連綿宮宇。
重重複重重的琉璃瓦,道道複道道的紅漆牆。
沿廣闊宮道而行,是直至甘泉宮的方向。
批閱了整整一日的折子,赫連城任是身體再強健,也不免生了疲倦,他阖眼揉了揉眉心,方才揚首望向這無盡的蒼穹。
“陛下今夜可仍是回甘泉宮?”順子自幼便跟在了赫連城的身邊,也算是熟知了他的尿性,見他這般疲怠的模樣,出聲問道。
赫連城深深吸了一口氣,方才颔首答道:“回罷。”
呵,他不過離去幾日,這朝廷竟已是亂成了一團粥。
好一個楊志忠,能耐還不小!
他方行了幾步,便是改了主意:“去未央宮。”
順子雖是稍有驚異,但愣怔不過片刻,便識趣地張羅了人,一行人就如此浩浩蕩蕩到了皇後的宮殿。
可他們竟是來的不巧,服侍在皇後楊得月身邊的宮婢顫顫巍巍道:“娘娘……娘娘方才去了甘泉宮。”
順子無奈扶額。
這對夫妻可不僅僅是同床異夢,連選的時間都是這般陰差陽錯。
故而,他們又得回了甘泉宮。
甘泉宮內,年輕的女子盤腿坐于桌案前,眼睫低垂,竟是不同往日的流露出一絲絲溫婉秀麗,發髻上珠翠以飾,耳垂邊紅玉相映,更顯得她膚色白皙、好似胧月。
聽聞了門外動靜,她稍稍擡了眼睫,眸中流轉的光華複又将方才那娴靜的一面壓去,這一刻,她又是氣勢逼人,宛若芍藥臨風般明豔的楊皇後。
見是赫連城拂簾而入,她也緩緩起身,上前福了禮:“參見陛下。”
“免禮罷。”赫連城的目光卻并未落到她的身上,只稍稍揚起下颔,說道,“不知皇後今日前來,是有何事?”
楊得月是楊志忠唯一的女兒,自小便是養尊處優,哪怕是到了皇宮、到了皇帝的面前,她也依舊是那一副倨傲的模樣,目光裏的氣勢毫不亞于赫連城。
她道:“陛下與臣妾是夫妻,臣妾若是要前來,莫非陛下還要阻攔?”
她這樣的姿态,終是讓赫連城忍不住,一把抓過了她那纖細的手腕,将她帶到自己的身前,稍稍低下頭于她耳畔冷笑道:“皇後可是楊丞相的獨女,朕又怎能阻攔呢?”
他手中的力道逐漸加大,饒是楊得月的面上再裝得若無其事,可她那略顯得有些蒼白的面容還是讓赫連城唇畔的笑意加深。
很好,不愧是楊志忠的女兒。
楊志忠那奸臣若是對他不仁,那也休怪他對她無義!
作者有話要說:
唔,漲了一個收,難不成是因為我說要雙更的原因,黑人問號????????然後,終于把男二拉出來溜一溜了,感覺榮桓都要把他給頂了[扶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