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四章
烏鴉的幾聲啼鳴劃過天際,抖落的黑羽緩緩飄下,無聲點綴于這暗沉黑夜。
而燕飛飛一顆心,也好似這幾片輕羽,飄落無所定。
盡管她與程景寒相識不過半月,相交甚淺,可他要是就這麽被人給刺殺了,她還是會挺傷心的。
畢竟這樣的一個大美人,要是沒了多可惜呀。
燕飛飛雖是這樣安慰着自己,但內心依舊是慌亂成一片,被攪成了一團漿糊,難理情思。
一旁的榮桓亦是愣怔原地,眼神中摻雜着莫大的不可置信和悲恸。
若公子真是遭受不測,那他必要讓這些人,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下一刻便提劍而起,直往帳篷而去。
燕飛飛見狀,竟是失了前行的勇氣,停滞原地。
她可不想見到美人慘死血泊的情景。
手中的劍柄被她緊緊捏住,連指節也開始發白,更映襯地她那沿手臂滑下的鮮血紅的明亮刺眼。
榮桓終是掀簾而入,而燕飛飛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低垂了眼眸,不願亦不敢去面對眼前的一切。
想象中榮桓撕心裂肺的恸哭聲并未響起,耳畔是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一陣窸窣聲終是将這沉寂打破,她聽見一陣腳步聲漸行漸近。
輕踏落葉而過,不急不緩,無練武之人的半分功力。
燕飛飛一驚,猛地一擡頭,正撞入一雙如湖面泛漪的溫和眼眸。
“你……沒事?”看着眼前毫發無損的程景寒,燕飛飛驚異得良久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程景寒長身而立,白衣上是幾滴鮮血,而他那如玉的面龐上,亦是一道細長血珠橫亘而過,更添了幾分冶豔之色。
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
哪怕是在這樣的一個情景,他也沒有一絲絲的慌亂。
燕飛飛真想給他一陣大罵。
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是要維持他那一副偏偏公子的模樣,真是活受罪!
程景寒輕輕颔首,含笑說道:“無礙。”
既是如此,那被解決掉的,就該是前來刺殺的黑衣人了。
前來的這些人,個個身懷絕技,武功高強,程景寒這樣一個文文弱弱的大家公子,是怎樣躲過這一劫的?
燕飛飛驚呆得不能言語,下一刻就亟亟地跑進了帳篷,想要确認一下。
一進帳篷,她所受到的驚吓是更上一層,因為前來刺殺武藝高強的黑衣人,的的确确被文文弱弱的程公子給解決了。
致黑衣人于死地的,是插在他胸前的那一截銀器,鮮血淹沒中,只隐隐窺的一節末端。
燕飛飛愣了愣,轉眼間注意到了腳下的一柄二十四骨節折扇。
她彎身撿起,放在手中細細端詳,然後終是恍然大悟。
“程大公子,你這東西是找誰給做的呀……”燕飛飛拿起折扇就要往外沖,結果一不小心就撞上了迎面而來的一方堅硬胸膛,被反彈在地。
她癱坐在地上,捂着受疼的鼻子,擡起頭就狠狠瞪向眼前的這人。
“榮桓,你走路都不帶眼睛的嗎?疼死我了……”燕飛飛一邊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一邊可憐兮兮地揉了揉被撞得紅彤彤的鼻子。
榮桓表示自己也很無奈:“明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燕飛飛收回了瞪他的目光,繼續摸着自己的鼻子,摸着摸着,她就觸到了一片溫熱黏膩。
她忍不住一愣,移手一看,就看見了手上觸目驚心地紅。
天哪!她今天是不是就要血流而盡了!
就在她急的想哭的時候,一方潔白的手帕遞到了她的眼前。
燕飛飛趕緊接過,不停地去擦拭,卻不料鼻血是越流越多,一時間竟沒有停歇的趨勢,再加上她本就是個大大咧咧毛手毛腳的主,鼻血竟被她抹滿了一張臉,活像是一只到處亂蹭的小花貓。
原本榮桓也是被她這一狀況吓得不輕,甚至有那麽幾分愧疚感,可此刻看見她這傻乎乎的慌張模樣,竟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聽見他噗嗤的笑聲,燕飛飛氣得直跺腳,猛地擡頭瞪向榮桓,可一肚子的憤怒在觸到程景寒溫和若湖面泛清漪的幽黑眼眸時,還是又化作了雲煙消散。
程景寒就是有種這樣的魅力,一個悠遠寧和的眼神便能讓人在不知不覺間安定,就像是一片輕羽,終是輕輕落于心間,再不飄無所定。
到底是燕飛飛此刻的模樣太過滑稽,程景寒見着,也是忍不住微微搖頭輕笑,他輕輕從她的手中拿過那方素絹,然後垂眸看着她,一點一點的,親手為她擦拭。
燕飛飛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原本的愣怔也消散無蹤,轉而開始細細地欣賞起眼前的美色來。
在程景寒終是稍稍遠離她的時候,燕飛飛忍不住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怎麽她爹娘就沒把她生的這麽好看,要是那樣的話,她能對着鏡子看自己整整一天。
“對了,”燕飛飛的花癡雖然是要犯,但正事還是沒能忘,遞出了她方才在地上撿的那一把折扇,“你這是在哪兒做的呀?”
二十四骨節灑金折扇,象牙扇骨,雕琢精致細巧,金箋裱面,名家親題墨畫,明眼看着也不過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扇子,可其中卻是暗藏玄機。
扇柄上有一個小小的機關,只要稍加觸動,藏于扇骨的暗器便會射出,再加之暗器淬毒,任是武功蓋世的高手中了這一招,也只能是無能無力,慘敗于此。
故而程景寒才輕輕松松地将這樣一個蓋世高手給殺害。
這讓燕飛飛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刺殺的時候,他波瀾不驚地直面殺手的騰騰殺氣,也是因此罷。
只有在不經意的時候放出暗器,才能讓對方猝不及防、難以抵擋,為自己争的一線生機。
程景寒但笑不語,最終還是榮桓将答案告訴了她:“公子少年成才再加上是腰纏萬貫的富商,難免遭人眼紅,所以公子便親手設計了這麽一件東西,用以在我們難以顧及時自保。”
燕飛飛了然地點點頭,但心中仍有疑問:“不過,做生意的有這麽招仇恨嗎?”
榮桓連連連頭,應道:“那是自然了,做生意的有錢啊!”
回想起之前程家給她的那一袋金葉子,燕飛飛算是真的相信了。
有錢人,更何況是這麽有錢的人,不惹人眼紅還真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這一夜的刺殺,到底是被拉下帷幕,前來行刺的人悉數被擊退,而他們也從黑衣人的身上找出了一件類似标志性的令牌。
處理好傷口的燕飛飛也趕着來湊熱鬧,她看着那一塊紋路深刻清晰的令牌,只覺得格外的眼熟,可想了好一陣,她還是沒記起是在何處見過。
榮桓也蹙着眉頭看着程景寒手中的物什,說道:“我也覺得甚是眼熟。”
可程景寒卻似不願深究,只将令牌攏回袖中,神色淡然,出聲道:“想必今日的事都讓疲憊了,而今時間不早了,諸位都去歇息吧。”
他這麽一說,燕飛飛也察覺了那麽一絲倦意,跟着新認識的這些大兄弟們出去,各找各帳各自休息了。
因她到底是女兒家,行事有諸多的不便,故而程景寒為她單自安排了一個歇處。
密閉的帳篷竟沒讓她覺得煩悶,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終是阖上眼,沉沉睡去。
這一晚,又是連綿不斷的夢,當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只覺臉上一片冰涼。
果然,她的那些往事都是不堪回首。
鐵定是自己所有的錢都被人給搶了,然後那個作惡多端的強盜還把自己給弄失憶了。
燕飛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還是決定不再去追尋回首那些往事,省的自己肉疼。
吃飽喝足之後,一行人又開始趕路,幾天的舟車勞頓後,終于到了是寶源寺的山下。
寶源寺到底是佛家聖地,隐于雲霧缭繞中,更是出塵世間,好似仙境。
看着這一條蜿蜒曲折、直往寶源寺的小道,燕飛飛深深吸了一口氣,只感到一陣淡淡的驚慌。
寶源寺雖然也挺大,可同處一地,到底是可能會碰見的,若是狹路相逢,她到底又該是如何是好?而且那個連城看着也不像是個好惹的人,要是程公子也庇護不了她,她鐵定會落得個慘兮兮的下場。
越想越心慌,燕飛飛幹脆便使勁地搖了搖頭,想要甩開這些凡人的心思。
而她這樣的狀态到底還是被程景寒所察覺,他轉眼看向她,悠遠的眼神直望進她的心間,他問:“可是身體不适?”
燕飛飛猛地搖頭:“沒有,我身體好着呢。”
她雖然是帶着傷趕了這麽幾天路,但如今還是這樣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
所以,她能有什麽事?
通往寺中的道路狹長坎坷,馬車根本無法入得,于是他們只得徒步而行,沿着這一條路步步上前。
程景寒撩起衣擺,腳下的步子不急不緩,面上雖仍是淡然儒雅,可微微發白的臉色還是昭示了他此刻的氣息紊亂。
燕飛飛知道他身子有點虛,可也沒有想到虛到這個程度,只得無奈嘆了一口氣,耍賴地癱坐在地,似憤憤道:“你們都不休息嗎?好歹也要體諒我這樣一個傷患吧。”
一群莽漢沒有注意到程景寒的不對勁兒,自然也沒能注意到她的用意。
他們是知道燕飛飛身負着傷的,見她此刻也像是累的虛脫,只得雖她而停下。
燕飛飛的計謀得逞,立馬邀功似的湊到程景寒的身邊,耳語道:“快感謝我啊!”
她打的這些鬼主意程景寒早就看在眼裏,聞言輕聲笑道:“那就多謝燕姑娘的好意了。”
“我要實際的感謝。”燕飛飛盯着他,佯作正色道。
程景寒眼底的笑意愈深,像是融入了三月春水,溫柔又多情,他颔首應道:“待歸去後,必當重金酬謝。”
燕飛飛激動開心得差點沒原地蹦跶起來。
終于抵達寶源寺時,已是午後。
程景寒還未做休息,便有人前來應邀。
“程公子,我家主子已然等待多時了。”來人是一個作态老成的少年,他行走前方幾步,引着程景寒穿廊過道,然後終是到了冗長廊道的盡頭。
一人負手而立,背着光,更顯得身姿挺拔健碩,哪怕是着一身玄衣,也仍舊耀目異常,連光芒也不抵他傲骨淩雲之姿分毫。
程景寒雙手拘于胸前,衣袂翩飛間,向那人行三跪九叩之禮:“草民程景寒,參見陛下,吾皇萬歲。”
禮畢,他緩緩起身,而那人也是徐徐轉身,一點點露出濃黑的劍眉,幽深的黑眸,然後漸漸地與他相對而立。
一人淡雅悠遠似雲,一人巍然淩厲如峰。
作者有話要說:
累死累活碼完了一章~求親親抱抱舉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