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十九章
微雨初霁,晨光拂曉,熏風細暖,煙攏薄霧,林間飄散的是青草木葉以及土壤的清新芬芳,沁人心脾。風起時,搖動枝葉窸窣,而昨夜集聚的水珠亦沿着枝葉的脈絡,也漸漸滑落墜下,再次于地面濺起一朵晶瑩的水花。
這樣的美好的早晨,讓燕飛飛的心情也格外美好了起來。
可正當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時,一群麻雀卻是被猛地驚飛,搖動了木枝樹葉,又落下了一陣小小的雨。
雨水順勢滑進了燕飛飛的衣襟,讓她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該不是,又有人潛伏在這林中,要取她性命吧?
烏鴉嘴自然是說不出什麽好話來,而她的這一句猜想,竟還是成了真。
轉眼間,一個黑影倏地落下,像是一支自帶殺意的箭矢,直直沖她而來。
也好在燕飛飛眼疾手快地抽出了環在腰間的劍,迎面而上,利器相擊的铿锵聲中艱難地抵擋住了那人的洶洶來勢。
燕飛飛猛地擡眼,正對上一雙幽深的眼眸,那眼眸似狂風暴雨夜翻卷的驚濤駭浪,翻騰着濃重的殺氣。
果然,是埋伏在林間要取她性命的殺手啊。
對方的招式步步緊逼,毫不留情,殺氣騰騰,很快燕飛飛就在這熟悉的氣勢之中醒過神來。
高人啊,那個要取她小命的高人啊!竟然這樣追上來了!
燕飛飛頓時欲哭無淚,她這究竟是造了什麽孽,無緣無故地就招惹來這麽一個高人要殺她?
她本就是個沒什麽骨氣的人,幾招下來,就漸顯了頹勢,處于被動的地步。
高手的劍氣席卷過一陣淩厲的風,撲面而來,燕飛飛猛地一仰身,鋒利的劍鋒便看看從她的鼻尖而過,長發飄舞間,幾縷青絲亦被他這劍氣給震斷。
燕飛飛險險避過這一劍,不由得哭爹喊娘地求饒:“大俠,我究竟是怎麽招惹你了,你要這般致我于死地!”還是這樣不達目的誓不休,不把她給解決了就一副便秘的樣子!
高手凝了眉,緊抿着薄唇,只字不發。
燕飛飛無奈,見他毫無停手的意向,只得放開了聲音,一陣鬼哭狼嚎的呼救:“救命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強搶民女濫殺無辜了!”
是了,燕飛飛除了壯實這麽個優點,還有拿得出手的一點便是她的大嗓門了。
就她的這一陣嚎,可是把樹上的麻雀都吓得拖家帶口的跑了,撲棱着翅膀飛走,在這林間驚起了一陣不小的動靜。
伴随着燕飛飛的幹嚎,昨夜凝聚的水珠亦簌簌落下,驚動了不遠處的一群人。
程景寒聞聲,不由蹙了眉頭,出聲對一旁的榮桓道:“榮桓,燕姑娘怕是有危險,你速速前去相助罷。”
榮桓從方才的驚異中抽身而出,拱禮答道:“是。”話音落下的這一刻,他便腳下一躍,輕點紛紛落下的枯葉,飛身往燕飛飛聲音所在的那個方向而去。
看着他遠去的身影,顧衡複又轉眼看向程景寒,眼底的笑意似是探究又似是意味不明的玩味:“程公子的身邊,還真是卧虎藏龍。”
“唯一的龍虎,便也只他一人罷。”程景寒稍稍垂眸,輕輕一笑,眸中的笑意輕漾,好似風吹動的湖面,漣漪層層,拂人心間。
“哦?竟是如此?”雖是這般說着,可顧衡的眼底卻無絲毫的驚異,而那份玩味也是愈發地濃重了。“這位燕姑娘竟是常人?”
程景寒笑着解釋道:“我與燕姑娘不過是萍水相逢,細說來,她也不算是我身邊的人,故而燕姑娘是龍是虎,在下尚且不知。”
顧衡點點頭,似是了然,而後,他又是疑惑了:“可程公子若是不清楚其底細,又怎會放心地将她留在身邊?”
“燕姑娘生性單純,也不像是玩弄心計之人,況且……”程景寒的話音漸漸地淹沒在不遠處的打鬥聲中,那一處,似有狂風亂舞,混亂一片。
榮桓的身手,若說是以一敵十也不為過,先前讓他單獨前去,程景寒也甚是放心,可此刻聽着這樣的動靜,榮桓這下怕是遇到對手了。
連程景寒這樣毫無功力的人都能察覺,那顧衡更是不必多說了。
他猛然擰了眉,下一刻便躍身而起,前去助陣。
原本燕飛飛以為,她和榮桓聯手,也是能将高手給壓制住的,可令她萬萬沒有料到的是,高手的武功完全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哪怕是他們二人聯手,也不過堪堪與他打個平手。
燕飛飛頓時就慌了。
這樣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或者,任一方挂了都要拉個墊背的。
正在她欲哭無淚地再次避開高手的一擊,滿心無望時,顧衡仿若神祇般地出現了。
不知是狂風帶來了他,還是他席卷而來了這一陣飓風,滿地枯葉翻卷中,燕飛飛愣愣地看着他,險些沒能穩住自己的下盤。
兩個高手這不是第一次對招了,這一點,燕飛飛的心中是明白的。
上一次顧衡能把自己從高手的手裏救了回來,那這次也不會例外了。
故而燕飛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把拉住了想要前去幫忙的榮桓,欣慰地說道:“榮大兄弟呀,顧大俠一個人也是可以的。”
榮桓看着他們兩個交纏過招的身影,第一次對燕飛飛的話深以為然。
兩個人的招式和刀法肉眼根本難以捕捉,落進他們眼底的,也就只有一片虛影。
再然後,他們二人竟是席卷着這遍天的枯葉,越打越遠了。
原本瞻仰大神過招的榮桓和燕飛飛還想繼續跟上去的,顧衡通過內力傳來的聲音卻硬生生地止住了他們的腳步:“程公子現在仍是孤身一人,恐有不測,你們二人,還不速速歸去護程公子周全!”
對燕飛飛來說,天大地大自個兒的小命最大,那對榮桓而言,則是自家公子的安危最為重要。
疏忽了職守的榮桓恨不得是負荊請罪,下一刻便急匆匆抛棄了燕飛飛而回。
而燕飛飛直到此刻還是心有餘悸,見他這樣毫不留戀離去,氣惱地跺了跺腳,無奈地跟了上去。
見到自家公子安然無恙,榮桓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也總算是落了地。
如今,他們已是兵分幾路,跟在程景寒身邊的人少之又少,而追殺他們的人,又是喪心病狂、奸詐狡猾,榮桓生此擔憂,亦是在情理之中。
此時,燕飛飛也屁颠屁颠跟在榮桓的身後跑了回來。
她見程景寒優哉游哉地盤坐在地,自己也是拖着兩條仍在發顫的雙腿,一下子坐到他的身邊。
“顧大俠呢?”程景寒微微轉眸,問道。
“趕壞人去了。”提起顧大俠,燕飛飛的眼裏頓時就溢滿了崇敬仰慕之情,滔滔不絕地誇起他來,“顧大俠真是太厲害了,只是可惜程公子你沒能看到,他那一招一式真的是迅如閃電、氣勢逼人、貫雷霆之勢……”
原本燕飛飛是想要洋洋灑灑地說上一大段的溢美之詞的,可搜刮了她腦海中的所有,她還是就這麽說着說着就斷了。
程景寒眼帶笑意,眸光輕輕柔柔地停在了她的身上,頓時間,燕飛飛的心裏像是被一片輕羽拂過,酥酥麻麻的,難以言明的一絲絲悸動。
程景寒的眼神,還真是讓她有些抵擋不住。
聽了她這麽一番似斷未完的話,榮桓忍不住一陣哼哼:“還以為你能說出個什麽來呢?”
“我肚子裏墨水少不成嗎?”燕飛飛看他那一副欠揍的表情,一記眼刀飛了過去。
程景寒見他們這般,不由得搖頭輕笑。
就在這個時候,顧衡也終是歸來。
許是耗費了大量的內力,顧衡的腳步竟帶了幾分虛浮,可盡管如此,他的腰板也是分外挺直,除卻他蒼白的臉色外,讓人根本難察其他的異常。
但程景寒畢竟是觀察入微,看出了他此刻的異常,不由問道:“閣下如何了?”
顧衡扶着額閉了閉眼,緩了一緩方才吐出一口氣,答道:“無礙。”
“那閣下可還能繼續上路?”程景寒定定地看着他,問。
顧衡亦回望了他一眼,颔首答道:“尚可。”
語罷,他便是要擡步前行,見他尚且行的穩當,程景寒也未再言語,只讓手下的人整裝一番,繼續前行。
因他們這一行外人的闖入,栖息林間的禽鳥驚飛而起,亂了這原本的一片寂靜。
密林之中,群鳥騰躍,而這千千萬萬中的那一只,則是撲棱着翅膀,似闖入了九重雲霄。
薄雲複又散開時,則是繁華夢至的錦繡之都。
長安的大街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沿着這溢滿歡聲笑語的繁華大道而過,道旁屋舍相連,屋檐高低錯落。
京城十二衢,飛甍各鱗次。
到了道路的盡頭,是一座掩映在枝繁葉茂一片綠蔭的府邸。
其間似有清脆鳥啼間或鳴起,而後花園內的中年男子則提着鳥籠,若無若無地吹着口哨逗弄籠中的那小鳥,整個人閑适而又安逸。
可偏卻有人将這份閑适打破。
“大人,飛鴿傳信回來了。”下屬遞上手中的那一張小小的信條,躬身秉道。
中年男子的目光并未因他有所轉移,依舊逗弄着他那羽毛漂亮的珍貴鳥兒:“念。”
“墨氏公子下落已明。”
“哦?”聽到這個消息,中年男子揚起的末聲裏,不經意間染上了幾分欣悅,“也難得是個好消息,這一次,我倒是比小皇帝先行一步了。”他輕笑了幾聲,又将話題轉移:“前一陣捕獲的那人可有吐露什麽消息?”
聞言,下屬的面上浮起了幾分難色,猶疑片刻,他方才嘆息道:“那家夥的骨頭還挺硬,至今未曾開口。”
早料到這個結果,楊志忠不由得長長嘆出一口氣:“老夫辛辛苦苦從金晔手中救下來的人,可不能這樣毫無用處啊。”
金晔是赫連城身邊最得重用的人,他的一切行事,幾乎都是赫連城的意思,那金晔要殺的人,便也是赫連城要解決的人。
而那人既是赫連城的眼中刺,留不得,那他就偏要将他的命留下。
畢竟,這極有可能就是赫連城的一個把柄。
只是,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救回來的人,怎麽就這麽不知回報呢?
楊志忠搖着頭長嘆了一口氣,輕輕摩挲着從袖中的一塊木牌子。
那木牌子的雕琢極為拙劣,歪歪扭扭刻了不像樣的兩個字,卻是那人身份的唯一标識。
殘夜。
作者有話要說:
趕在今天結束之前趕緊發上來[捂臉哭]然後,我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我是不是該發糖了。。。畢竟照大綱,飛飛都該表白了。。。
另外,我今天仔細地看了看柚先森給留的評,表示已經被評論成功圈粉,所以,我準備改叫柚太太[doge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