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竟然...
橘黃色的晨曦暈在半空,一點一點往上綴,拉開新的一天,俏皮的風兒溜進殿中,拂過那兩層合在一起的明黃色帳子,龍榻上,那窩在被子裏的人兒強撐着還想再賴一會的念頭撐開眼皮。
旁邊那顆枕頭已經空空,不知道是不是對方故意的,繡着龍騰雲的腰帶落在了枕頭邊,就貼着她延伸過去的小搓發絲。
想起昨個晚上顧城安那怎麽喂都喂不飽的模樣,曲柚臉紅了紅,将被子扯上來一點蓋住自己。
昨晚被顧城安欺負狠了,曲柚現在處于動一下就有點難受的狀态,一開始顧城安還能佯裝溫柔的樣子對她,即便第一次對她來說已經算是很恐怖了,但随着時間久了,曲柚竟然生出一些在情理之中,又不可理喻的念頭。
比如說她作為一國之母,應該打着為顧城安後嗣着想的心思,着手給顧城安舉辦一場選妃大典,雖然內心裏是想顧城安多點女人滿足他那旺盛的欲.望才好,不然專折騰她一個人實在有些……苦惱。
但,這個念頭剛生起來,曲柚就皺了眉頭。
這個念頭确是正确的,皇帝的後宮怎可能只有她一個女人,她早些打算才好,可是心裏頭,竟無由來的有些害怕和不高興起來。
打心裏的,曲柚竟然不想和別的女人一起分享顧城安的寵愛,很不想很不想的那種。
可是她不想又怎麽,這是早晚都會發生的事情,在得知顧城安是皇帝的那天,她就想過這個問題了。
每次想到這個問題,曲柚都不大高興,分明是她因為夫妻那點事兒生起的胡思亂想,卻不想最後倒把自己搞出一絲絲情緒來。
在被子裏揉了揉又開始犯疼的額頭,曲柚從被子裏爬出來,抱着被子坐起身。
伸出玉白的小手輕輕掀開床帳,流雲和馬菊花已經帶着一衆宮女跪在外頭等着伺候她洗漱更衣。
昨個兒顧城安剛給她舉辦了封後大典,今日得去銀徽宮和譽乾宮向太後和太皇太後請安才是,被顧城安私藏在宮裏這麽多日,曲柚還從來未用起得早早的去向誰請安過。
但如今她的存在被宣之于衆,也封了後,不同往日,該守的規矩得守才是,雖然顧城安昨晚輾轉在她耳側一直說她不必守那些規矩,她想如何就如何,沒人能約束她,可曲柚沒那麽大膽量成為大晉國史上最懶皇後。
在龍榻上按了按有些酸脹的大腿,曲柚抓來床頭的薄紗罩到片縷未沾的身上,喚了一聲流雲。
随即有兩個小宮女走過來給她揭開暖帳,緊接着有兩個端着水盆的小宮女快步走過來。
流雲和馬菊花朝龍榻走來,她們身後跟着一大片宮女,手上都端着盤子,兩塊盤子裏落着今日流雲給曲柚選好的要穿去請安的衣裳,一塊盤子裏落有洗漱的小水壺和小杯子和一只小碗,一個盤子裏落着玉輥子,一個盤子裏落着曲柚的繡花小鞋,還有兩個盤子裏置有幾塊帕子……
沒有被封後之前,曲柚就是被這麽伺候的,她拒絕了幾次,顧城安卻樂此不疲地依舊每天早上派這麽一大堆人伺候她,漸漸的,曲柚不想習慣也習慣了,只道因此害自己懶散上了許多。
那半個時辰裏,曲柚幾乎都沒怎麽動,就是擡擡胳膊動動腿,轉轉身,就被一衆宮女穿衣打扮得美美的,然後扶上轎子,被送往譽乾宮和銀徽宮。
先是去的譽乾宮。
若是曲柚知曉顧城安因為她砍掉了明陽縣主的一雙手,恐怖此行去請安,心中定會有歉意,但她什麽都不知道,只以為明陽縣主被罰抄《女誡》,神色中便沒有太多的起伏,依舊是乖巧無辜的模樣。
太皇太後見了她,卻是一片慈愛,握着她的小手與她說了好些體己的話,全然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回太皇太後并沒有提起曲柚父親舍身救她而深懷感恩的事情,滿臉堆是笑容。
老人家客客氣氣和和藹藹,曲柚卻是沒有完全打開自己的心扉,只是盡量保持禮貌,也同太皇太後說上一些讨人歡心的話。
因為顧城安同她說了自己父親的事,腦海裏也搜出一些記憶,心中那根刺又梗在那,這種刺是拔不出來的。
曲柚算是個小氣之人,無法完全做到在太皇太後面前談笑風生,不是因為責怪太皇太後,太皇太後也是受害者,只是她看見太皇太後就會聯想到自己的父親,因而還會努力在記憶裏搜尋小時候同父親在一起的時光,一旦努力想回想以前的事,曲柚腦袋又開始一抽一抽的犯疼。
“怎麽了?”見曲柚突然扶住自己的額頭,神色不太妙,太皇太後關切問道。
曲柚扯上淺笑,對太皇太後搖搖頭,“沒事,就是最近失眠多夢,沒有睡好。”
太醫來瞧過,說是因她多想而致,讓她別太着急回想以前的事,慢慢來便好。
太皇太後神色心疼,又握了握曲柚的小手,随即對自己的貼身老嬷嬷吩咐,讓她從櫃子裏拿出一包香囊。
太皇太皇将那包香囊落到曲柚小手上,“乖孩子,趕巧了,最近哀家啊,也睡不安穩,便叫人采了些薰衣草制成香囊,然後時常拿出香囊聞上了聞,特別是睡覺的時候将香囊放到枕頭下面,聞着這薰衣草的香味啊,哀家睡沉了許多,看來這法子是好的,你拿去試試。”
曲柚從太皇太後手裏接過香包,湊到小鼻子邊聞了聞,果然是一股好聞的薰衣草香,她便對太皇太後點點頭,“謝謝皇祖母,孫兒拿回去試試看有沒有效果。”
“嗯。”太皇太後眼尾的笑容深了深。
從譽乾宮出來,曲柚将香包交給流雲,讓她回宮後記得落到自己枕頭下面,緊接着趕往銀徽宮。
曲柚記不起以前的事兒,可流雲和馬菊花都記得牢牢的,甚至警惕着,在銀徽宮的時候可要比在去譽乾宮的時候緊張戒備多了,真怕太後又仗着脾氣鬧什麽幺蛾子為難了曲柚這朵小嬌花。
然而,事情有些出乎她們的意料,見了太後,太後倒也沒有多說什麽,更沒有故意找曲柚的茬,說話竟還有些關切叮囑的意味,對曲柚念叨了一大堆,口氣不算多麽好,但也不差。
而其中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快些給哀家生大胖孫子”或者“你年紀不小了,皇帝他年紀更是不小了,你得加把勁了,後宮只有你一個女人,你得快些生出個兒子出來,才能堵住那些動不動就勸皇帝擴充後宮的大臣們的嘴。”
從銀徽宮裏出來,曲柚臉都有些紅,紅潮退去後,是比梨還大的壓力。
腦海裏竟然晃悠出好多個“大胖孫子”。
可大胖孫子在哪呢?
曲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竟又紅了臉。
夏日炎炎,那一件件衣裳穿在身上容易悶出汗來,今晚顧城安又忙得不能來陪曲柚用膳,沒有顧城安監督,曲柚自個随便吃了小半碗就落了筷子,讓流雲和馬菊花在浴閣備好水,從顧城安給她買的那一箱話本子裏随便選了一本,就窩到浴閣的湯池裏去。
因為曲柚今日失眠多夢,顧城安讓太醫給曲柚調制了一種用來安神助眠的酒,流雲給曲柚倒上一小杯,将杯子捧過去。
曲柚翻了一頁手裏的書,騰出小手接過,她不喜歡喝酒,太過辣嘴,只是輕輕抿了一口又遞還給流雲。
“娘娘再喝點兒吧,陛下說這酒助眠的,娘娘最近時常做噩夢實在古怪,得喝點這酒治治。”馬菊花給湯池撒着玫瑰花瓣說。
“那是酒又不是藥,我這幾晚上天天喝,也不見什麽效果,不想喝了。”曲柚又翻了一頁手裏的話本說。
“許是娘娘喝得太少了呢?咱們把這一壺酒都喝下去試試?”馬菊花一臉認真的說,随即被流雲遞來一個“你确定?”的眼神。
曲柚也從書上移開眸,看向馬菊花那張認真模樣憨憨的小臉。
喝完那壺酒,她的确會一閉眼就睡過去,因為是被醉暈過去的。
馬菊花也意識到自己那主意有些誇張,摸摸鼻子,“哎呀,娘娘當奴婢沒說。”
曲柚失笑了一聲。
今晚選的這個話本不甚有趣,有些後悔當時她沒認真選一選,看了一會就乏了,曲柚落下話本,趴在浴池邊小憩了起來。
不過多久,感覺到一雙長臂從後面摟住她,一顆唇貼到她耳環,吻在那。
“夫君……”曲柚朦胧轉醒,剛要轉過身,男人從後面封住她的唇,龐大的身軀圈.禁住她。
顧城安親自給曲柚擦了身子,用一塊厚厚的粉色帕子包住她,将她抱回寝殿。
被顧城安折騰一場,曲柚不困也累了,剛被顧城安落到床上,一沾到枕頭就抱着被子睡了過去。
顧城安看了她一會,興滿之餘,心中又隐隐擔心着什麽,他想起太醫針對曲柚失眠多夢症狀診治過後說的那些話:
“陛下,娘娘這……似乎在很小的年紀就失憶過一次,而頭部遭受撞擊後,失去記憶的同時,仿佛打開了某種可以恢複初時記憶的開關,娘娘時常做噩夢,或許……或許是被某些塵封已久的記憶所困,恕微臣實在無能,這症狀恐怕得等娘娘恢複全部記憶才能痊愈,微臣也只是推斷,瞧不出真切。”
塵封已久的記憶……
顧城安深呼吸了一口氣,掐了掐眉骨。
而今他很幸福,很知足,不稀罕的權力唾手可得,心尖兒上的人也黏他,可是近來,他最忌憚的狀況還是發生了。
要說還有什麽缺憾,便是他緊張于曲柚睡着睡着的會突然驚醒。
顧城安爬上龍榻,将抱住被子熟睡的小姑娘輕輕撈過來抱進懷裏,祈禱今夜女孩能一夜好夢,他蹭了蹭曲柚水嫩的小臉,剛準備阖上眼簾,倏忽聞到一股花香。
曲柚身上自帶淡淡的清香,數來從不塗香粉之類的東西,因為喜歡梨花的關系,身上最多染上梨花的味道,可這會子鼻邊是濃烈的薰衣草香。
顧城安低頭将懷裏的女孩嗅了嗅,心想定是曲柚今日突發奇想塗了點薰衣草味的香粉,這味道也好聞的,她什麽味道他都喜歡。
然而剛掀了掀唇,他忽的又清醒過來。
不久前剛和曲柚泡過浴,當時曲柚身上哪有什麽薰衣草香,反應過來這一點,顧城安尋着味道将視線移至曲柚的枕頭。
他猜到什麽,手伸到枕頭下面,摸了摸,從裏面摸出一只香包,抽開香包的系帶來看,裏面果然裝的是薰衣草。
早有聽聞薰衣草有助眠的功效,女孩想辦法讓人弄這麽一只香包來放到枕頭下面,定是為了改善自己的睡眠質量,顧城安便将香包塞回曲柚的枕頭下面,将她抱緊了幾分,下颚抵在曲柚的小腦袋上睡了過去。
翌日顧城安還沒醒來,曲柚就因為頭疼迷迷糊糊醒了過來,醒來時擡擡小臉,發現時辰還早,天空剛成魚肚白的顏色,她小臉便又窩了回去。
即便顧城安還在熟睡,可依舊将她抱得緊緊的,扣在她後背的大掌軟乎乎熱烘烘的。
盯了一會顧城安冷毅的側顏,曲柚心中發暖,總覺得一切想夢一樣,誰能想到在清溪村那種小地方窩了兩年,會突然跑來一個愛她寵她的夫君,這個夫君還是大晉國萬人之上的暴君,這個暴君一點都不暴,對她特別好……
呆呆地盯着顧城安看了一會,曲柚指頭腹摸到顧城安挺拔的鼻梁骨上,再摸到男人跟抹了黑炭似粗黑眉上,然後指腹從臉頰劃下來,點到顧城安的下颌上,那上面有胡茬,摸起來麻麻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不安分的小手弄得不舒服了,沉睡中的男人動了動眉,曲柚的小手立馬縮回被子裏。
這種小緊張讓曲柚牽了牽唇,興頭散去後,見時辰還早,她窩回顧城安懷裏又睡過去,但睡眠很輕,在顧城安要晨起上朝的時候,只是聽到點動靜,她揉揉眼皮又醒了過來。
因為時常半夜驚醒,其實早晨的時候才是曲柚睡得最沉的時候,今個早見曲柚竟然緊随在自己後面醒了過來,顧城安去捏她的小臉,“今天怎麽醒這麽早,不賴床了?”
往常可是顧城安都穿戴好了曲柚都還睡得香。
忽思及什麽,顧城安說:“你每七日去向母後和皇祖母請安一次便可,今天随便睡。”
他坐會龍榻床沿,心想昨夜女孩睡得還挺沉,沒有中途醒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包薰衣草起了效果。
曲柚挪過來一點,将後腦勺枕到顧城安的大腿上,聲音軟軟的:“其實我的确還想再睡一會的,還沒睡飽呢。”就是頭疼害的。
顧城安失笑,叫了她一聲“小懶豬”。
曲柚耳根紅了紅,不理他,只是在顧城安大腿上伸了個懶腰,小手伸到自己枕頭下面摸。
她摸出那只香包,往顧城安眼前湊,“沒想到皇祖母給我的這只香囊還挺有用的,昨晚上聞着它,我都沒做夢,睡得挺香的。”
曲柚小手摳着香囊上用金線繡的花紋說,全然沒發現她說到“皇祖母給我的”這幾個字時,男人的臉色頹然一變。
她話還沒說完,手上的香包就被顧城安伸手奪過。
“……”曲柚把眼睛仰過去看後面的男人,有些懵,小臉寫着“你怎麽突然搶我香囊啊?”
顧城安只是說:“是嗎?若效果好,那朕叫人照着它給你多做幾個。”
男人說完這句話,都不等她反應,将她的小腦袋抱到一邊,“騰”地從床邊起身擡腳離開,步子匆忙。
“诶皇上……”曲柚翻身爬起來跪在床上,看着顧城安匆匆離開的背影,一臉懵。
作何反應這麽大呢?
曲柚疑惑了一下,也沒有多想,窩回被子裏準備再睡一會,剛眯上眼睛,聽見殿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被這陣動靜吵醒,張開小嘴剛想問怎麽回事,感覺到有人沖到她床邊跪了下來。
來人隔着帳子同守在床邊的流雲說:“快、快将這根繩子給你們家娘娘系上,老夫得給她把脈,是陛下吩咐的!”
是朱太醫的聲音。
曲柚疑惑地抱着被子坐起來,很快就見流雲聽話地應了朱太醫的話,捏着根紅色的小細繩伸進帳子裏來。
等太醫把脈的當兒,顧城安将手裏的香囊丢給武豪:“速速去驗。”聲音冷瑟如寒窖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