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在哈佛這樣一所讓人高山仰止的全球最牛的接近于神話的大學,弄一個類似冷宮狀态的專業讀讀,很簡單。
陳宸姑娘看起來是犯了同樣的錯誤,讀一個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冷門專業,但哈佛二字唬住了不少人。
還沒有拿到博士文憑,她就被中國內地一個計算機加數學天才娶回家了。
而在高考至結婚的前一年,陳宸姑娘與陶斯然是一對同林鳥,抱團奔前程。
陶斯然最終沒有與陳宸在一起,這是個現實的問題。
現在,陶斯然美好的前程正在等着他。男人的失戀與失身,都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
陳宸做了家庭主婦後,一度也挺幸福。
但一個好智商的姑娘,加上一顆馬力十足的野心,奔前程,掙自己的燦爛前途是早晚的事。
陶斯然告訴她,有這麽一個叫唐老齋的是真實的存在。陳宸的小算盤就飛快地撥起來了。
她有的是耐心,不急于跟陶斯然攤底牌。陶斯然與唐老齋的合約是三個月。三個月後,陳宸可以得到來自山西父母的幫忙,孩子完全丢給他們,然後,她以一個職場女性的身份,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唐老齋,你等着吧。
盡管陶斯然在求助她的時候,只有三言兩語,但憑女人的直覺,這個唐老齋是頭肥羊。
試想,一個來自中國大陸的有錢的鳏居孤獨隐性富翁,他需要的是什麽?陳宸與那些飄洋過海來美國求學謀生的人,有一個共同的刻骨銘心的體驗,這就是孤獨比癌還要痛。
言歸正傳,陳宸覺得首在的問題是把秋妃給整明白了。
陳宸的秋妃小傳後部分是這麽寫的:
劉愛蓮被謝锜帶進了府中。看看謝锜的豪門別院,劉愛蓮覺得像一切都那麽不真實。豪門原來是這樣的。
劉愛蓮十分珍惜眼前的一切。她對謝锜既感激又畏懼,對謝锜的大夫人二夫人們畢恭畢敬。閑暇無事時,便與其他侍妾一起切磋琴藝。
謝锜的侍妾有十幾個之多。
可是時間一長,敏感的劉愛蓮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謝锜這段時間一直沒閑着。他在擴充兵員,聚集物資,還組建了兩支親兵隊伍,一支是騎兵,一支是異族勇士。這些親兵都稱謝锜為“亞父”,像兒子一樣孝順忠誠鐵杆。
這分明想要造反啊。
秋娘不懂國家大事,她只知道造反是件極其危險的事,卻苦于人微言輕,不知道怎樣規勸夫君。
這天傍晚,謝府上又在大宴賓客。一身盛裝的劉愛蓮陪伴在謝锜身旁,為他斟酒夾菜。
劉愛蓮是新寵,年輕貌美,謝锜頭一回把她推出公衆視線。
也許是劉愛蓮過于緊張了,在端酒杯時,突然手抖了一下,将酒不小心潑在謝锜身上。透過寬大的袍服,一片繡着金絲線的衣裳展露出來。
謝锜有點不爽,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劉愛蓮趕緊跪了下去,說道:“賤妾該死,願領責罰!” 謝锜是個爽快人,将劉愛蓮扶将起來,說道:“罷了罷了。你一向文思敏捷,就以今日之事為題,作一首詩吧。”
劉愛蓮略一思索,緩緩吟道:“月光衣我以華裳。笙歌起,有鳳來儀。樹底下,秋千上,綠氤氲了流光。錦水湯湯拂顏亂,百鳥長歌頌歲月。裁遍蒼穹作詞曲,衷腸裏,且讓妾心比明月……
好一個“月光衣我以華裳!”
好一句“且讓妾心比明月……”
謝锜一聽,熱血沸騰,随即哈哈一笑,大聲說道:“好文才!再斟酒來!”
這一年,劉愛蓮16歲。像一只籠中鳥兒,錦屏人眼中韶光賤。
☆、18,巫醫 身世
大西洋東岸,攝氏零下20度,酷寒。
上午9時的陽光越過浩淼洋面,斜斜地探進北美某海濱公寓的窗戶。室內坐着兩個人,陶斯然,唐老齋。前者,長于北方,太行山下。一個,生于南方湖畔。前者生于上世紀八十年代後期,後者生于上世紀三十年代初。前者生于窮苦人家,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考到了中國大學的塔尖名校;後者,生于資本家家庭,曾就讀于京師大學堂,有教書經歷,有留洋經歷。
眼下這兩個人,沐浴在北美的陽光裏,陶斯然的面前是一臺臺式電腦,唐老齋目光平視前方,時而閉目養神,右手是須臾不離的龍頭拐杖。
老唐咳了一聲,道:“今天的故事換作我講一段,小然你說一段。你點題,我講;我點題,你講。各5分鐘。”
陶斯然擡了擡眼皮,欲言又止。
本來陶斯然想繼續昨天的話題,他得到了前女友的援助,前女友陳宸寫了3萬字的秋妃小傳,剛講到秋妃年輕的時候,那時她還叫劉愛蓮,勾搭上了大将軍謝锜,成了謝府裏妾侍群裏的一朵奇葩。今天他想講劉愛蓮發現謝锜要謀反,其時朝廷是怎麽一個情況。
作為在應試教育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從前讀書,首先是要弄清楚時代背景的。
既然老爺子要變花樣,陶斯然智商顯然夠用。
只聽得他問道:“唐老,你上次說到劉愛蓮的哥哥劉雨錫入皇上內宮,砍了皇上毗零王的腦袋,第二天,劉雨錫與一衆謀反分子都被腰斬了。後來,劉雨錫投胎到了太行山下一個寡居女人的肚子裏,這女人生下這個孩子後就死了。女巫去接生,抱回了這個孩子……”
唐老齋右手捏緊了拐杖,動了動。
陶斯然看得真切,莫非,又說錯話了,老爺子要打人?
唐老齋飛快地看了一眼陶斯然,心下有點睥睨:這小子,都長的什麽骨頭,書讀了一肚子,卻沒有長志氣!
唐老齋老邁透頂,但壞脾氣一點沒改好,骨子裏瞧不起人。也是,人家是貴族出身啊,在幾十年前中國的那場史 無前例的運動中,吃盡了苦頭與屈辱,脾氣更臭。老都老了,一個人離鄉背井,沒有鄉情,聽不到鄉音,也許,還藏着一生一世的秘密,這人生也好不到哪裏去。
不過,今天早晨唐老齋吃到了一份可稱完美的早餐,心情還不錯。
他又清了清嗓子,說起了故事:
“劉雨錫的投胎,時間之短,不可思議。
一般的人死了,平凡的,普通的,沒有作惡多端,也沒有義薄雲天的,上不了天,也不用下地獄。在陰曹地府排隊等着轉世的人多啊。”
唐老齋仿佛彌留之際的老人,說的話讓陶斯然有點膽寒。“等的鬼多啊,轉的就慢了,有的啊幾十年也轉不回來了。佛渡有緣人啊。那惡貫滿盈的,直接去了十八層地獄。兇神惡煞也不能沒事做,不好好折騰折騰厲鬼,世間就不太平。
佛信因果,相信來世。
想那旻元寺的和尚裴相,放着貴公子不做,不是沒道理,古今啊穿龍袍坐龍椅的人多了,實際上不見得就一人高高在上,被架空了當傀儡的也兩說。
皇上管得了現世,金銮殿坐久了,殺人如麻,下了皇位,直接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身。
如此,皇帝有什麽好?”
唐老齋蒼老的聲音,仿佛來自前世。
陶斯然給唐老齋的杯子裏續了白開水。老先生端起來咕咚了一大口,喘了口氣,又說:“大德高僧嘛,不是凡胎,天賦異秉,長了前後眼,曉得選擇那大慈大悲的事做。旻元寺原來不是什麽皇家修建,在長山郡,卻是香火極旺,裴相到了旻元寺後執掌全寺,舉國的名人雅士,善男信女,莫不千裏迢迢,來參拜觐見,跟皇上也差無幾了。不過是追名而已,與現在的追星無異,身處佛界,豈能不知?”
唐老唐自顧自地說下去,離題萬裏。本來說好講劉雨錫投胎,被女巫收養的故事的。
“裴相和尚曾經豪情萬丈,想去印度求得佛之真經,普濟衆生。年輕嘛,少不得無知無畏。無奈時機尚不成熟,西去的路上他的仆人受不得長途餐風露宿,紛紛打退堂鼓。就說那個劉道檀,最後撂挑子不幹了。”
“劉道檀,《枕鶴記》裏有記載,這個人是誰?”陶斯然不假思索地問。
“秋妃的爹,一個木匠,後來到寺裏打雜。哦,是了,他也是太行山人,是你的同鄉。”唐老齋看了陶斯然一眼。
“同鄉?”陶斯然驚詫,這都哪兒跟哪兒,老大,差了兩千年好不好?
“人有沒有佛心,看看求佛路上意志堅定與否就知道啦。裴相和尚數年游學,飽讀經書,又在數國做講演,擁戴者成萬、幾十萬。一時,裴相家喻戶曉,人們以為他就是佛,是佛的化身。人們以為他就是佛,這讓裴相吓出了一身冷汗,我佛慈悲,千萬別在意民生之口。就在一個月圓之夜,子時過後,裴相得到指引,要速速地渡一個人到陽間。偈語雲:國将有失道之敗,而天乃有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也即天人感應。是時,各地旱澇交替,潼關遭逢大旱,百姓饑苦。中原從七月起,大雨如注,洪澇成災。江南的蝗蟲災有史以來見所未見。自然失調,君王失德。大國不存,諸侯國的幾個君主,窮兵黩武侵略鄰國,不惜舉國男子死絕。追求長生不老,有食嬰孩的殘酷之事。大臣們撈國家財産,中飽私囊,暗裏卻又比富鬥富。
裴相又得到偈語,除卻江洲天下反,栖居草野争當朝。那個可以一統天下的人出生了。他早晚會反了這世道。”
唐老齋一口氣說了這麽許多,把那陶斯然說的雲裏霧裏。看看紋絲不動的唐老齋,再看看陽光照在水泥地面上的影子,他搖搖頭,用力地眨眨眼,真以為自己是在做聊齋夢。
“劉雨錫被衛軍腰斬的當天,天呈異象,陰風忽至,怒號兩個白天黑夜。随後的第三天,卻天朗氣清,一碧萬裏。天空中一排黑色的鶴,飛沖至天際,騰挪八方。那幾天,裴相和尚正從黃河故道急急南下,他本可以親自超度劉雨錫,無奈隔時隔空,過于遙遠,好在他的同門師弟與他一起助念,遵從佛意,劉雨錫以三天的時間,迅速被超度到一個老妪身邊,借了一個寡居多年的婦人的腹。”
唐老齋手裏捏着龍頭拐杖,身子往前傾了傾,仿佛要用上什麽勁,繼續說:“趙鶴後來到了邯鄲。”
“邯鄲!”陶斯然瞪大了眼睛。趙鶴就是裴相和尚超度的劉雨錫的亡靈。劉雨錫轉世了,叫做趙鶴。
唐老齋撮起嘴,長籲了一口氣說:“小然子啊,去,把窗戶打開。天天悶屋子裏,氣也出不來了。”
這一故事,直說到推午餐的車子進了走廊,朝唐老齋這個單元來了。
陶斯然關了電腦,站了起來。
吃了午飯,意味着他今天不用講故事了,唐老齋下午午覺會睡到2點30分,然後,陶斯然扶着他去服務中心的活動室打發時間,有時晚飯直接就在服務中心廚房旁邊的餐廳吃。
午飯是籼米加了小米的雜糧飯,一份黃豆芽,一份小排山藥湯,一段龍魚。一式兩份。
吃飯的時候,陶斯然有點怔怔的。這唐老齋,一肚子可都是《枕鶴記》的故事啊,哪,為什麽要陶斯然來分析《枕鶴記》,要知道他陶斯然是一個工科生,笨嘴拙舌的。
☆、19,正序 逃離
那晚的陶斯然失眠到後半夜。中央供暖設備年代用久了,出氣口發出“咝咝咝”的聲音,越發地讓他睡不着。
陶斯然先用微信錄了一段音,大意是說老先生的唐氏版本秋妃傳是個什麽鬼。老先生對投胎轉世深信不疑,雲雲。
放下手機,且慢,這個很會讀書,且凡是論常理,碼代碼達到國際最高水平的工科男,來自山西榆次的高考狀元,在天色微明的淩晨還在想,就當在秋妃的年代,在某個小朝廷的民間,深山老林,真正代入過一個叫做趙鶴的男子。死去的古人那麽多,多一個人或少一個人,有那麽重要嗎?
那麽,問題來了,趙鶴轉世的使命是什麽呢?是要繼承劉愛蓮的哥哥劉雨錫的遺志嗎?
網上搜根本找不到這樣的材料。
對了,他拍了一下自己的特大號腦袋,拿出了秋妃的《枕鶴記》。
他發現這是一本空前難讀的書。
《枕鶴記》寫謝锜道:枭音驟呼奸态不行僞言甚懇初則詐疾後乃縱兵……
呵呵,在書的中間部分,還真有似是而非,語焉不詳的幾句話,看來劉愛蓮是願意相信,或者說劉雨錫投胎轉世之說的始作俑者,就是秋妃。
瞧瞧,這就是兄妹。
秋妃覺得她的哥哥劉雨錫是不會死的,即使被腰斬了,也能立地化身為胎兒,寄生在一個匪夷所思的人的肚皮裏,然後,又是一條好漢。
陶斯然猜謎一樣,拼湊出了如下的故事:
女巫的真實身份。她原名叫趙岫,在得到兒子鶴後,她的使命是重新回宮,把陷害她致她于死地的潑婦們,呵呵,她們表面是多麽華麗漂亮,姿态是多麽從容優雅,走路是多麽袅娜風情,說話是多麽溫柔謙讓,在皇上面前是多麽懂得禮數,可是,扒開她們的心,哪一個不是蛇蠍心腸。
中國女人如果迄今還有什麽壞毛病的話,完全是數千年宮中女人帶壞的。
趙岫慒懂進了宮,她沒有陰影,沒有背面,結果,很快被淘汰出局。
可是,她怪不了皇上。
皇上喜歡她,寵她。
宮中最壞的還不是妃子們,是另類男人。閹割的偉大發明,還沒有經過多久,那些被割了某重要器官的男子,其實心中時時生起惡念,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大臣們,還以為閹了的生物沒有了攻擊性,馴化了,溫柔了,像他們的聲音一樣弱化了,中性化了。其實,他們藏起了攻擊性,只是在弱勢的女人天地,尤其是在君王之側,更有挑戰與刺激。稍有不注意,閹人其狂狷,讓人不寒而栗。
只是,等到趙岫,是了,她原名本叫趙曼真。趙岫是她即将走上複仇之路時,給自己起的新名字。趙曼真曾經是皇上心尖尖上的女人,皇上含情脈脈地喊她真妃,她被女人與閹人雙重算計,美好的一切還沒開始,就被無情地抛棄在亂墳崗。
她抱起鶴兒的一刻,成群的烏鴉“刮烏刮烏”地叫,有一只烏鴉拼死撞擊,死在了産婦的柴門上。
趙曼真捧起鶴兒的小臉,心疼地說:“鶴兒,趙娘娘何嘗不知道你的來歷,你從寡居的婦人肚裏生出來,這已經是驚人之舉,你應烏鴉撞擊而死,呱呱墜地,你匆忙投胎,與為娘一般,也是有使命的吧?”
“鶴兒,鶴兒,我命一般重要的鶴兒。”
趙曼真捧着鶴兒的臉,一滴清淚掉在嬰孩的臉上。
孩子不樂意,搖搖頭,為娘捏疼了嬰孩子的臉。
趙曼真的回宮之路成功了嗎?她的鶴兒果真能夠擔當推翻皇權的重任。
而鶴兒與秋妃,在宮中有沒有相遇?
陶斯然在北美唐老齋的養老公寓裏,一直醒到天亮。
他幾乎興奮起來了,覺得唐老齋一定是老而無趣,弄了秋妃這麽一個由頭,編着故事玩。
天亮以後,上午,輪到陶斯然講故事給老唐聽。
故事的正确敘述應當是這樣的。
某年的陰歷十月初三,都城邯鄲殺聲四起,一片混亂。
大約申初時分,皇城宮苑北門悄然打開了一條門逢,一行人魚貫而出。
這已是短命王朝開國以來皇帝第三次倉皇逃離京城了。國內暴動;少數民族入侵;兵變。
心有餘悸的毗零王掀開龍轎簾子朝外望去,呼嘯的西北風帶着冷冽的雨點裹進了轎內。毗零王長嘆一聲,到現在為止,他還是糊裏糊塗,他不知道朝廷衛軍為什麽反叛?受了誰的指使?
這一定是一場有預謀的反叛,身為平原節度使的柴謙原本的任務是奉旨平叛,豈料大軍剛剛到達,都城已先自嘩變。
平原軍與朝廷衛軍好一番厮殺。無奈衛軍早有預謀,衆大臣怕暗中有埋伏,皇上性命不保,平原軍匆忙之中授命帶着皇上及衆親逃亡。
一路上風雨交加。
平原軍損失嚴重,只有五百多人護送毗零王出逃。
茫茫野外,一支疲累不堪的隊伍在向西南行走。扶老攜幼,道路泥濘,孩子啼哭,老人呼號。
“皇上皇上,江浙湖節度使謝锜趕來護駕。”
毗零王的心中不禁一熱。
毗零王把頭伸出轎外一看,謝锜的親軍浩浩蕩蕩,這使狼狽出宮的皇帝心中多少有了點底氣。
終于逃出了邯鄲城,平原軍與謝锜的衛軍終于松了一口氣。
饑腸辘辘。
将士們與一衆逃出來的男男女女要找一處地方安頓下來,稍做休息。
柴謙請示皇上,得到允許,令左臣右相想法子犒勞将士,确保供應一頓熱湯熱飯。
哪知,當将軍們打開飯桶一看,冷冰冰的粗茶淡飯,難以下咽。
将士中有人開始摔飯盆,砸飯桶。
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朝廷官員,一看這苗頭,高聲責罵:反了你們!簡直膽大包天。
這句話無疑等于火上澆油。
謝锜的親軍本來就已經厲兵秣馬多少年,見時機已倒,直接就拿起了武器,把一頭霧水的皇上扣押了,又矛頭指向平原節度使柴謙的軍隊,三下五除二,柴謙的軍隊全軍覆沒。
毗零王弄不明白真相。他一直以為謝锜真的是他的守護神。
事實上,柴謙與謝锜二人不眭已久,在成功鏟除平原節度使的勢力後,皇室實質上已控制在了謝锜的親軍手裏。
謝锜一手培養起來的神勇将軍劉昱,天才軍事家,沙場上的神将成功地**入衛軍陣營,常伴毗零王左右。
是日,謝锜的親兵護送毗零王回宮,同時,謝大将軍忍痛割愛,把自己的小妾侍劉愛蓮安插在宮中,給毗零王的弟弟做教習嬷嬷。
只等有一天裏應外合,謝锜當皇帝。
從那以後,毗零王又坐上了金銮殿的寶座。經歷過逃亡的皇上,從此醉生夢死。
☆、20,一生 無端
兩千年的歷史景深,要挖掘一個宮中女官的真實生活,幾乎是不可能的。
在網絡時代浩如煙海的穿越小說中,秋妃的影子無處不在,但每一部都只能是演義。萬言《枕鶴記》原作裏,有數不清的碎片、飄絮,需要去拼接,捕捉。
就比如說,秋妃與弟弟劉雨錫,執行謝锜的謀逆任務,失敗後,劉雨錫被腰斬,秋妃因為教習蘆零王有功,被匆匆按到皇位的蘆零王赦免罪行了,只讓她發配回原籍。可是,對于秋妃而言,何其不甘心。
她在發配的路上,手拿屠刀,殺心漸起,沖出突圍後居然又回到了宮中。行不改姓,坐不更名。這其中的艱難險阻,誰能想象?這勇氣,誰能相信?
好了,按照唐老齋的故事線索,當然,陶斯然後來也認可了,劉雨錫在旻元寺大和尚及衆和尚的助念下,迅速地投胎轉世了。為此,女巫趙岫想法子也到了宮中。趙岫與秋妃是怎麽接上頭的?這兩個野心家、陰謀家女人,共同制造了一個故事,藍本是:毗零王在被砍頭的那一夜,上半夜,熄燈之後與劉愛蓮一炮而中,秋妃她懷上了。這個娃就是劉雨錫的轉世之身,大名叫趙鶴。
這版本,删減了太行山深處借某寡居多年婦人的肚皮,替換成了秋妃的肚皮。
當然,這個版本只是準備造勢用的,如果機會成熟,篡位成功,那趙鶴就是秋妃與毗零王的孩子。
這個編好了待用的版本,一直沒有用上。
瞧瞧,為了趙鶴的将來,這兩個曾經宮鬥的失敗者,一手操縱了少年的蘆零王。
故事的錯綜複雜,其程度足夠謀殺數以億計的腦細胞。
稍慢,還是來看看陳宸版秋妃小傳的後半段,畢竟,著名學府哈佛暴冷專業畢業的博士生陳宸,還想着通過自己的碼字,獲得唐老齋的青睐。
秋妃的人生後半段,以下是陳宸版本精彩呈現:
漂亮的女人,漂亮又有智慧的女人,命運想平凡都不可能。但進了宮,等于關進了籠子終身幽禁。但不進宮,大計無法實現。
正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經歷過大起大落之後的秋妃,意興闌珊,也許是對生命中第一個男人不能忘記,入宮之後的秋妃,再也不施粉黛,與從前美豔俏麗的秋妃判若兩人,整天只以一張清淡平靜的素顏面對衆人。
時隔不過幾天,宮中物是人非。衛軍被謝锜的親兵消滅得一幹二淨,宮中老人被大換血,新上位的皇帝不相信身邊任何一個老人兒。
重新混進宮中的秋妃低調到塵土裏,求得了生存權。
她從未想到,人生另起一行,還有新的人生将要開啓。
有一次宮中宴會,蘆零王問起:“聽說宮中官妓有一個人,喜歡自己作詞唱曲,此人是否在宮中?”
秋娘懷抱一把青桐木古琴,從衆多宮妓中緩緩走出,躬身行過大禮之後,撥琴弦,發清商,再度唱起《笙歌處,有鳳來儀》。
這一曲改變了秋妃的命運,她成了蘆零王的貼身宮娥。蘆零王看看秋妃,覺得似曾相識,但細究起來又不像。
“你叫什麽名字?”王問。
秋妃跪在一丈之外,低着頭說:“草民劉氏拜見皇上。”
“擡起頭,讓寡人看看。”蘆零王說。
秋妃擡起頭,古琴橫放在面前。燭火搖曳處,那張臉朦朦胧胧。
大臣中有人竊竊私語:“哦,此女莫不是謝锜的妾侍,剛剛被宣發配回原籍?”
“這個,老臣以為不是同一人,年齡上有出入,罪臣之妾十六七歲,這個,這個嘛,30多歲的樣貌。”
“一個女人,哪有這麽大膽回到宮中,借她膽子也不敢啊。”
“那是,那是。”衆人附和道。
蘆零王看到的秋妃,長跪在不遠的地方,素衣素顏,的确很像曾經教習他的嬷嬷,但身段姿态上老了許多。但不管什麽說,總有些許親切感。
蘆零王即位之初,國家弊病太多,想要以嚴刑峻法來整頓一番。秋妃得知後,有一次進谏道:“周代的成康盛世,是您應當學習的,為何非要向秦始皇看齊呢?”
蘆零王為自己感到慶幸,他以為秋妃再世,專門是來輔佐他的。
內宮的宦官勢力漸漸強大。政權和軍權都操控在宦官手中,幾任短命的皇帝都是由宦官來廢立,這是任何一個朝代都沒有的情況。
藩鎮之亂,傷的是筋骨,而宦官之亂,損的是心髒。
秋妃在宮中積累了不錯的人緣和口碑。
也就是這個時候,趙岫帶着趙鶴到了宮中。
趙岫這個女子十分能幹,野心非常大。到了宮中,她先是搭上了秋妃這條線索,審時度勢,她很快發現,朝廷中的實權是在宦官手中,通過勸說,秋妃拿出了巨額財産交給趙岫打點,這些財産是謝锜用來讨好她的,也有自己在宮中的積蓄。
趙岫的勸說最重要的一點,抓住了秋妃的心,這就是趙鶴。
秋妃為這一理由激動得亂抖,她本來就不相信她的哥哥劉雨錫會一命嗚呼,她堅信劉雨錫即使變成厲鬼,也會像翻牌一樣,一翻就到陽間來。
細看眉眼,劉愛蓮家強大的基因,容長臉,單鳳眼,原汁原味。
兩個有野心的女人聯手,在宮中呼風喚雨。經過劇烈的政權變動,宦官的勢力更加無法無天。
可憐的蘆零王仍舊把秋妃當作教母一樣的人物,在廣大卻沒有人情味的宮中,尋找一點依靠與支撐,他充分地相信秋妃的忠誠。
哪知,秋妃的身上與心裏寄放了謝锜的賊心、野心。
蘆零王已經長大,他看不慣宦官的嚣張氣焰,暗中與左臣右相策劃除掉閹貨首領。
誰知隔牆有耳,秋妃把消息告訴了趙岫。趙岫與兒子一直觊觎着皇位,她認為趙鶴是奇胎,皇帝寶座非他莫屬。
現實就是這麽殘酷,謝锜大将軍沒有成功的事,秋妃仍然沒有成功。宦官中求大富大貴,讨好皇上的大有人在。宦官勢力再強大,也鬥不過正主。小宦官向皇上告發了宦官謀位奪權的事。
蘆零王大怒,下诏将秋妃削籍為民,驅逐出京。
秋妃一夜悲白發,回到故鄉江洲,也許永世不得翻身。
她無親可投,只能住在半山腰的寺觀中。窮困潦倒之際,她遇到了一個故人。
你道這個故人是誰?
她竟是前朝宰相謝實甫的孫子,罪臣、原江浙淮節度使謝锜,也即秋妃第一個情人的兒子,謝頤。
當他還是孩童時,在江洲,他與她就見過面。
兩小無猜。
那時的她,紅唇白齒,綠衣綠褲,像一棵迎風搖擺的小樹;一身绫羅綢緞的他,世襲貴族出身,小小年紀卻滿腹經綸,英俊秀氣。
詩人管牧之有感于秋妃的故事,曾作詩雲:
“江洲水滑洗凝脂,其間秋妃者,不勞朱粉施……”
天生一個尤物。
後人莫不嗟嘆。
然而,五載後,秋妃與謝頤,一個視力失明,在撷骊閣的一場火災下喪命。一個遭遇兵變,為了躲開血腥殺戮,一個人躲到湖畔附近,凍死在某個三九寒冬的冰天雪地之中。
陶斯然開始硬着頭皮看陳宸寫的秋妃小傳,看到頭,想不到臉上竟有兩行冰冷的淚。
陳宸寫的秋妃小傳,唐老齋會喜歡嗎?
☆、21,換人 回國
陶斯然在北美某老年公寓,度日如年。這不是說陶斯然與唐老齋兩個人相處,唐老是多麽難處,日子是多麽蒼白,相反,他對這種風平浪靜衣食無憂的日子很動心。人生如蝼蟻,忙的腳不點地,勞心勞力,不就是為了一口飯,一個安定的生活嗎?
可是,陶斯然的工作證還沒有下來,在美國某個政府機關等着批準的中國留學生不知道多少。
也許是中國春節前後留學生找工作的隊伍龐大吧。一旦工作證拿到手,他心急如焚的是回國,去太行山下的一個小鎮,他的母親盼兒盼到眼瞎。
就在這種心神不寧中,他把手裏拿着的秋妃小傳放在床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秋妃小傳是他的前女友陳宸傳給他的。
唐老齋是個說變就變的人,他希望陶斯然講講《枕鶴記》裏的情節,但每天都會變卦,并不按套路出牌。
老而自尊,脾氣很臭,但又很君子重義,唐老齋本身絕對就是一個謎。
這不,唐老齋自己偶爾也會講上一段《枕鶴記》。除了這本書,他好像什麽都不願意說。
正是不斷的改變,陶斯然就沒有再催陳宸寫秋妃的故事。
陳宸出于什麽考慮,匆匆寫了個完整的秋妃小傳,并全文傳給他,男生的心思沒有那麽缜密,他永遠猜不透她。
陶斯然把陳宸寫的秋妃小傳打印出來,準備第二天給唐老齋看看。順便做個人情,看看唐老齋能不能給點稿費給他的前女友。
可是,陶斯然有點不放心。
因為,他有點吃不準,陳宸版本的秋妃小傳裏,明顯的有着漏洞。
比如,秋妃是被她的情人謝锜當做細作送進宮中,為謀反裏應外合的棋子,還是謝锜謀反失敗後,秋妃被押送進宮為奴?
比如,那個叫趙鶴的在《枕鶴記》裏是什麽角色?他被趙岫帶進宮中,後來是怎麽混下去的?
謝锜的部下劉昱,在謝锜的謀反失敗之前,已經被安插進朝廷衛軍中,蘆零王上位後,衛軍改成了府軍,劉昱一躍成為府軍統帥,這以後又有什麽故事?
還有,還有就是,陳宸版本的秋妃小傳裏,有一個明顯的錯誤,毗零王、蘆零王不是死于宦官暴動,而是親兵、衛軍、府軍的兵變。
兵變,是這個短命王朝繞不過的宿命。
不過,盡管如此,能夠看到一個完整版的秋妃傳,對于陶斯然來說,還是非常開心的。
因為,工科生出身的陶斯然對劉愛蓮的故事越來越有興趣了。
故事就是這麽離奇,就在第二天,陽光初照大地時,陶斯然已興致很高,他去某IT公司做數據科學分析的工作證批準下來了。在網上查到這種消息後,他幾乎沒做半點猶豫,就在網上購買了回國的往返機票。同時,他在起床前一刻,對着微信,語音留言給了陳宸,希望她或許能夠撥冗來大西洋邊的羅德島,接替他的工作。
這樣打算的前提是,他,陶斯然以為他肯定是不會再回到唐老齋身邊了。
新的生活,鮮亮地向他招手。
當然,他也有他的痛苦,這就是昂貴的房租與赤貧的家庭,理想與現實的抗衡,一直親密地伴随着他。
在太行山腳下一個自然村落,住着他的媽媽與奶奶,婆媳二人相依為命。當年,陶斯然能夠出國,經濟上靠了他的舅舅。
他的舅舅在太行山窪包了一個宕口,一支規模不小的工程隊跟着他采石。
舅舅給他做讀書經濟擔保,讓他這個國內頂尖名牌大學的窮孩子到了美國著名大學讀研讀博。
眼看着一年又一年,經濟上反哺不了媽媽,舅舅的生意由于國家宏觀控制,越做越小,後來幹脆關了宕口,舅舅在城裏打工。
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