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肚子裏墨水很少的燕飛飛,難得又想起了這麽一句詩,這讓她很是懷疑,自己是不是書香門第所出。不過自己若真是什麽千金大小姐,又怎麽可能一手繭子,又怎麽可能消失了這麽久還沒人來找?
燕飛飛憂傷地搖搖頭。她可能就是個流落江湖的野丫頭吧!
美人再美,但美色也不能當做飯吃,所以燕飛飛不過與他對視了這麽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解決桌上的殘羹剩菜。
她動了動筷子,結果差一點就把自己的嘴巴給戳破。
因為她的對面,那個白衣翩翩的公子徐徐落座。
燕飛飛抽了抽嘴角,百般不解地擡頭看向他:“這裏位置這麽多,你為什麽非要坐我對面啊?”她可是最讨厭打擾她吃飯的人了。
聽了她這麽一番話,公子卻是輕輕笑開,他的相貌本就出色,眼角眉梢沾染上這些微的笑意,更顯的清隽生動,好似冬日暖陽,雖細微,卻絲絲沁人心脾。
他微微颔首,不急不緩說道:“是在下冒犯了,還望姑娘見諒。在下前來,是想交還姑娘一件東西。”音色低沉卻柔和,若風過竹林,撥人心弦。
他的态度這般的謙和,倒也不像是那些心懷不軌之輩,可對上他那雙溫和幽深若清潭的眼眸,燕飛飛還是忍不住多了幾分警惕,她疑惑地問道:“交還什麽東西?”她現在可記不得自己是否帶了什麽貴重之物。
就在她出神間,那人已從懷中拿出那樣他口中的物什。
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玉質優美如同凝脂,靈透細膩,脈理堅密,觸手溫潤,再飾以精致巧妙的雕紋,只一眼,便知是舉世無雙的寶物。
燕飛飛盯着那塊玉佩,頓時驚呆得說不出話,愣了許久才終于吐出那個她很懷疑的問題:“你确定這東西是我的?”
那人依舊是微笑着的溫潤模樣,他颔首回答:“是。”
“可是!”燕飛飛的視線還是不能從那塊玉佩上移開,“我怎麽可能會有這樣貴重的東西!”
“或是友人相贈吧。”男子微笑說道,風清月明之中卻又帶上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是沉思,又似探究,令人捉摸不透,“還望姑娘能替在下轉告你那位友人一聲,程家,不過是普通商戶罷了。”他的話音落下,便起了身,衣袂掃過桌角,轉身離去。
燕飛飛愣愣地盯着那塊玉佩,在他這麽一大段話中,找到了自己要的關鍵詞:“程家?”
那個無故冤枉她把她關起來的可惡的程家?!
“你給我站住!”燕飛飛回想起程家對她做的那些事,越發的生氣,直接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
興許是她的氣勢太過震懾人,不僅僅是那人頓住了腳步,店內的其他人也不解地向她看來。
那個挺直颀長若落落青松的身影亦是微微一頓,可不過一剎,便緩緩轉過首來,不解地看着她,眉目幹淨漆黑,挺秀清冷。
“姑娘還有何事?”他就那麽看着她,眸光柔和的像是十五的月色,朦胧卻又幹淨。
燕飛飛被他這麽一瞥,忍不住忘詞了,整頓了一陣情緒,她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理直氣壯,叉着腰怒道:“你是程家大少爺?!”
在她提出這樣的一個疑問時,那人也是緩緩轉過身來,墨黑的發,雪白的衫,這樣鮮明的對比,使得他的眉眼愈發奪目,鬓若刀裁,眉眼如畫,淡寧悠遠,好似天邊的一抹浮雲。他一笑,雲銷雨霁,彩徹區明:“在下,程景寒。”
他說出的不過簡簡單單五個字,卻又帶着不一般的分量。一時間,與他們隔得近的人,都竊竊私語起來,所有的言語,無不關乎眼前這一個看似瘦弱的男子。
程公子,程景寒。
燕飛飛敢保證,這號人物,在她失憶前,她肯定也沒有聽說過,畢竟一個做生意的商人,能有多大的地位?
這樣想着,燕飛飛的心裏就又多了幾分底氣,挺了挺她那平坦得基本上沒有起伏的胸,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讨公道:“你是不是該給我道個歉?!”
“歉意的話,在下之前已經說過了。”程景寒微微垂下了眼睫,淡然一笑,眸中流轉的柔光差點又讓她洩了氣。
“我……我……”原本燕飛飛還想揪着之前被榮桓關着的那事不放的,結果轉眼想到了程家的那袋金葉子,頓時說不出話。
看向眼前這個氣鼓鼓卻又很快蔫下去了的小姑娘,程景寒又是垂眸一笑。
那人手底下,竟還有這般有意思的人。
“若姑娘無事,在下就先行而去了。”他靜靜地看着她,說道。
燕飛飛愣愣地點點頭,也說不出什麽話,就複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托着自己的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伸手拿起那一塊玉佩,拿在手上左看右看了好一陣,才終于反應過來,連忙起身,往程景寒離去的方向追去。
小二見她這匆匆忙忙的模樣,還以為她這是要吃霸王餐,一把攔住了她,惡聲惡氣說道:“小姑娘,你還沒付錢呢!”
眼見得程景寒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她的視野,燕飛飛氣的直接拿出一片金葉子就往他的臉上砸:“本姑娘又不是要賴賬!”
人一向是見錢眼開的,小二一見這金燦燦的物什,态度立馬來了個大轉彎,一臉谄媚地想要恭維她幾句。燕飛飛聽得心煩,直接接就把他給推開,然後追了出去。
好在她雖然是腿短人短,但身體還是靈活的,追出去的時候,程景寒剛準備踏上馬車。
“你等一下!”燕飛飛在酒樓門口站着,遠遠看着他,大聲喊道。
可是她并未指名道姓要誰等一下,程景寒上車的動作還是沒有停下。原本燕飛飛是想要上前把他給拽下來的,但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榮桓劍一橫,就将她給隔絕在外。
這樣一番不小的動靜,終是将程景寒的注意吸引過來,看着榮桓兇神惡煞地對着燕飛飛,忍不住道:“榮桓,不得無禮。”
榮桓到底是個好手下,聽了他這麽一句,就乖乖地将劍收回。
見自己沒了阻礙,燕飛飛趕緊上前,拉過程景寒的袖子就把他給拽到了自己的身邊,可是她的力道沒有控制住,她直接撞上了程景寒的胸膛,她微微一揚首,就能清晰看見他的臉龐。
一時間,兩人相距不過半寸,燕飛飛饒是身為江湖兒女,也忍不住生了幾分羞赧,就在她垂首掩去眼底的那份不自在時,程景寒略有些冰涼的手碰上了她的臉頰。
他的手就像是寒玉般的溫潤,那分涼意透過兩人相觸的肌膚漸漸滲入燕飛飛的肌理,拉回了她的神智,她連忙把程景寒給推開,羞惱地捂住他方才碰到過的半寸肌膚。
榮桓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倆,在程景寒一記眼神之後才正了正神色,忍住不笑。
程景寒到底是有風度的翩翩君子,察覺自己的失态之後,略微向她垂首道歉:“是在下冒犯了,望姑娘見諒。”
燕飛飛鼓了鼓腮,方才對他生的那幾分好感頓時消失全無。
果然是出沒風花雪月的登徒子,還偏要裝什麽謙謙君子!
“不知姑娘找來,可是有什麽事?”程景寒攏了攏廣袖,轉眼看着她,眸色似水。
燕飛飛悶聲悶氣答道:“沒事!”然後,就氣呼呼的轉身離去了。
走了老遠,燕飛飛也沒能想明白自己是在生什麽氣,她一個咋咋呼呼的人,又何必要在意這些呢?
冥思苦想了好一陣,她才終于想通,也許她這是天生看不慣像程景寒這般表裏不一的人。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無比欣慰。也還好,以後怕是不會再和這人相遇了。
燕飛飛也是一個想得開的人,被人吃了豆腐這事很快便被她抛到了腦後,開始在街上閑逛起來,很快的,她就被不遠處的鼎沸人聲給吸引了過去。
她個子比較矮,在人群外蹦跶了好一陣,才終于看清裏面的些微情景。
竟是在比武!
瞥見擂臺上的刀光劍影,燕飛飛莫名就覺得格外激動,于是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頂着其他人異樣的眼光,到了前排。
這樣近距離地看着兩個人對壘,燕飛飛感到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
臺上的兩個人武功內力都不差,但一直看着,漸漸地也能分出高低了。
兩人一高一矮,可那個小矮子卻絕不是能以外表評斷的,他身體靈活,招式準又快,不僅僅是接連躲開了大高個兒的襲擊,更讓笨重的大高個兒漸漸地處于了下風。
眼見得小矮子就要贏了,可他卻是時運不佳,在一扭身避過大高個兒的襲擊時,扭到了腳,動作也頓了一頓。就在這個空隙之間,大高個兒把小矮子給制服了。
這一場,大高個兒勝。
燕飛飛忍不住愣了,剛才那一瞬間,這大高個兒明明是使了暗器,怎麽就能算贏呢?
她對此戰格外地不服,正當她準備上臺去說個分明時,一個人遠遠地踏風而來,輕功卓絕,只一眼就知是絕對的高手。
那人翩翩然落于擂臺上,輕蔑地一挑眉,便引起了再一場的比試。
只不過,這一場的比試可就沒上一次精彩了。上一次,對戰的兩個人基本上是勢均力敵,不分上下,可是這一次,兩個的實力相差的太多,不用去猜,就能得知最後的結果。
後來的那一個青年男子招式淩厲,三下兩下就将大高個兒制服,順帶抖落了他一口袋的暗器。
高手不屑一笑,轉眼看向臺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燕飛飛感覺在他的目光掃過她的時候,稍稍有幾分愣怔。
衆人見了高手的招式,皆不敢再上臺與他比試,最後勝的人,自然就是他。
她這才剛來,比試就這麽結束了,燕飛飛不免生了幾分遺憾,垂頭喪氣地轉身離開。
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一陣子,她終于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兒。
有人在跟蹤她!
肯定是上次的那群大漢!
燕飛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趕緊撒腿就跑。跑到一個僻靜的小巷時,她已經是累的上氣不接下氣。她緊張地往身後看去,發覺空無一人的時候,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可她的這一口氣還沒有完全吐出來,就感到脖頸後一陣痛。
在她暈過去之前,她終于絕望地想過來了。
這一次,和上一次完全不是一夥人啊……她在失憶之前到底是做了些什麽萬惡不赦的事情,要綁她的人才是這樣一波接一波啊……
作者有話要說:
看着這個點擊率,想哭(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