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說什麽,确有此事?”
夜半三更,五星無月,邵翼鵬看着面前低着頭的下屬,從胸腔肺腑裏倒抽出一口涼氣。
白淵看了兩眼,忍不住跟着問:“你确定那幫人是真的魔教餘孽,而不是別的什麽招搖撞騙空扯旗號的人?”
下屬聽到這話後直接跪了下來,膝蓋壓在地上沉沉的一聲響:“莊主,屬下絕對沒有看錯,那群人使的全都是魔教武功,并且已經在各地掀起風浪。那些官府衙門全都以江湖事江湖閉為由睜眼閉眼,如今不少百姓已被他們虐殺。”
邵翼鵬在房間裏踱步兩周,終究還是克制不住,直接一拳頭打在了牆上:“這幫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在這種關頭挑事情,就是想要我們前去鎮壓,好調虎離山,偷了那把骨陰琴!”
這計謀簡單粗暴,可他們根本沒有辦法處理。
邵翼鵬絕不可能放下那麽多無辜百姓不管,頂着萬和山莊莊主的名號,作為一個正派人士就必然要去就他們。
可是,柳風柔怎麽辦呢?
自己的妻兒還處于危險當中,魔教殘留的首領更是虎視眈眈地瞧着他們,現在離開,恐怕就是羊入虎口。
“白淵,白少俠,此事艱難,可我也是無能為力。”
邵翼鵬彎下了腰身,白淵在他要低頭前連忙扶起他:“邵莊主說的又是哪裏的話,我和柳夫人向來交好,此番魔教意圖不軌,我等自然義不容辭。”
邵翼鵬沉沉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在日上梢頭前就離開了山莊。
想一想昨日分明還是他的喜日,隔天卻不得不為了江湖大義快馬加鞭地離開,也是讓人唏噓。
誰想到禍不單行的不僅僅是這麽點,白淵和蕭峥才剛剛送別了邵翼鵬,轉過身方書顏竟也過來道別了。
方家出了事情。
“若是其他還可以暫時緩一緩,可這次鬧出來的實在是沒辦法等,我必須親自回去處理。”方書顏別說着邊将身後的一個寬長的布包遞了過來,“而且這番回去我也不能帶着此琴,白少俠,此乃不情之請。”
骨陰琴每過五日就需要借由彈琴獻血的方式溫養,白淵對彈琴一無所知,但這種關頭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硬着頭皮接下來。
等到太陽爬上來時,山莊裏的人來來走走,直接就空了不少。
柳風柔總算在趙絮語的幫助下睜開了眼,從白淵那兒聽到現在的情況後,她也并不吃驚:“那個魔教護法的确是很有一手,我們這裏肯定是有人混進來了,不然不可能被算計到這種程度。”
房間裏只有她和白淵兩個人,就連蕭峥和趙絮語都被趕了出去。
“關鍵是對方是誰呢,又對我們的安排掌握到了什麽程度。而且,柳風柔,現在這種情況下……”
“去。”柳風柔眉眼一彎,微微笑了起來,“為什麽不去,雖然說是陷阱,可那魔教護法也不是個會相信別人的家夥,他必然會出現。只要能一舉将他拿下,剩下的那些喽啰根本成不了氣候。”
白淵自然也明白,更何況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到了這個時候也不可能往後退縮。
哪怕明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去。
他推開門走出去,蕭峥默默地靠在旁邊的牆上,聽見動靜後立刻站直了身子:“師父。”
白淵看了他一眼後又低下頭,他踢了踢一塊腳邊上的石子,無聲地帶着蕭峥繞着萬和山莊走了一圈,然後繞回了他們兩個的小院子裏。
“蕭峥。”他左思右想,還是開了口,“要不你就先留在山莊吧,這次離開實在是太危險了點,更何況你還有自己聖教的任務在身上……”
“師父!”
蕭峥半點沒有尊師重道的心,直接就打斷了蕭峥的話,同時那把覺醒之後熠熠發光的寶劍也被他亮了出來。
“我要跟你一起去,師父,你說過,你會幫助我的。”
白淵癟癟嘴:“可是這跟這不一樣啊,誰知道會發生什麽,萬一發生了意外。”
蕭峥看着白淵猶猶豫豫的樣子,想了想以前在雪域裏的經歷,他不等白淵反應過來,直接就伸出雙手幹脆地抱住了他。
消瘦的少年在這幾天見風就長,不知不覺個子都已經超過了白淵,寬闊的懷抱竟将他完全包了進去。
“蕭,蕭峥,你做什麽呢!”
白淵可從來沒被人這麽抱過,更何況蕭峥的手也相當不規矩,一下下的居然在摸他的頭。
束好的頭冠都要散掉了,這徒弟到底在幹什麽!
“師父,我相信你,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
蕭峥說話時這個懷抱也跟着微微的顫抖,白淵感受到一陣暖意,整個人都燥熱的不行:“你你你,你相信我有個什麽用啊,那幫魔教餘孽又不會因此少下狠手。就算你相信我,我還是不一定能保護好你。”
他聲音突然小了下去,回想起今天一個兩個離開的那些人,白淵就覺得很是不安。
“不會的。”蕭峥收緊了這個懷抱,就像廚娘安慰小時候的他一般試圖安慰鼓勵白淵,“只要有師父在,就不會有問題。”
“蕭峥,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講話?”白淵簡直無地自容。
“你們到底在做什麽?”
一道外來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白淵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就已經下意識做了決定,他飛速離開了蕭峥接着長劍直接出了鞘,幹脆地指向那個說話的闖入者。
梁西和的臉上滿滿地都是鄙夷,他的目光在白淵和蕭峥臉上打了個圈。
“白淵,柳風柔現在那麽痛苦,你作為她的朋友,居然還有心情跟自己的徒弟在這兒玩游戲?興致真好。”
白淵蹙起眉頭:“梁西和,你過來有什麽事情?昨天的婚宴你好像沒有參加,我還以為你都已經回去了。”
梁西和背過雙手;“那怎麽可能,和你不一樣,我手底下的鋪子商店實在是多,一時半會兒沒辦法脫身所以才缺席了婚禮。比起這個,現在趕緊帶着柳風柔離開去找解藥恐怕更重要點。”
“這個可不用你說。”
梁西和被白淵瞪了一眼後也不介意,他雙手往前一攤,顯得格外無辜:“既然這樣,那白淵你為什麽還不準備下包裹,不知道我安排的馬車已經在外面等着了嗎?”
白淵很是想要再反駁上兩句,可無奈梁西和實在是過分得意,他也不想在蕭峥面前弱了下方。
更何況現在既然要被催着離開,那麽最先要做的,就是要确保骨陰琴不會有事。
“柳風柔已經在馬車裏面等你們兩個半天了,白淵,我勸你還是腿腳麻利點,你這徒弟又不是三歲小兒,恐怕也用不着你帶玩具。”
梁西和狗嘴吐不出象牙,白淵也沒有那個性質和他胡攪蠻纏,他懶得再多看他一眼,拉着蕭峥往房間裏走。
“多謝你過來提醒了,但其他的事情,用不着你過多操心。”
等到門一關上,白淵眉頭一皺,氣呼呼地向蕭峥說道:“這家夥真不知道是從什麽鬼地方回來的,話都不會好好說,陰陽怪氣,惹人生厭。”
蕭峥走進房裏收拾東西:“師父不需要過多在意,人各有心。”
白淵得了蕭峥的安慰已經沒那麽生氣了,可是仍有不滿:“梁西和當年苦苦追求柳風柔不得,各種陰險手段可都是用了個遍,現在柳風柔都嫁為人妻了,他還陰魂不散。”
蕭峥把整理好的行囊遞過去:“師父,也許他別有他求。”
兩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白淵頓時嚴肅了起來:“此話可不能亂說,要是被有心人聽到便會成為把柄。”
梁西和的确在他們這裏是一個實打實的僞君子真小人,可他家大業大,自有方式去廣收人心。
蕭峥在這兒無依無靠,只有一個白淵是他的師父,勢單力薄。
“你有什麽心思就當在心裏,若是真想和我商量,也需找個無人的角落,咱倆悄悄說。”
白淵壓低了嗓子,蕭峥聽話地練練點頭。
這還差不多。
白淵高興地彎起了唇角。
真不愧是他的徒弟,想法都和他一模一樣,梁西和肯定有問題,他就怕把他是個壞人五個大字寫在臉上了,白淵根本不懷疑,他肯定做了什麽事情。
本來他還琢磨着要怎樣跟蕭峥說,畢竟他初入江湖并不清楚人心險惡,但既然蕭峥其實和他心有靈犀,那些廢話就都不用講了。
“拿好你的劍,事不宜遲,我們快快出發吧。”
馬車已經在山莊外面準備好了,佝偻年邁的老人被小童攙扶着上了車廂。
柳風柔默默地看了白淵一眼,然後才放下簾子。
骨陰琴混雜在普通的行李裏面,由白淵和蕭峥一同看守着,确保不會有問題。
随着外面梁西和一聲令下,所有的馬車齊齊走動,向着那個已經被多方勢力簇擁着的狹小村莊駛入。
這一次,正派和魔教之間,必定要有個最終的結果。
“哎,老爺他們這都要過來了?可是我這都還沒收拾好呢。哦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幹,你可不要扣我的月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