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六章
赫連城舞象之年即位,在位六年,勵精圖治,勤儉治國,整肅吏治,民安其業,倒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君王。
只是身處皇室,又得如此業績,想必也不是什麽純良之輩,手段也定是有那麽幾分的。
燕飛飛不知赫連城召程景寒前來的用意,也難從程景寒的口中得知其間的情況分毫,一顆心完全是七上八下的,難得安定。
可程景寒的表現卻與她的大相徑庭,他依舊是低眸淺笑的模樣,眉眼如畫,面如冠玉。
“我知道。”他低聲答道,不輕不重的三個字令燕飛飛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既然知道赫連城要殺他,為何還要冒着這莫大的危險前來?
燕飛飛睖睜,清靈的眸子裏滿是不可置信。
“可是天子之令,哪有不從的道理?”他稍稍側首,與她相對而視。
他的眼眸中,一片淡然悠遠,沒有絲毫的畏懼,亦沒有絲毫的慌亂,燕飛飛在他的眼中,只看到一股沉靜冷寂。
是了,他無論何時,都是這般鎮靜的模樣,哪怕處于危險之境,亦能安然無恙、全身而退。
現在,她也是無能為力,只能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故而這一日,燕飛飛雖是心中慌亂,但想起程景寒那淡然的模樣,還是稍有安定。
第二日,程景寒不見蹤影,問起榮桓,他也是緘默不語,只字不提。
燕飛飛垂頭喪氣地耷拉着腦袋,嘆聲道:“他應該不會有事吧。”
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榮桓也有了幾分肅整之色,他懷抱着劍,只道:“公子定能好好地解決完這所有的事。”
燕飛飛輕輕點點頭,看了看程景寒那件空蕩蕩的屋子,只得離去。
這一晚,她睡得極其不安慰,甚至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
夢中,赫連城面色冷凝,手提長劍,劍尖上仍帶着刺目鮮豔的血滴,而不遠處,那個陌上人如玉的程公子,一反往日的纖塵不染,極其狼狽地癱倒在地,任鮮血将他的胸膛染紅。
燕飛飛于夢中驚醒,額角竟冒出絲絲的冷汗。
窗外,弦月半彎,任朦胧夜色籠罩,環繞四周那清清淺淺的光暈映不明這潑墨暗夜。
但是,這個夜雖蒼穹漆黑,可到底是有這天邊一彎月,不見得是暗無天日。
她相信程景寒,她信他就如這弦月,明潤如玉,任是再黑沉的夜,也抵不住他的光芒。
“程景寒,我相信你,你一定會沒事的。”她趴在窗前,托腮望着這無盡的蒼穹,對天邊的那一彎胧月喃喃道。
果不其然,在第三日的時候,程景寒終是歸來,他輕笑道:“諸位稍作收拾,今日便随我離開罷。”
他素衣着身,儒雅風流,一笑中是抵過世間萬千美景的絕世風華。
燕飛飛看着他清雅淺笑的模樣,只覺得內心格外安寧。
信任他,才是對的。雖然她不知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她相信程景寒,是的的确确将這所有的事情都解決掉了。
下山的路上,燕飛飛整個人都是歡呼雀躍的,再加上她身上的傷已然大好,歸途中,她可是蹦跳在最前的那一個。
程景寒遠遠地看着她追着一只蜻蜓亂跑,忍不住輕輕笑開:“無憂無慮,可真好。”
他雖笑着,可眉目間到底藏了幾分惆悵,清晰地落進了一旁榮桓的眼底。
“公子若是願意,亦可如她一般。”榮桓行在他的身旁,細心地為他踢開了腳邊石子。
程景寒輕輕搖搖頭,提着衣擺不急不緩前行,音色的深處,是散不開的惆悵:“我既是程景寒,那終此一生,也不可如她一般了。”
因為他是程景寒,是程家的大公子,肩負着太多,所以他不能放下,亦不能放縱。
惆悵不過片刻,轉眼間,他低眸淺笑,依舊是那個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如玉公子。
一行人終是下到了山下,換做馬車而行。
今日的天氣格外的晴朗,天色湛藍,陽光明媚,白雲好似潔白的棉絮,零零散散地漂浮空中。
阡陌大道旁,是茂盛的花木,掩映中是一群蹲守的黑衣人。
他們盯着大道另一方那漸行漸近的馬車,握住劍柄的手也漸漸收緊。
他們蹲守多時,就是等着程景寒一行人的到來。
領首的那人,危險地眯了眼,在馬車行至眼前的時候,終是揮手示意,讓手下的人蜂擁而上。
他們的人,個個都是從暗庭挑選出來的精英,武功非凡,身懷絕技,非常人所能擋。
故而他們的人雖少,卻仍舊是在意外之中地将程景寒的人悉數擊退。
領首的那人輕踏草尖而起,飛身一躍中刀光一閃,就讓懸在馬車的那一簾布幔化作齑粉而落。刀光還未收盡,複又耀眼而出,直入車內。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這奮力一擊,竟是撲了個空。
車內竟無一人。
“顧大人,這該如何是好?”新來的年輕人還有幾分沉不住氣,看車內空空如也,竟是急的直冒汗。
顧衡雖也有幾分遺憾失落,但到底跟随赫連城多年,面上仍是不作聲色,他出聲道:“程景寒既能在小小年紀得此成就,想必也非是庸庸碌碌的無為之人,這樣的境況,我們早該料到才是。”
話這麽說,可年輕人心裏仍舊忐忑:“那陛下可會責罰?”
聞言,顧衡的眼風一掃,就讓年輕人渾身起寒,乖乖閉了嘴。
顧衡冷聲道:“辦事不力,還想得聲主子稱贊不成?”
年輕人連忙垂首作揖:“屬下願随大人歸去領罪!”
顧衡微微閉了眼,複又睜開時,眼底的那份混沌方才散開,化作一片清明。
寶源寺常年處于雲霧缭繞之中,四季清幽,倒也是個養身之所。
顧衡回來的時候,赫連城正盤坐于桌案前,細致地批閱奏章。
他頭也不擡地問道:“可是失手了?”清清冷冷的聲音,不帶一絲絲的情感,盡顯的,是帝王的威儀天成。
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顧衡便俯身跪下,請罪道:“屬下辦事不力,還望陛下贖罪。”
赫連城提起紫毫筆,沾染了徽墨,行雲流水地奏章批閱,眼波依舊毫無起伏。
恍然間,他的腦海中又浮現起程景寒那淡然優雅若浮雲的模樣來:“程家不過是普通的商戶,陛下如此信任,景寒惶恐不已。”
“有何惶恐?”赫連城微微眯了眼,冷聲問道。
“得皇室寵幸,程家三生有幸,不過若要與皇室結盟,程家也必然會付出不小的代價,景寒一人,着實難以做下這個決定。故而來之前,家中長輩便道,一切随天定,願陛下與景寒對弈三場,若景寒慘敗,必當攜程家誓死追随。”程景寒微微躬了身,姿态仍是優雅從容。
“若你勝了,又該如何?”赫連城定定地看着他,問道。
程景寒一笑,答道:“那程家就不得不明哲而退,不參朝政。”
赫連城的棋藝不差,可程景寒亦是毫不遜色,一天一夜的對弈後,他竟是慘敗于程景寒的手中。
“陛下一言既出必當是驷馬難追,天意如此,還望陛下恕程家不敬,負了聖恩。”俯首低眸間,依舊是那般淡若浮雲的儒雅潇灑。
他是天子,普天之下尚無人敢在明面上違他的令,可程景寒竟還是膽大妄為地觸了他的逆鱗。
赫連城的心中雖有波動,可手上的動作仍舊沒有一絲的停頓,揮灑筆墨間,冷聲問一旁的顧衡:“罷了,你且起身,程景寒既能有讓朕對他奈何不得的能力,想必你失手,也是在情理之中。”
“是。”在得到他的應允之後,顧衡終是站起身來,垂首立于一旁,聽他接下來的吩咐。
“此次失手就當是個教訓,無論如何,你定要将人給朕帶回。”赫連城輕輕放下了筆,終是擡眸看向了他,雖為着朝服,卻依舊巍然挺拔,一舉一動間,天子威儀不減,令人下意識地便要對他敬畏上幾分。
顧衡拱手答道:“卑職此次必不負陛下所托,将燕姑娘安全帶回。”
赫連城輕輕颔首,在顧衡折身行至門前的時候卻又叫住了他:“九靈山莊那邊的事,辦得如何?”
這幾日他忙着另外的事情,險些沒能顧及。
顧衡複又折身回來,拱手答道:“白鴿傳信道,山上的事情一切順利。”
“如此甚好。”赫連城暗暗地松了一口氣,這下,總算有一件讓他放心的事了。
他所有的計劃,終是漸漸實行。
總有一天,他會肅清朝廷,亦會征服這個偌大江湖,徹徹底底地坐擁這整個天下。
他緩緩起身,漸行至窗前,拉開這一扇窗扉,俯首望向這窗外的一切情景。
寶源寺立于峰頂,從他這間屋子而出,則山下的一切将盡收眼底。
懸崖峭壁,幽寂山谷,叢林草木,山川河流,落入眼底,好似觸手可得。
赫連城看中寶源寺的,就是這一點。
他喜歡這坐擁天下的感覺。
天下是他的,而燕飛飛,也将是他的。
這江山與美人,于他而言,一個也不能少。
她不記得他沒關系,不記起他更是再好不過。
過往的那些傷痛,都讓它随風而逝,他會讓一切重新開始,讓他們之間再無一絲絲的嫌隙。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得解決完這朝廷內的是是非非。
楊志忠這個老奸臣執掌大權多年,如今還想要将他也玩弄于股掌之間,他是皇帝,也是天子,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他赫連城勢要将楊家連根拔起,讓他楊家再無翻身之日。
既然程景寒并無與他合作之意,又将燕飛飛桎梏在手,那他便無留他的必要了。
富可敵國的商人,于他而言,不能攜手共行,那便只有刀劍相向。
作者有話要說:
哇哈哈哈!!!好開心,居然真的完成了雙更,雖然沒有做明天就要高數作業沒有把工圖作業改好就交了,但是還是好激動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