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話音落下之時,燕飛飛不免有些愣怔。
連城,好熟悉又好陌生的一個名字。
她愣愣起身,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那人。
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颀長,那雙似墨玉的眼眸裏竟融化了絲絲的柔和,也因這份柔和,祛除了纏繞他身側的些微寒意,再無之前那般不可靠近的清冷感。
“你的名字是,”燕飛飛輕輕喚出這兩個字,“連城?”
再次聽到從她的口中而出的這兩個字,男子終是笑了,他的面容本就偏冷峻,這一笑,冷寂動人,似将隔在他們兩個人的距離都拉進了不少。
先前,燕飛飛覺得她這個未婚夫不茍言笑、生硬無趣,也拒人于千裏之外,讓她不敢靠近,也不願去親近。可是這下子,她倒是對他改觀了。
原來是個悶騷啊!
外表裝得冷硬沉悶,內心卻是風騷有趣的!
想到這裏,燕飛飛頓時開心了,上前狠狠地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樣的一個魯莽的動作,可是把她身後的順子和阿陶吓得不輕。
他們的主子,向來都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難以親近。因為主子的身份,多少人趨之若鹜,可他從來都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裏之外。他們也曾親眼所見過,一個女人對他施過手段最後落得的悲慘下場……
回想起那日的情景,順子和阿陶不由得都為這個天真的女子捏了一把汗。幾日相處下來,他們還是對這個明媚活潑、率真得毫不矯揉造作的單蠢燕飛飛生了幾分好感,也不忍心看她也是落得個同樣的下場。
燕飛飛傻的沒有察覺到他們的一絲暗示,繼續做着爽朗的自己:“原來是連兄弟啊!你要是早點自報姓名多好,也不用我去四處打聽啊!”
順子和阿陶絕望的閉上了眼,以為這個傻姑娘必定會吃不了果子兜着走,可令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們那個高冷的主子,竟然笑了。
笑了……
在他們驚吓的說不出話的時候,連城微微笑着答道:“你現在,到底是知道了。”
燕飛飛想想也是,盡管這其中的波折有那麽幾分,可最後,他還是相告了。
然而,好像她得知了他的名字,也并沒有多大的用處。
燕飛飛到底是個性子直爽的人,直接把困擾在自己心頭的問題問出了口:“那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每個人都說他是做大事的人,可到底又是什麽大事,要讓這裏的每個人都為他百般隐瞞呢?
燕飛飛實在是想不通。
連城聽到她疑問,稍有愣怔,不消片刻,他眼底的笑意被無盡的深沉所取代,他回答道:“你不必知道。”
燕飛飛險些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這樣神神秘秘的,一定不是什麽好人。
回想起那晚所見,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這個人絕對不是什麽普通人,他有這麽多的手下,況且這周圍的防備之嚴,硬闖這個法子是絕對行不通的。
燕飛飛這個人雖然迷迷糊糊像個傻子,但到了有些時候,她的腦子還是有那麽靈光的。
“我想出去。”她垂下腦袋,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這裏讓我實在是悶得慌。”
她不敢擡頭,怕他看出什麽端倪,可也因為如此,她也不能去揣測他的想法。
對方沉默了好一陣,直到燕飛飛的演技已經撐不住時,那人的聲音才清清冷冷響在耳畔:“好……我答應你,過幾日便帶你出去。”
燕飛飛的心裏,頓時歡呼雀躍,恨不得立馬撲上去給他一個熊抱。
雖然對連城這人沒多大的好感,但是燕飛飛的內心,卻還是很相信他的。
他相信他對自己沒有惡意,也相信他必定會實現自己的承諾,帶她出去。
她的目的,就是要在出去的時候,盡快逃離。
連城果然沒有對她食言,在燕飛飛熬過了幾天度日如年的日子之後,她終于可以跟着連城走出這個狹小的地方。
臨行之前,素因帶着順子阿陶等人給燕飛飛收拾了不少的東西,那陣勢,委實是把她給吓的不輕。
那大包小包的,看在別人的眼中,還以為是搬家呢。
但不管怎樣,燕飛飛還是如願以償地出去了。
由于素因和她同坐馬車,而素因又是一個觀察入微心思細膩的人,因此燕飛飛在她的面前,也不敢流露出太多的情緒,害怕被她看穿自己的意圖,然後又被抓了回來。
可是素因到底還是察覺了。
她一聲輕輕的嘆息,像是一片落羽輕柔地拂過她的心頭:“燕姑娘,我們主子,是真心待你的。”
素因的這一番話讓燕飛飛很是沒頭沒腦,她疑惑地盯着素因,靜待下言。
“在之前,燕姑娘和主子兩情相悅,都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是後來,因為諸多的誤會,讓你們有了嫌隙,你一氣之下棄主子而去,卻因為一場意外,傷到了腦子,因此忘盡了前塵。”素因靜靜地陳述着她的那些過往,眉目間滿是落寞與惆悵,亦帶着對他們過往的感慨和嘆息,“你徹徹底底的把主子給忘了,然後無憂無慮地流落在外,主子派人找了好久,才終于把你找着,可是你又三番四次的逃跑,直到如今才終于回到他的身邊。”
燕飛飛這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的那些過往,震驚之餘又是無比的惆悵。
見她不語,素因接着說了下去:“主子他明明知道你是想要借着這個出來的機會逃跑,可他還是由着你、慣着你,所以燕姑娘,你能否看在主子的這一片心意上,莫要負了他的情?況且燕姑娘在以往,亦是深深心悅愛慕着主子,不願見主子這般苦惱的。”
素因的眼裏滿是真誠,讓燕飛飛不疑有假,于是她選擇了相信,相信這樣一個她無法觸及的過往。
過了好一會兒,燕飛飛才終于把這麽大的信息量給消化完,點頭答應素因的請求:“好,我答應你。”
如果素因所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也沒有必要逃離了。
“那我又是什麽人呢?”燕飛飛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素因,靜靜地開口問道。
素因輕輕地拉過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嘆息道:“你呀,就是一個江湖俠女,早先是個孤兒,後來被一個江湖俠士收留,習得了一身好功夫,只是可惜的是,那位俠士前幾年就已經病故了。”怕燕飛飛傷心,她又忙不疊安慰了幾句,“不過燕姑娘也不必擔心,現在,有主子陪在你的身邊呢,你也不會孤零零的無所依靠。”
聽到自己的身世,燕飛飛倒也沒什麽憂愁的地方。
也許是因為失去了回憶,所以那些憂愁,都感受不到了罷。
就因為如此,燕飛飛選擇留了下來,并未在途中逃跑
這一路,她并未看到連城,素因只解釋道:“主子還有事務尚未處理完,等他忙完了,他自會過來。”
燕飛飛點點頭,憂愁地撩開簾子,往外看去。
他們所去的地方,是一處寺廟,因此所經之路,也并非是繁華街市。
秋高氣爽,天色湛藍,白絮般的雲零零散散飄散浮于藍蒼穹之中,和煦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枝零零碎碎地鋪散在地上,一地的光影,好似碎金一般的閃爍奪目。
燕飛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愈發的感到一陣惆悵,可這份惆悵的由來,她自己也無法言明。
或是那糾結的過往,或是自己被暗中禁锢的自由。
燕飛飛越想越覺得心煩,有氣無力靠在馬車壁沿上。
也不知素因是否能看清燕飛飛的一切所想,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往後,有主子在你的身邊,你一定會幸福的。我們主子,對你真的是很好很好。”
燕飛飛只覺渾身無力,憔悴地笑了笑,然後靠在素因的肩上,阖眼而眠。
這一覺,她睡得好沉,甚至都沒有做任何奇怪的夢。
再次将她喚醒的,是一把熟悉的聲音。
“主子。”禪寺的一方屋內,連城掀簾而入,素因察覺到這些微的動靜,連忙福身。
連城微微颔首,看向看似沉眠榻上卻是阖眼假寐的燕飛飛,他刻意壓低了聲線,沉聲問道:“如何?”
“該說的,素因一字不落,不該說的,素因亦半字未提。”素因垂下眼睫,謙卑地回答。
這樣的結果讓連城喜憂參半,不由苦笑道:“也不知,這樣欺騙她能到何時?”
聞言,假寐的燕飛飛心頭一沉。
原來,他們一直都在欺騙她,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間。
素因見不得他這般模樣,出聲道:“主子這是無可奈何啊。”
無可奈何?所以無可奈何就要來欺騙她嗎?
燕飛飛平生最見不得的,就是有人欺騙她,把她當成一個傻子一樣,蒙在鼓中。
和連城的關系是假,她的身份是假,那她就果真是無所牽絆了。
既然素因先前說的這一切都是謊言,那她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
燕飛飛的心裏,不覺間竟有了幾分欣悅。
正好,她有了個理由去追求她的自由,也不算是做了個食言之人。
正此時,屋外有人有事請見,連城聽聞,向素因吩咐了幾句,便折身而去。
燕飛飛也裝不下去了,便裝作剛醒過來時睡意朦胧的模樣,伸了個懶腰擡眼向素因看去,問道:“剛才是有人來過嗎?我好像聽到有人走了出去。”
素因再突然間聽見她的聲音,似有些驚吓,臉色蒼白,讷讷道:“你……醒了啊?”
燕飛飛繼續裝下去:“是啊,好像是有人關門的聲音太大了,然後就把我給驚醒了。”
素因靜靜地盯着她,半信半疑。
若他們的話都被燕飛飛給聽見了,那該如何是好?主子處心積慮才讓燕姑娘留了下來,無論如何,都是不能任她而去的。
如果燕飛飛真的想逃,那她就必須要百般阻撓。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因為考試比賽什麽的忙的飛起,所以我應該要請假一段時間了(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