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竟然...
這瑟瑟冷寒的聲音讓李明德愣了一大下,他猶豫一番,對顧城安說道:“陛下,聽下面的人說明陽縣主去了太皇太後那……”
去太皇太後那抓人不說,還要将人砍了雙手,這……這總不大合适吧?若把人家老人家吓出個什麽毛病,陛下這暴君的名聲怕是更響了。
誰知顧城安虛了虛眸,說:“先去向皇祖母請示一聲,就說明陽縣主打傷了皇後,不管皇祖母作何反應,将明陽縣主抓去刑部受刑。”
“這……”李明德幾分錯愕,“陛下,是要将皇後娘娘被找着的事情公布出去嗎?”
顧城安:“嗯。”
“可明陽縣主那……”李明德真是為了顧城安的名聲殚精竭慮,袖子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可是陛下呀,若砍了明陽縣主的手,那她今後就等同于廢人,還要被世人恥笑,皇後娘娘她……她不也好生生的嗎,還請陛下三思,莫為了一些口角之争的小事情,壞了陛下與太皇太後的祖孫情分才好啊。”
顧城安瞪了李明德顫顫巍巍的老身板一眼,全然無耐心再與其多說,直接擡眼林傑,“你去。”
林傑抱拳,“是。”
李明德:“……”
譽乾宮,太皇太後手裏握着一串佛珠,耳邊聽着明陽縣主被拖出去時那一聲聲尖叫吶喊,很快外面的人就被堵住了嘴,嘶破了喉嚨般的哭喊聲止住,少傾,整個空曠的大殿又恢複了寧靜。
太皇太後放下佛珠,捧起一本書,翻開第一頁,年邁蒼老的聲音幽淡地說了一句:“沒想到皇後找回來了。”
她身後的兩位嬷嬷,思及方才明陽縣主被拖出去時滿臉絕望和驚悚的模樣,再思及太皇太後眼睛眨也沒眨一下,說“犯錯了就該罰,皇後好不容易被尋回宮,卻受此委屈,一切都是霜霜的錯,要如何發落,哀家聽皇帝的。”的樣子,全身冒出一串又一串的冷汗。
“什麽?!”太後剛吃進嘴裏的燕窩差點卡着喉嚨,她劇烈咳嗽起來,把雍容華貴的臉都咳紅了。
劉姑姑幫太後拍着她的背,說:“是的娘娘,是金晟宮那邊傳來的消息,還聽說華繡閣這幾日其實一直在趕制鳳袍,而且昨個日陛下他……”
“怎麽了?”太後握着手絹的手輕輕舒着自己的胸脯,根本還沒從曲柚被找回來的事實從緩過神來,只是下意識接話道。
因為消息瞞得嚴,譽乾宮和金晟宮都沒宮人敢在外頭亂說,太後并不知道昨日發生了什麽腥風血雨,劉姑姑也是從她在刑部當差的對食太監那裏得知的消息。
她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心裏狂跳起來,可話都抛了出來,她不說又沒法給太後交代,想着這事也瞞不了多久,便對太後一五一十将情況說了。
太後聽罷,驚得手邊的茶盞都打翻了。
她驚回神後剛要作何反應,一個小太監快步跑進殿中,聲色喜然,“娘娘,陛下來了,身邊還帶着一個十分标致的小姑娘。”
其實曲柚也有十六十七的年紀了,不再是兩年前那清冷眸中還透了稚氣的小女孩,但若跟在顧城安旁側,被顧城安那沒有太多表情,又顯得有些老沉的臉和他高大的身材一襯,顯得愈發嬌小玲珑。
人兒只打齊顧城安的肩膀,況且顧城安的确比她大了足足有十歲,兩個人并肩走在一起,落到旁人眼裏,曲柚怎麽着也被認為是“小姑娘”。
主要是顧城安是牽着人兒的手來的,自太後從皇後晉升為太後後,這銀徽宮的奴才們幾乎換了一批,大部分沒見過曲柚,皆不知曲柚就是顧城安癡癡找了兩年之久的那個失蹤皇後。
見顧城安是牽着人來的,來人還模樣标致水靈得緊,宮人們無不以為顧城安後宮要開花了,替太後喜極,于是跑過來禀報時,聲音揚得老高。
太後的情緒還處于驚訝中,沒能快速轉換過來,等轉換過來時開始好奇和疑惑起顧城安怎麽會突然帶小姑娘來向她請安,這個小姑娘又是誰。
還來不及将小太監口中的這個“小姑娘”,同曲柚聯系在一起,顧城安已經牽着曲柚步進殿中,太後剛壓下去的驚訝一下子又脹了出來。
顧城安帶着曲柚徑直走到太後面前,這才将她的小手松開,并對太後作揖,“兒臣來給母後請安。”
他身側的曲柚也乖乖巧巧地福下身,一雙包紮了白紗布的小手交疊在一起,對太後行禮,“兒臣見過母後。”
這些時日,曲柚已經記起了大部分人,但太後她是沒有多少印象的,此時見了面,也并不覺得有多熟悉,只是出于禮貌,也忘了太後曾經想将她毒死的這檔子事兒,而盡量地表現出禮貌和恭敬。
盯着曲柚那張水嫩粉紅的小臉,太後怔了半晌。
顧城安唇角略微掀了掀,對太後說:“母後,她是柚柚,兒臣終于把柚柚找回來了,希望母後與兒臣同樂。”
顧城安一句話,把太後想要針對昨個兒明陽縣主因為曲柚被砍手的殘暴行徑說道一通的小火苗給滅了個幹淨,再看着曲柚那雙有些懵懵懂懂又乖巧可愛的好看水眸,那氣焰更消了幾分。
最後她脫口出來的話,變成了生硬的:“過、過來給哀家瞧瞧。”并生硬地對曲柚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對曲柚招了招。
語氣和神色都沒那麽親昵,但字裏行間的意思又透了星點關切,曲柚有些不自在,她看了看顧城安。
顧城安對她阖了阖下颚,示意她過去,沒關系。
即便顧城安不那般表示,曲柚也不會薄了太後的面子的,只是這些日子被顧城安養在深宮裏養得嬌了,還從未需要向誰特意遷就和奉迎,下意識便就看了看顧城安。
轉回小臉去,她輕輕彎了彎粉唇,乖乖朝太後走過去。
走進了些,太後握住她纖細白嫩的手腕,直接将她拉近一些,上上下下将她打量,神色透着難以置信,眼仁睜大,嘴唇在微微地顫。
眼前的小丫頭一身水藍色如意蝶戲粉白梨花長裙,小脖頸修長白皙,凝脂滑嫩,小下巴跟瓜子一般尖尖,小唇紅潤,恰似一顆垂涎欲滴的櫻桃,鼻頭粉嫩挺巧,兩只圓圓的小耳朵上墜着兩彎月牙型的翡翠耳環,如花兒的美眸在盈盈撲閃,小煙眉微微往下彎,就光看這一張臉,不想其他,倒是十分的惹人憐愛。
曲柚禮貌地叫了她一聲:“母後”。
太後心情可謂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按理說再次見着曾經跟她不對付的小丫頭,心中應該是不爽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手握在曲柚的手腕上,感受着她年紀輕輕的如玉肌膚和近在咫尺的那張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小臉,再思及這兩年顧城安比兩年前還未娶曲柚時更陰冷沉郁,甚至暴戾沒有人性的模樣,竟然有什麽驚喜的情緒在腦子裏炸開。
還有一種“她寶貝兒子終于可以活過來了”的深刻體會。
因為過于驚訝曲柚的突然出現,這會兒太後視線往下移,才注意到曲柚的兩只小手都被白紗布包紮着,像兩只小豬蹄。
“你這手怎麽回事?”太後皺了皺眉。
曲柚正想回答,顧城安比她更快的開口:“回母後,是明陽縣主所致。”
“是明陽縣主把你傷成這樣的?”太後對曲柚問,心想,天爺啊,人家不過是傷了曲柚一雙手,他兒竟然就砍了人家一雙手。
不得不說,她這個做母後的,都有些瘆得慌。
但她數來本也是蠻橫的那一個,從小沒什麽可憐不可憐之說,更不會同情誰,在優渥的大家族裏被嬌生慣養出來的,這會子心中腹诽了那麽一下,自然是自發地站在顧城安這邊。
想那明陽縣主在外面的名聲也不怎麽好,也是刁蠻跋扈的主兒,仗着自己跟皇室沾親帶故,在外頭不知道欺負了多少小門小戶家的千金小姐和欺壓了不少平頭老百姓,深想一番,太後完完全全打消了管這事的念頭,還裝作并不知道顧城安做了什麽的樣子對曲柚說了一句,“這明陽縣主也是太不像話了,得……得罰罰。”
曲柚說:“母後,陛下已經罰明陽縣主抄寫《女誡》了,兒臣的傷也不甚嚴重,謝母後關心。”
“……”太後滞了一下,差點沒繃住,她身後的劉姑姑也愣了一下。
好半響才能猜到是怎麽回事,定是顧城安怕吓着曲柚,或者影響自己在曲柚心裏的形象,便沒有将明陽縣主的真實懲罰說予曲柚聽,還編了一個抄寫《女誡》的懲罰哄騙。
這用心,這心思,怕是都沒見顧城安用在太後身上過。
一下子,太後竟有些吃自己兒媳婦的醋。
忍住沒有拆穿顧城安,太後嘴角微微抽搐地對曲柚點點頭,“嗯,你回去好好修養,快些把白白嫩嫩的手給養回來。”
聽到太後間接誇自己,曲柚面頰略略泛紅,她對太後點頭。
誰知太後緊接着說:“養好了手,快些給哀家生大胖孫子!”
曲柚:“……”
顧城安笑了一聲。
瑞興三年,發生了件大事,這件大事很快就變成了舉國同慶、幸甚至哉的喜事。
失蹤了兩年的皇後成功被暴君尋到,皇後穿上鳳袍,走上鳳位,被暴君親自戴上鳳冠那一日,暴君大赦天下,且大晉國每戶百姓可以到當地官府領一袋大米和兩斤種子。
曲柚的形象在大晉百姓們心中一下子上升為福星的存在,有人傳出之前暴君突然廢掉很多苛政,定是跟皇後娘娘有關。
而大晉滿朝文武百官,則是瞪直了眼,張大了嘴,看右丞相曲歡跡的眼神瞬間變了。從看不起、不接受、無法理解到嘲弄,又到準備看好戲,再到有些同情,而今,眼光一齊變成羨慕,還有人流露出驚嘆。
這消失了兩年的皇後,誰也不報希望會被找回來,可顧城安愣是把人活生生地給尋了回來,着實讓人意想不到。
只用了兩年的時間,曲氏從一個書香門第小戶,成長為權傾朝野的大姓,曲家小女得聖上如此寵愛,衆官皆嘆他們怎麽就沒能有本事生出這樣一個貌美如花的天仙女兒呢。
封後大典上,曲柚身着其實沒那麽沉重,但看起來很沉重、十分端貴雍容的鳳袍徐徐朝站立于最上面一層臺階上的龍袍男人走去。
她身上的鳳袍是顧城安特意叮囑華繡閣改制的,內裏輕薄,外頭寬松不失大氣,穿在曲柚那嬌嬌小小的小身板上,顯得實在寬大,卻因為曲柚那張可軟可豔,甚至上了妝之後就盡顯妩媚妖嬈的臉,又自然而然地油然而生出一股氣場。
顧城安負手而立,颀長的身姿站得挺直,背闊如松,下颚綴着青色的胡茬,如一樽冷傲的佛立于最高處,曜日雙目略微低垂,直直望着朝他邁着小步子走過來的某個嬌人兒,眉梢微動,眼底藏着深深的情愫。
前世幻想了無數次的場景,終于在眼前上演。
曾經他拱手奉上鳳冠,可她皺着臉小手憤憤一推,那鳳冠摔到地上,朱玉滾落一地,他熱臉貼冰一般将最好地都捧給她,她卻視作虛物,甚至只要是他送的東西,她好看的眸子裏盡是厭惡。
而今時今日,她笑着走向他,眸子裏有星星。
走到最高處,男人一雙大掌伸過來,曲柚心口在撲通撲通的跳,抿了抿唇,她交疊在一起的小手擡起來,随之落到男人的手心上。
顧城安握住她細細的手腕,将她帶到自己身邊,李明德躬着身将鳳冠捧上前。顧城安從盤子裏拾起,看向她,将鳳冠戴到她小小圓圓的腦袋上。
曲柚仰着頭看着男人,唇角淺淺彎了彎。
“重嗎?”大庭廣衆之下,顧城安給曲柚戴完鳳冠後,竟然這般問她。
出于規矩,封後大典前,曲柚只試過鳳袍,還沒試過鳳冠,即便顧城安早些自己颠了颠了鳳冠的輕重,可還是怕壓壞了他的小姑娘。
“哪有這麽嬌氣。”
曲柚沒說話,用眼神回答顧城安,朝他擠了擠眼,示意他在這麽多人面前收斂一點,不然她會不好意思的。
顧城安輕笑了笑,聽話般整回嚴肅莊重的神色,牽着曲柚面向大臣們,說了些按照典制封後場合該說的話。
曲柚也表示了幾句,不過她聲音小,只有站在近些的大臣方能聽清,但這也不甚礙事,封後本來也就走個隆重的過場。
站在遠處的大臣,見曲柚的口型閉上了,前邊的大臣也倒了一大片,立馬反應麻溜地也跪了地,對曲柚進行參拜,說上一些恭賀曲柚封後的賀詞。
說話的時候曲柚可緊張了,手心都滲了汗,就感覺到顧城安捏了捏她的手,似笑話她一般,此時看眼前跪倒一大片,曲柚不由站直了一些,也忽的感受到某中厚重的使命感和責任感落到她身上。
正在心中莊重地游想着,面頰突然印來一顆溫溫軟軟的唇。
那顆唇親着她,幾乎等到大臣們念完那一長串賀詞,要準備起身了才松開。
男人把時間算得剛剛好,就在方才那不過一會會的功夫,除了曲柚,無一個人知道尊貴的皇帝偷吻了他的寶貝小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