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VIII.
有時候人們并不認識夢中出現的人。他們像是在心靈的站臺上偶爾路過的陌生人,從一個夢境奔向另一個夢境。Will Graham從一個夢裏醒來,昏昏沉沉,而天還漆黑着,他的手指順着手臂觸到肩膀,感覺到那裏肌肉僵硬 —— 他常這樣在夜裏醒來,帶着之前做過的模糊的夢,躺着,期盼着天快點轉亮。
他想着夢中出現的人們,試圖回想起他們的眼睛。在那個夢裏,到處都是暗沉的,一切都被濃重的陰影拖拽着向下沉潛,直到深入土壤之中,它屬于一個快要被忘卻的地方,那裏天色昏暗,街道狹長,人們的交談猶如夢呓,而他則步履匆匆。
睡前他靠在枕頭上,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WPIK TV和周日晚間新聞上,“FBI用幽靈特別探員和食人魔交易”,他們一同不惜餘力地推送着聳動的标題,當然那其中也少不了他的老冤家Tattle Crime,失去Freddie Lounds之後它似乎仍然被搞得有聲有色,這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一種普世價值觀背後的悲哀 —— 就算你努力工作到被兇手綁在祖母的老輪椅上一路燒死,明天的太陽也仍然會照常升起。在那些新聞上,他突然有些認不出自己。
他就這樣躺在狹小的旅館房間裏等待着天明,看着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從漆黑一片到被一窄條微弱的日光切割開來,房間裏的石英鐘走完了電,靜悄悄地指向一個固定的時間,而他的手表則放得很遠。
Alana Bloom在中午準時到來,在這之前她從芝加哥給他打電話,“去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她說,“也許我們可以見一見。”他聽不出她的語氣,只覺得她像一封落在海水裏的信,輪廓清晰可辨,而內容卻已被浸泡得模糊不清。
他拉開房間裏唯一的一把扶手椅,挪開上面的書和雜物好讓她坐下,“孤筏重洋,”她看了一眼标題,“這選擇非常特別。”
“不是我的書,”他局促起來,“不知道誰把它忘在旅店的房間裏,我偶爾翻開來看看。”
“不管是誰的,其中的勇氣和力量是不變的。”說話時,她的嗓音和神情并沒有變化,像往常一樣,她帶着一絲憂慮的神色微笑,輕微地眯起藍色的眼睛。
他覺得她不再是電視轉播上的樣子了,而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時光裏,就好像她把過去也一同帶進了這個房間裏,那對他來說也許并不是一個更加合适的時光,但卻讓人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它是一種隐秘的時間,平時只沉潛在深海中,有時突然出現,就像是用刀子劃開厚重的時間的織物,每一個傷口都随之敞開了,之前的時間從那些縫隙中流淌出來。
“我準備離開芝加哥。”她說,“去Pieter Baan Centrum —— 一間研究所,在荷蘭。”
“你會住在哪裏?”他猜自己大概問了個傻問題。
“某一間房子裏,也許能從窗戶裏望見烏得勒支鐘樓。”
“我從來沒有去過那裏。”
“是啊。我也從來沒有。”她停了停,“也許這次,我離開的又不是時候。”
“總有這樣那樣的事,人們不由自主。”
“Will,我想要告訴你,”她凝視着他的眼睛,“我曾說出于友情 ,我禁止自己去觀察你,其實原因并非如此 —— 也許我應該早一點告訴你 —— 把好奇心限制在合理邊界的,是我的恐懼。那恐懼并不是針對于你,我猜,那只是針對于一切的無常和未定。”
這就像是站在舞臺上說着早已寫好的臺詞,一開始一切都像是無心之言,但是卻有一句話一語中的,讓人看到了那隐秘的帷幕的輪廓,他從她的話中第一次得知一個緣由,又或者他早就已經知道了。
他還想要問她将要離開多久,是一陣子,還是更長時間,但是他什麽都沒有說,而只是安靜地聽她繼續講下去,然後,幾乎是突然地,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在這片寧靜裏,他看到她站在門邊露出告別的表情,然後這表情在轉變中凝固起來,只剩下一個不真切的微笑。
門關上了。
他再次來到巴爾的摩州立精神犯罪醫院,門在他面前打開,不變的走廊向前延伸着,通往那個不變的囚室,以這裏為起點,他把巨石不間歇地推上山頂、将孤舟一次次擲向未知的命運。他看到了極少有人能看到的景色,那是在山頂上俯視一望無垠的平原、在海面上仰望着湛藍色的天空時所産生的自由,有時它來自反抗的清醒,有時又來自坦然的面對和窮盡可能的寬容。
—— 即使美景将逝,而沉重的苦役又會随之到來。
“你身上有恐懼的味道,”他曾經的導師坐在書桌後頭,手指交疊着,前臂下壓着一張空白的紙,像是正準備要畫下什麽東西。“人類最古老的情感就是恐懼,而信仰由此誕生,下午好,Will Graham。”
“下午好,Lecter博士。”
“我可不太好,你來之前才不久,一只壁虎打斷了我的思想 —— 就好像是它故意在屋檐上等待着一個觀察月亮軌道的人經過,好讓它對着往下拉屎。[1]”
“抱歉?”
“是Chilton,”Lecter瞥了他一眼,嘴角向下,露出一個仿佛精心設計過的、假裝出來的不滿表情,“他在大廳裏安了一臺電視,定死一個宗教頻道來回播放,你一走他們又會繼續這麽幹。”
“你的律師可以同他們商量。”
“別的可以,這事他也毫無辦法。次數多了,法院也被弄得心煩意亂。你看,因為你,我在這房間已經住了八年,現在倒還要遭這罪。”
“你在這裏是因為你殺了人,而不是因為別的 —— 許多人因為你的殘忍而死去。”
“我殘忍嗎?”Lecter卷起嘴角,露出一種天真的神色笑了,“那臺風和地震也都是殘忍的了。一場火災裏喪生的人數都遠勝于在我手上丢了命的。”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讓我們回到正題吧。”他知道話題如果這樣繼續下去,又會發展成怎樣一場詭辯的把戲。
“那是你的正題,和我沒多大關系。”
“你看到過野牛比爾,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覺得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什麽?”Lecter反問。
“我只在Benjamin Raspail車上看到了他不知名的受害者,咽喉裏也卡着一枚蟲蛹。”
“是嗎?那倒是奇了怪了,我在那只見過一顆人頭。”
“是的,車裏只有一顆人頭。”Will承認道,斯普利特倉庫內的情景再一次回到了他的眼前,那浸泡在瓶中浮腫的乳白色頭顱,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張開着,卻始終說不出一個字。
“他沒跟你說點什麽嗎?波利克裏特吞吃自己的孩子,倒還知道把頭顱剩下來向世人宣講死亡的神谕 [2]。”
“他的頭告訴我他大約二十六歲,死于窒息,在那之後他才被肢解,頭顱切割的位置偏高是為了掩蓋絞死的痕跡,蟲蛹告訴我做以上所有這些事的人是野牛比爾 —— 只有這些。他還應該被留下來說些什麽別的?”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你又沒有按照我說的去做那些功課。”
“因為你說的線索是在故意讓我繞圈子。”
“那你是怎麽找到那輛車子的,平白無故散個步就正好碰見了?”
“猜測你的提醒,同時避免彎路。”
“既然如此,就請不要忘記你的禮貌,要不然連彎路都不會有了。還有,Do ut des [3],記得你的報償。”
“我記得。”
“很好。那讓我們從頭來再來一遍。進入那輛車的時候你是怎麽想的?”
“那天我正好想起一些從前的事。那時我覺得空間像是舞臺,布景替換成舊日的畫面,而我則回到過去,重演其中的一些情節。”
“看來你把自己調節得不錯,這就是你又回到這裏的原因?在佛羅裏達修發動機可沒有那麽多重演殘酷劇場的機會好讓你用來修複過去。”
“和這個無關,我只是回來幫Jack一個忙。你認為野牛比爾的角色和獻祭及母親的象征有關嗎?”
“認為,你說認為。”他諧谑地重複着這個詞:“你就從來沒有過弄錯的時候?将憤怒誤讀為欲望,又把狼瘡錯當成荨麻疹 —— 別向Alana Bloom征求意見,她自己都弄錯了不少東西 —— 要我說,獻祭只不過代表着損毀和指向死亡的沖動,蹩腳的藝術家都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我猜弄錯的前提就是當事人并不知道所謂的正确是什麽。”
“說實在的,這個話題讓我覺得有些無趣,我們得時不時地聊些別的才好讓我的耐心繼續下去。你父親還好嗎?像路易斯安那的那些窮白人一樣,幹些粗活,又忙着用掙的那幾個錢買波旁威士忌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
“他的确是幹體力活的,可是不常飲酒。”
“是嗎,那你在這點上倒是子勝于父了。你們還聯系嗎?”
“不常聯系,各自有各自要忙的事。”
“有時候還是該聯系聯系的。你家裏也是那種鑲板隔出來的起居室吧,窗戶破了随便粘一粘了事,下起雨來可就不得了了。”
“那裏這種房子很多。我們常住在船上四處工作,家鄉的房子就不必弄得太仔細。”
他想到那座擁有四個窗戶的小房子,簡陋、扁平,最右邊的窗戶上破了玻璃,只用塑膠布随便修補了下,在糟糕的天氣裏,雨水從外面灌進來,彙聚在碎了塊瓷磚的流理臺上,漸漸聚集不下滿溢出來,滴滴答答的積水落在濕淋淋的地板上。臺子上散落着幾個吃過的食物紙袋,袋口在積水裏開翕着,四處買來的家具拼湊在一起,總是匆匆忙忙帶不了多少東西就又上了船,總是在淩晨或是夜裏。離岸的時候他愛把頭靠在船頭的桅杆上,臉面向船尾,看着幽邃的林間升起了霧氣,那霧氣像夢境一般鋪陳開來,漸漸淹沒了還在沉睡的天空和大地。
“反正遲早得丢掉,不如就湊合着用吧 —— 這樣想的人也是為數衆多。”
“那麽我們繼續 —— 死者是Raspail的戀人,野牛比爾是否也是後者的戀人?”
“算是吧,這麽想讓我不舒服 —— 總有那麽一兩個病人是會讓人不舒服的,當然比起展示窒息裝置的那一位造成的不舒服,他倒可以稱得上是循規蹈矩了。”
“所以你就把他殺了,端上了招待愛樂樂團成員的筵席?”
“有那麽一點這個意思,也是因為我來不及再上商店買東西,嫩牡蛎和白塊菌都訂好了,主菜的材料卻還沒有備齊,Rachel DuBerry總是說風就是雨 —— 恐怕你在問詢時也見過她,她是樂團的贊助人之一 —— 筵席這樣的事是強迫不得的。”
Will避免自己的想象再次觸及到那其中的細節。
“蟲蛹對于野牛比爾的意義是什麽?”
“蛹的意義在于轉變,即使那轉變也許只是假象,又或者,甚至只是對假象的第二重誤讀。轉變——變形,我想你還記得我們共同的朋友,Francis Dolarhyde,他在這方面也有些狂熱的愛好。 —— 順便說一句,他對你做的事讓我十分痛心。”Lecter擡起手指在象征性地在臉上比劃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而變形的目的,就是将愛 —— 或是假想的愛延伸到原本的形體所無法觸及的空間。人們狹小的心裏有着不切實際泛濫着的勇氣,讓他們充滿希望地将變形視為殘酷的考驗,以為赤腳走過火堆後便會擁有脫胎換骨的命運。
變形本身倒也帶有幾分狂亂,看看奧維德 —— 既要相信盧克來提烏斯的原子論,又要相信畢達哥拉斯的靈魂轉移說,取個折衷點,神、人和萬物倒是能随意轉變了。在這其中,提瑞西阿斯和西同的轉化又是那麽不約而同 [4]。”
“你是否在暗示他和Dolarhyde是同一種人?”
“是不是同一種人又有什麽區別?對你來說所有的他們都是一樣的,而對Crawford,他還不是只把他們分為有組織和無組織兩種?說起這個,我在這兒住了八年漆黑的屋子,委實覺得了無生趣。我想要一間看得見風景的房間,在一個聯邦的機構裏,擁有一片景色,能看到樹,甚至是水,我會珍惜這片景色的。”
“我會轉告Jack。”
“可是我并不是在和你說,你可當不了一只傳話的鴿子。”他帶着笑意看向Will側面的走廊,在那裏,靠近天花板的牆角被安了一個細小的竊聽設備。
“那麽,希望他們會滿足你的願望。”
“他們是應該這麽做,Catherine Martin可還在不知哪兒的地方等着被剝皮呢。你現在還做夢嗎,Will?”
“不常做了。”
“真的嗎?我說過你能抓到我是因為我們很像。而我還在做夢。”
“這早就已經不重要了。”
“你知道我們像是什麽?”
“我和你并不相像。”Will打斷他,站起身走向走廊,生鏽的椅子跟着他突然起身的動作發出吱呀的聲音,在靜悄悄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們就像是兩面互相映照的鏡子,中間是無窮多的世界。”他聽到Lecter在他背後這麽說着。
他一直向前走着,沒有再回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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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出自阿裏斯托芬《雲》
[2] 在弗萊貢(Phlegon of Tralles)的《奇聞錄》裏,波利特裏克孩子的頭顱宣告了埃托利亞人和洛克裏人來年的死亡神谕
[3] 拉丁語,意為交換契約
[4] 在奧維德的《變形記》中,這兩位都曾由男性變為女性
很多年以前,Hannibal Lecter在他的記憶裏建造出一座宮殿,起初那只是一個循環往複的混沌夢境,他用稍縱即逝的夢境,來掩蓋那片寒冬裏那片被染成猩紅的雪地,在那裏,細小的乳齒落在凳子的縫隙裏,放大數倍的利斧轟鳴聲在他腦中回旋不已,這片雪地上的景像,在他的少年時代曾幻化成月岡芳年式的無慘繪緊貼着他的面頰,而他将其扯下,用厚厚的石板掩蓋埋藏,他在上面築造堅固的石牢,在那牢房的牆上,寫滿了他對神明的不仁表示輕蔑的語句。在石牢之上,他鋪開繪有骷髅枯骨的石制地板,築造起諾曼式帶有圓形拱頂的前廳,這用于沉思的場所,像所有巴勒莫的小教堂那樣古樸而靜谧。
之後,他建造龐大繁複的宮殿,其複雜程度不亞于伊斯坦布爾的托普卡珀宮,這座記憶宮殿按照那已逝去的流動的記憶體系搭成。—— 傳說埃及的塞烏斯發明了文字,并聲稱那是智慧和記憶的良藥(pharmakon),而埃及國王薩馬斯卻說,他所發明的不是記憶(mneme)之藥,而是記憶衰退(hypomnesis)之藥 [1] —— 他無疑是有先見之明的 —— “記憶”由內在而起,而“想起”則需要借助外物上銘刻的文字,外在的書寫符號讓人們停止審視內心,在那其後漫長的文明演變中、在敘述付諸筆端,閱讀取代傾聽的過程中,遺忘像巨大的虛空吞噬人們的記憶,文字(grammata)取代了言說(logos),而大多數人都忘記了築造記憶宮殿的方式。
西摩尼得斯曾通過這種記憶方式找到盛宴中因屋頂坍塌而死去的賓客的身份,他用記憶女神Mnemosyne的名字,将它命名為Mnemonics;西塞羅據此建造他自己的記憶宮殿,發表雄辯與言說時,他邀人同游那宮殿裏最精彩的空間與陳設;布魯諾的宮殿滿載一片星辰大海,廣袤的宇宙和巨大炙熱的恒星在那其中毫不間歇地奔湧。在那之後,建造記憶宮殿的方式被一場大火焚毀,人們逐漸忘記一切,他們拿起古騰堡印刷的書本 [2],躺在遺忘的河流中閱讀那無限繁殖的文字。
當Hannibal Lecter的記憶宮殿建成之後,他便時不時地徜徉在其中,在他失去自由後,這幾乎成了他唯一的消遣方式,哪怕現實中他身陷囹吾,身處尖叫和吶喊的牢籠,藉由此處,他仍能詩意地栖居在記憶當中。那片心靈宮殿的牆壁上,繪滿了喬托的壁畫,巨大盤旋的樓梯下,安放着從海底打撈上來的菲迪亞斯的青銅雕塑,他們夜以繼日地轉述着荷馬和索福克勒斯的言說,嘆息着講述着墨勒阿格羅斯的狩獵故事,那失去手足的悲痛的母親,是如何向兒子複仇,将他生命的木柴擲入火堆中焚燒殆盡,銅雕的士兵們哭泣着掏出他們的心,哀嘆着“戰争,我看出,戰争已為我準備就緒(Bella mihi, video, bella parantur, ait)[3]。”時而,那些詞句又化作一種掩藏隐秘愛意的隐喻。
那隐喻通向無數交錯的走廊和房間,其中的一個房間裏有着一片懸浮在空中的水景,群鳥在雲層裏輕輕唱着“Osanna in excelsis [4]”,在蒼穹和碧水之間卻懸挂着佛羅倫薩的維琪奧橋,在橋上,貝雅特麗齊手捧玫瑰,她的臉在霧霭中模糊不清,有時她變回為一個孩童,在陽光下将手腳探入水中,藍色的水波印在她的手臂和镯子上,像鋪滿閃光鱗片的細魚。永恒不變的是,她總是站在那座橋的盡頭為他的命運嘆息,只有她知道,那巨大的黑暗像巨獸将他囚禁,它與他一同栖居在這華美的宮殿中、在這心靈拱頂下的漆黑裏等待,等待着将他拖回那個掩蓋在地牢深處的夢魇。
在不遠的另一個房間裏,盛夏的埃松省草木勝放,珍珠色的花粉雲像輕紗漂浮在林間,窗邊的矮幾上攤着一幅剛臨好的狩野芳崖花鳥圖,空氣裏的草香混合着熟絹和蒸騰熱水裏三千本膠的味道。他猜出最後一爐的佐曾羅香 [5],記錄香紋以占蔔兇吉,香紋連成了空蟬 [6],世尊寺的法書帖子擺在莳繪盤裏,他用隽永的字将正岡子規的俳句騰在金潛紙上,一個女人的聲音念着“速流最上川,盛夏已流去 [7]。”至此,一切睡眠都已沉入到漫長的冬季。
他沉睡的心躺在宮殿的最底層,而思想則暢游在無盡的空間裏,在某一處,他曾夢見一個還未曾擁有思想和面孔的隐秘身體,他剖開那身體,掏出那些擺放錯誤的髒器,他的手指劃過肋骨,伸進溫熱的胸腔之中,他想要在那裏懸挂上一顆新生的心,一顆在靈薄獄中兀自燃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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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參考柏拉圖《斐德諾》
[2] 古騰堡的活字印刷術讓書本不僅限于神職人員和貴族使用
[3] 出自奧維德《愛的醫療》
[4] 合唱選段,出自巴赫:b小調彌撒,BWV 232
[5] 六國五味之一,味辛辣,喻之為僧侶
[6] 源氏香紋之一,五次試香中如第一二次香味相同,則為空蟬
[7] 正岡子規《最上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