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IX.
Hannibal Lecter看着Chilton走進他的牢室,他身上還被拘禁服和面罩束縛着。Chilton一邊指示Barney從牆邊上取下竊聽器,一邊徑自一屁股坐到了Lecter的帆布床上。
Lecter覺得厭煩,這代表着又一場冗長而無趣的的談話,但為了他心裏正在想的那件事,他決心再忍受一次。
“我很驚訝他們竟然又把Will Graham找了回來。”Chilton把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挺直背脊,試圖擺出一個咄咄逼人的姿勢,“很早以前我就想研究他,事實上幾乎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已經開始着手在做這件事了。”
Lecter在心裏輕蔑地噴出一個鼻息。是啊,着手在做 —— 一個新手笨拙地穿着緊身褲,像只蒼蠅一樣苦苦繞着城堡盤旋而不得其入。
“在某種程度上他和你差不多瘋,我想你們一定有許多話題可以交流 —— 但是遺憾的是,也就到此為止了,明天過後巴爾的摩分局有組織犯罪案兇殺科将接管你的審訊 —— 就在剛才,我給兇殺科去了電話,他們已經知道你和野牛比爾認識,知道他可能是你的一個未記錄在案的病人。
不知你是否明白,我這樣做其實是在給你提供一個機會 —— 我們的老熟人Crawford認為這次你也會像從前那樣,故意提供些錯誤的線索混淆視聽,以此來折磨人取樂,所以他還沒怎麽在你這下功夫,但是我不這麽想,我很清楚你需要的是什麽:尊嚴,或是它的外化形态 —— 一間帶景的屋子,自由自在的,不是嗎?事實上Crawford并不是唯一的選擇,司法部的官員也曾與我聯系,通過他,我與參議員本人達成了一些意向。現在讓我們來談這個條件:如果參議員的女兒被成功救出,你将被轉移到田納西的布拉西山州立監獄,在參議員的勢力範圍內受其庇護。你将擁有一間帶窗戶的囚室,可以看到林間的景色,你也将擁有書,和在室外漫步的機會。
當然,盡管促成這件事完全不是出于我個人利益上的考量,我總也有自己的名聲要維護,為了保證此事的妥帖,還有一個必要的附加條件:在此過程中,你的任何談話必須只能通過我 —— 由我單獨發表報告、單獨陳述這次會談與協議,這其後的任何後續進展報告也都只能從我這裏發出。”
Chilton斜過眼睛試探地瞅了瞅Lecter的臉,似乎對于Lecter到此為止一言不發、大體無害的反應感到一絲寬慰,他自欺欺人地繼續說道:
“我想你是會同意這一點的,因為對于你,此事無疑很是簡單:你要交換的僅僅只是一個名字,說出野牛比爾的名字,你馬上就可以到新的生活中去。田納西的警察将負責在機場拘押你前往監獄,這一點你可以完全放心,田納西州州長對此都已經明确表示同意。”
他總算說完了。Lecter擡起眼,目光掃過Chilton的臉,這位院長出了些虛汗,整個面孔泛着光,汗津津地浮在黑暗裏。血漿兒茶酚胺濃度過高,交感神經興奮,切除了幾乎一半的器官讓他活得夠嗆,可能不過50歲就得死于腎衰竭,可那又怎樣?怎麽都及不上腦子上的不靈光和胡亂賣弄,為了發表些東西真是什麽都不顧了。
“他叫Billy。”Lecter抑制住內心的譏笑,漫不經心地說道,“至于剩下的細節,到了田納西之後我會和參議員詳談。”
得知Lecter即将被引渡到孟菲斯的消息時,Crawford正在約翰斯-霍普金斯醫院裏和性別鑒定科主任Danielson醫生周旋。在Lecter拐彎抹角地提供的了指向野牛比爾易性傾向的線索後,他分別與約翰·霍普金斯醫院、明尼蘇達大學和哥倫布綜合醫療中心聯系,希望能得到八年內申請進行性別重置手術的所有名單,而在約翰斯霍普金斯醫院他就先吃了個釘子 —— 出于對就診人隐私的保護,院方拒絕共享任何電子記錄。就在Crawford怒氣沖沖地沖着Danielson醫生吼叫,威脅說要在輿論和國家經費上為難醫院,讓它最終淪為一個三流的醫療中心時,他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電話是局長打來的,他要他拿主意,是動用聯邦法院和馬裏蘭行政區所有的力量阻止Lecter醫生被引渡,還是坐視這一事件的發生并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他在心裏啐了一口,只剩兩天不到的時間怎麽靜觀其變?Chilton,還有即将負責這案子的Klendler,愛出風頭的人可都湊一塊去了。
恐怕沒得選了 —— 他倒是懂得一樣規則,就是拿主意的人權衡利弊,承擔責任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原本Lecter也許會拐彎抹角地提供點線索,現在Chilton跑來參一腳,他恐怕只會像只貓逗弄老鼠那樣耍着他們尋開心 —— 他暗自咒罵了幾句 —— 最糟的是Klendler負責這案子之後,在這個風口浪尖他自己就不便再過度幹涉查案過程,而Klendler顯然不可能再用Will Graham,假如自己讓他在外圍單獨查這案子,是不是過于危險?人過中年,不知怎麽就變得患得患失的,也許是內疚 —— 這東西在他早年與人打架從獸醫學校退學、在他假裝會打高爾夫球贏得獎學金、在他拿着槍指着銀行劫匪的後腦殼時從來都不曾有過,現在卻一股勁兒地跑了出來。
他想到躺在醫院裏的Bella,病情惡化了,她不能再呆在家裏,只好躺在醫院裏渾身插滿管子一天一天熬日子,他希望嗎啡能帶走所有黑暗和恐懼,讓她在那些沉睡的夢裏變得不再痛苦,他沒辦法想象她會死去,能做的就只有成夜在一旁守候,他像一只獵犬一樣寂靜而警覺,聽着黑暗中脈搏時隐時現、呼吸孱弱地起伏,病房裏百合花的味道突然變得腐臭。在更遠的地方,Ray Charles的密紋唱片轉了起來,利伏諾的陽光照在胳膊上熱辣辣的,Bella Bella Bella,熱天午後,年輕的船員坐在滾燙的欄杆上,隔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起哄着叫她。
那節奏持續不斷地奔跑着。雇個護士,養個孩子,甚至找到你的不朽。所有生命的累積讓我們精疲力盡。 [1]
“放他們過去。”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麽說着。
太陽看起來和八年前并沒有任何差別。
即使Hannibal Lecter帶着結實的面具、包裹在厚重的拘束衣裏,陽光仍然穿過厚重的織物和金屬和煦地照在他的身上。風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卷動着,他被綁在車上由三個田納西州警推着一路向前。
他們最終把他安頓在一個會客室內又用了不少時間,然後參議員走了進來,她精心裝扮自己,用深藍色、熨燙上漿過的Givenchy的套裝包裹住恐懼,而平靜的目光則恰到好處地掩蓋住了她在看到Chilton的剎那所顯示出來的不安。
她一眼就看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之後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滑到了Lecter臉上,像是把他當作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梅杜薩之筏浮在肮髒昏黃的海域上,籍裏柯的黃疸病人們被海水泡得浮腫,那踩在最高位的人舉起一面破敗的旗讓他簽字,旗子在海風中搖曳着,帶着潮濕雪茄的氣味。他品嘗她陳年的痛苦,然後給予應許的虛假回報。
“他的名字叫William Rubin,”他開口說道,“人們叫他Billy Rubin,他是八年前由我的病人Benjamin Raspail介紹轉診到我這的。他今年三十五歲,身高約六英尺一,棕發,淺藍色眼睛,體格健壯——我認識他時他大約有一百九十磅,現在也許有所改變了。我只見過他一次。雖然他在我這還有一次預約,卻一直沒有再來過。”
* *
診療室的門打開了,Raspail介紹來的病人從沙發上拘謹地起身望向他。他是個棕發的大個子,眼睛顏色很淺,在直直地看向別人的時候會讓人産生一種被瞪視的錯覺。他身上帶有往昔生活留下的怕生害羞的痕跡,盡管學會了以憤怒消解恐懼的方式,但是,當他身處在這樣的陌生空間裏時,他仍像是對自身的存在感到不好意思似的,拘謹地回避着別人的目光。
“Jame,Jame Gumb……”他低着頭,反複強調着那個拼寫錯誤名字的讀音,身體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動着,他的聲音因為抽煙而沙啞,這原本很正常,卻因他刻意拔高、過度縮緊的矯飾而顯得極不自然。
“整件事情是從我母親參加薩克拉門托小姐競賽失敗開始的。”他說,淺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好像突然發現它們有什麽異常之處似的。
“當時她懷着一個月的身孕,在那個碧藍色的游泳池裏,我和她一起 —— Lecter醫生,我不知道人的記憶最遠能到達哪裏,我沖別人這麽說的時候,他們都笑話我,說一個月大的胎兒不可能知道任何事。可是,在我的記憶裏卻還完完整整地留存着那時候的氣味,那是漂白水和晾幹衣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久以後,我發現荷爾蒙的氣味也是那樣的 —— 濕漉漉的漂白水和晾幹的衣服味兒,一股腦地鑽進你的身體裏。從一開始這事就出了錯 —— 不是從那幾箱子蝴蝶翅膀開始,也不是從祖父母開始,而是從那散發着荷爾蒙氣味的游泳池開始的,在那裏所有的事都走上了岔道。而修改錯誤的方法就是重新再來一遍 —— 新生,或随便叫它什麽都好。我确定您能明白我,打從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這麽覺得,您能明白一只蛾子從繭中掙脫出來的感覺,就像早春的第一縷風透過絲絹吹拂在身上,所有沉睡的感官都為此打開。那時,在時間的另一頭,我用力拽着的繩圈在他脖子上收緊,一些東西從那裏湧入到我的身體裏,一些我沒有的東西。我從他身上帶走了藍色的眼睛 —— 就那麽一件一件的,最終總會拼湊出我想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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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spail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參議員問。
“知道,他的品味奇特,總喜歡那些讓他渾身是傷的游戲,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麽。他知道Billy在做什麽,從某種角度來看,他懼怕卻離不開他所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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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笛手把全身的重量放在診療室的躺椅上,他看上去完全松弛了下來,脊背沉入到柔軟的皮革中,他閉上眼,看到記憶裏那塊肮髒的天花板向下壓着他的眼皮。
“那是一間紫紅色的屋子。”他開始陳述,聲音含糊不清,“屋子裏,Day-Glo的熒光漆塗得到處都是,在熱得透不過氣的夏日傍晚,那些光怪陸離的圖案在天花板上閃爍着。曾經那代表某種隐秘的快樂 —— 遠離文明,日子不再用小節線來劃分,每一分鐘是鹽和檸檬和龍舌蘭,每一點鐘是一百微克LSD,我跟自己說,去他的 —— 去他的分期付款、牙醫保險和三件套西服,人總有些時候想就這麽不管不顧地活上一陣……可後來,新奇念頭背後的髒水淌了出來,就像那間舊金山的廉價旅館所代表的虛假自由一樣,我發現,所有的生活都大同小異,哪裏都是污濁不堪。
我和Jame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錯誤,各種各樣的錯誤。Jame的名字是醫院的筆誤,他從未真正存在過,在那間将我們聯系在一起的房間裏,我們像是兩塊邊角料破破爛爛地拼湊在一起,卻也弄不出任何完整體面的東西,時間長了反倒是将對方磨損得更加殘破不堪,是時候離開了,我是這麽和他說的,我跟他說起在聖地亞哥時碰到的那個瑞典船上的水手,南美的陽光曬得我們的肩膀上蛻了皮,腳底被滾燙的沙子磨起了泡。我說起我們即将擁有的臨海的白色房子。白房子,帶着白色的籬笆,四門三廂車,包好的情人節禮物,絮絮叨叨的晚間電視節目,食用有機蔬菜,按時支付每一筆賬單,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狗。我試圖證明自己與他徹頭徹尾的不同。然後,我看到他捧着頭坐在床沿上哭了起來,身體顫抖着,連帶着床上放着的一大箱蝴蝶翅膀也跟着發出簌簌的摩擦聲。你知道,那都是他偷來的東西,本屬于剛解雇他的前雇主,他原本還指望能從裏面弄到點什麽值錢東西好拿去換現錢呢,結果卻只得到一箱子鱗翅目昆蟲的屍體。他哭泣,咒罵我,眼淚順着臉頰淌下來,落得哪裏都是,皮膚上沾着的鱗粉也給沖刷出一道道污濁的痕跡,可那又有什麽用,除了髒水還是髒水。
他一無所有,兩歲被從酗酒的母親身邊帶走,剛十二歲就殺了自己的祖父母,在教養所裏學了些手藝活,倒是能湊合一下用來謀生,但是他什麽也不是,什麽人也沒有,到頭來只剩下空蕩蕩的房間,他因此恐慌,進入別人的空間,試圖成為另一個人。
那一天Jame找到我們的居所,他把Klaus的頭顱砍下來放在冰箱裏迎接我,他不該下船的,一個錯誤連着另一個錯誤,斯堪的納維亞的水手只能活在海上,那藍眼睛都給凍得結了霜,他還用他的皮做了一件圍裙穿在身上,沒硝好的皮子硬邦邦的,邊緣翹了起來,被針腳扯得卷曲變形,他靠近我,把兩條胳膊固定在我的肩膀上,淺色眼睛裏除了無因的狂熱外什麽都沒有。
他說,那一天在我離開之後,他看到一只夜蛾從箱底的繭子裏掙紮着鑽了出來,它從層層疊疊的屍體中爬出來,搖搖晃晃地在滿是鱗粉和灰塵的房間裏飛了起來,在它的翅膀下他看到流動的銀河,掀起的塵埃氣流在燈光下光彩奪目,他打開窗,讓它跌跌撞撞地飛向外面的世界,突然間就知道了自己的出路。
我不知道他說的出路是什麽,我只知道我自己又回到了那間密不透風的屋子裏,紫紅色,是在陽光下阖上眼睑看到的顏色,它跟着我,時時刻刻……沒有什麽意思,睜開眼睛看到的明天,也只不過是另一個糟糕的延續。我不知道我的父母為什麽不早點弄死我,而要讓我長大來愚弄他們。”
他沒來得及再說下去,細長的匕首就插進了他的心髒裏,刀柄輕巧地轉動了一下,在刀子的另一頭,Lecter感覺到那顆無藥可救的心掙紮着顫動起來,尖叫拉扯着刀刃的邊緣,而疾病的火焰正在刀尖上漸漸熄滅,“就像是麥稈插進蟻蛉穴,是不是?”他扶起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地問。
Benjamin Raspail沒有再回答他。
* *
“我需要電話和網路,假如我想起來什麽可以再和你聯絡。還有音樂,Glenn Gould的哥德堡變奏曲,可以嗎,這要求會不會有些過分?”他微笑着請求,像是從前在社交場合裏常做的那樣。
“這些你都會有的。”參議員承諾。
人們在那狹小的筏子上推擠着,海岸線上船只的幻象隐隐綽綽,他們掙紮着将手臂伸向遠處,只顧着期待自己虛幻的救贖,而對他人的苦難不管不顧。
“Lecter跟參議員說野牛比爾名叫William Rubin。”Will走進辦公室,還沒有來得及坐下,Crawford就從辦公桌後面擡起頭問他:“我讓匡蒂科的技術分析員黑進了VeriMed的醫療聯網電子記錄系統,這三家能進行性別重置手術的機構都沒有任何關于William Rubin的就診記錄。你是怎麽想的?”
“他在說謊,拖延時間好讓Catherine Martin被殺死剝皮。他樂意看到別人承受痛苦。”
“确實如此。現在這案子的負責人是Klendler,他和參議員都相信Lecter提供的那條線索,現在,幾乎所有人員都投入在那條線上了,我們沒有人手。你看,EHR系統裏在這十年中同時被這三家醫院拒絕的人有一大把,大都是因為沒拿到精神科醫生開的GID證明而被拒絕進行荷爾蒙轉換治療 [2] 的,扣除女性和未成年人,成年男性有二十餘名。”
“我們只有最多兩天不到的時間了,這二十多個人不可能每個都去查。”
“不,我們只要查兩個人。在那裏面年齡和體貌特征大致符合Lecter描述的只有兩個人。”
“這是在賭博,他極有可能在這點上也沒說實話。”
“我們沒有其他線索了,這至少好過什麽都不做。”
Will看向名單。
John Grant,男性,31歲,六英尺一,一百九十磅,哈裏斯堡,賓夕法尼亞州
Ed Pierson,男性,31歲,六英尺,兩百磅,敏福德城,俄亥俄州
“我們一會就分頭出發,你去敏福德城,有什麽發現及時與我聯絡。”Jack把桌上攤開的文件理到一個包裏,像是已經準備好就要離開似的。
“你剛才說這案子現在已經轉交給了Klendler。”
“是的。”
他的視線在Crawford臉上停留了幾秒鐘,“我明白了。”最終他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我看見一位天使從天上降下來,手裏拿着無底坑的鑰匙和一條大鎖鏈。(啓示錄 20:1)
哥德堡變奏曲在囚室內響着。Glenn Gould在八一年灌錄的唱片在空氣裏緩慢地旋轉着,Lecter坐在屏風後面,天色暗了下來,窗外的小樹林開始變得朦胧晦澀,他跟着第七變奏的6/8節拍用舌頭在自己的齒間梭巡,這卡農讓他想到西西裏舞曲,和煦的陽光照在平緩的海面上,一路向北,穿過亞平寧山和阿爾諾河谷,他還記得曾在佛羅倫薩度過的那幾年,那些托斯卡納的季節和城樓。他的舌尖在牙床間觸到了一根細小的金屬管,用力将它撬了出來 —— 他的确是有備而來的,這金屬管曾經是支因為疏忽被送進他房間的筆芯的一部分;同樣藏起來的還有從插銷頭上偷弄下來的小圓金屬片,他瞞着Barney研磨了六個月;再就是一只回形針,屬于一位疏忽大意的來訪者,他将這些東西藏在臉頰和牙床之間,謊稱是補牙的材料躲過了引渡時的金屬探測。
而現在,他不慌不忙地用這些零碎的部件制作出一把細小的鑰匙,小心地藏在指縫間。
也許在去佛羅倫薩之前,還要先去貝爾維迪爾出個診,他想。在卡蒙斯時代,人們熱衷于做一種游戲,讓自己身陷囹吾 [3],而現在,他就要去取回自己的報酬。
兩個警官走了進來,他坐到囚室的地板上,将雙手伸過欄杆,等待着那副脆弱不堪的手铐。
“你要是準備好了我就也準備好了。”他沖警官眨了眨眼,笑容在他嘴角彌漫開來。
在他們背後,音樂持續地流淌下去。那複調的線條在不同的空間裏協調地流動着,在時間的鏡像中交織在一起,最終都将會在記憶裏彙集到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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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金斯堡《卡迪什》
[2] 在性別重置手術(SRS)之前需要做荷爾蒙轉換治療(HRT),後者需要精神科醫生開具的證明
[3] 即被稱為ganha-perde的“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