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這家夥,太意外了點,我還以為他會要我們直接把東西丢掉呢。”白淵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捧着下巴。
蕭峥站在院子裏,他看上去似乎有心事,頗有些心不在焉。
“對了,今天你怎麽會突然提醒我,不然我都快忘記這事了。”
蕭峥聽了這話後搖了搖頭,其實他也是忽然想起來,但在當時莫名就有了種預感,于是幹脆便問出了口。
而後來梁西和微妙的反應,弄得好像是他別有預謀。
“說起來蕭峥你會彈琴嘛?”眼看着蕭峥開始練劍,白淵忽然站起了身,朝他走了過去。
“會啊,應該都會吧。”他不甚在意地說道,看來真的沒把這個當回事。
白淵嘴巴癟了癟,不敢說出他其實不會彈琴的事實,本來也就不是很需要吧,武林兒女,為什麽還一定要跟琴棋書畫這種文人墨客耍弄的東西沾邊。
可身邊的人好像每個人都會,就連從山溝溝裏走出來的蕭峥居然也會,這就讓他稍微有點不太高興了。
小自卑。
“嘛,那把琴看上去也不像是能好好彈的樣子,而且總感覺方書顏恐怕沒辦法撐多久了。”回想起昨天看到的猩紅場景,蘊藏在血液當中的還有方書顏本人的生命氣息,也一并流了出去,“那個琴如果是靠着那麽一種陰邪的方式來溫養,以後恐怕會非常糟糕吧。”
蕭峥悶悶地點了點頭,他并沒有說話,只是木然地持續着訓練。
陰邪的琴嗎?
似乎并不應該是那樣,琴聲裏的哀傷是彈琴者的哀傷,那把琴只是忠誠地将方書顏的心借由琴音展露出來而已。
它沒有做錯什麽。
木劍擊飛了飄落下來的綠葉,時光正在不經意間向前不斷流逝,直到終局出現。
“就這樣還遠遠不夠啊,你要更快一點,更準一點才行!”
下午烈陽高照,外面濃密的樹林圍出了一片陰影,穿着白衣的兩人以極近的距離在彼此攻擊。
地方實在是太狹窄了,手上的木劍也換成了小小的樹枝,模拟着匕首在互相捅殺。
如果單單只是練劍的話,那就永遠都練不好劍。
抱着這樣的想法,白淵拉着蕭峥開始了其他武器的練習,說歸這麽說,最後還是挑選了匕首。
“貼身肉搏的時候這麽乘人不備時刺出去,只要能瞄準好位置,那麽一切就很簡單了。”白淵在蕭峥的胸膛上點了點,樹枝在上面刮弄了兩下,“不過還是要注意拉開距離才行。”
蕭峥了然地點點頭,把弄了兩下他手中的真匕首。
白淵看着他忍不住感慨道:“現在的江湖的确有幾分亂,各種人都有,和以前大不一樣了。”
“以前是,怎麽樣的呢?”
白淵用樹枝掃出了一片還算幹淨的地,接着一屁股坐了下去:“現在很亂,哪兒都有人在犯事,但以前犯事的永遠都只有一個,那就是魔教。全天下只有一個魔教是必須要鏟除的惡人,其他的,什麽都不是。”
但自從這個大反派魔教消失之後,大家所以為的平安幸福也并沒有到來,反而是越來越多的混亂。
“那個時候,我跟着無數正道的俠客能人一起前去聖山,那個時候真的有一種自己即将為民除害斬落奸雄的感覺。”他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蕭峥沉默地看着他,“現在兩年過去了,什麽都沒有改變,甚至可以說更加糟糕了。”
武林不再團結,松散地開始內部厮殺,同時打着魔教殘黨旗號的人也越來越多。
而且,雖然那只是個再特殊不過的個例,但方書顏确實變了相當多。
有時候改變或許也不是一件好事,維持現狀可能也不錯。
一直到傍晚都沒有什麽人過來打擾他們,白淵得以和蕭峥享受了一個相當自在的練習時間。
不需要顧慮那麽多的事情,只需要盡情鍛煉就足夠了。
蕭峥這家夥本身就對中原的武術相當感興趣,而白淵更是在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後會更加起勁。
今天這算是徹底盡了興。
“咱們以後還可以多練練,沒什麽比對打練的更快的了。”
假以時日,定能成為武林英傑。
“如果師父覺得高興的話,那麽我也很高興。”蕭峥露出了一個輕淺的微笑,“但是,我來到中原武林其實是為了找尋教主。”
白淵僵了一瞬,洋溢的喜悅剎那間收斂了不少。
是啊,蕭峥畢竟不是為了學武而來,說白了拜他為師也只不過是因為這樣更方便他去尋找教主而已。
所以在找到之後,離開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察覺到白淵片刻之後的落寞,蕭峥困惑地皺起了眉頭,他自以為并沒有說錯什麽,但也明白自己肯定是說錯了話。
不然怎麽會讓師父不高興了呢?
“我會幫你的,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一定會幫你取找那位失蹤的教主的。這一點你放心好了,還有就是,不管怎麽樣,我都希望,你能記得我算是你的師父。”
悶悶地往前走了好一會兒,白淵總算憋出了幾句話。
蕭峥頓時悟出了其中的道理,他當即回答道:“謝謝師父,教主和我都會感謝你的。而且,我并不打算回到聖教了。”
“沒什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你不打算回去了,那也可以,我也……哎?什麽,你說什麽?”
白淵消沉的只能順着蕭峥的話說,結果遲愣了兩秒後卻忽然聽到了其中的關鍵點,眼睛裏都冒出了星光,目光緊緊地鎖在蕭峥身上。
“嗯。”蕭峥鄭重地點頭來肯定白淵心裏的疑惑,“我想要繼續在師父這裏學下去,師父的話,能給我帶來更多的東西。”
白淵越聽越覺得有火在他自己的臉上燒,而卻越燒就越旺盛,弄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擡頭。
蕭峥這家夥,吹自己的師父還是很會吹的,一句接着一句的,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回。
兩人各懷心思地回到了萬和山莊,結果還沒好好地把腦袋裏亂竄的思緒整理清楚,就忽然發生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小童突然從小道旁邊猛地竄了出來,一整張臉全部都哭花了,不停地打着隔。
“怎麽了,你怎麽了?”白淵連忙彎下身抱住他,伸手抹掉了他臉上的淚水。
小童連忙抓住了白淵的衣袖,他話都說不太全:“哥哥,哥哥,師父他師父他……求求你們,快救救我師父,求求你們!”
盡管心有疑慮,白淵和蕭峥還是立馬就趕了過去。
然而還沒完全走近,他們就已經在門口聞到了一股十分糟糕的腐臭味道。
“師父。”蕭峥往前一步攔在了白淵前面,主動為他掀開了門簾。
老人相當痛苦地卧倒在床上,呼吸聲格外地沉重,看上去十分的虛弱。
蕭峥蹙起了眉頭,白淵卻沒有絲毫地猶豫:“這樣不行,我們得馬上把趙絮語喊過來,否則可能要出事情。”
正如白淵所預想的那般,老人患上的并不是什麽簡單的疾病,而是更為純粹的,一種毒。
趙絮語通過針灸勉強抑制了他此時的痛苦,但對更深一步的治療卻無計可施。
“我需要一味相當關鍵的藥材才能做到。”她眉頭緊鎖,除了困惑外還有一點不解,“而且這種藥材生長的區域十分狹窄,據我所知,只有柳風柔的家鄉,也就是那個村莊附近。而且如果接下來的安排,可能,剛剛好。”
随着她話語的終落,白淵也跟着站了起來。
的确,為什麽這種毒差的這味藥正巧就在那兒,實在是過分巧合了。
“姐姐,師父會沒事的吧,一定一定會沒事的吧?”小童在旁邊努力強撐着不再流眼淚,他一雙眼睛都哭成了核桃,頭發也亂糟糟的。
真的是可憐,應該被吓壞了吧,唯一可以依靠的師父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而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不會有事的。放心好了,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的,小童。”白淵瞧着他忍不住又安慰了兩句,伸手輕輕理了理他的頭發。
蕭峥默默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并沒有說話。
老人已經從先前的痛苦裏釋放了出來,此刻已經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中,就連呼吸也平穩了很多。
蕭峥看着他全是老年斑的臉和手,微微眯起了眼。
可以感覺到,雖然很微弱,雖然不應該存在,但可以從他的身上感覺到,有那麽一絲屬于聖教的氣息。
但由于模仿的過分拙劣,所以那份純淨的氣息也被無限地扭曲,扭曲到他也無法完整感知的地步。
教主,你到底在這五年裏做了什麽,現在又在什麽地方?
你有找到那位傳說之中的人嗎?有弄清楚傳說真正的意義嗎?
問題被潛藏在了心底,當白淵擡起頭看過來時,蕭峥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個安慰性質的笑容。
蕭峥并不會講這些宣之于口,白淵并不需要知道這些有關聖教的事情。
沒有必要,也覺不需要。
白淵只要,作為他的師父,作為他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