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番外】-看那青空彩虹(下) (1)
5-[生病]
井然病了。
海市那天突降雷陣雨,驟然降溫,他下了飛機就被凍的一哆嗦。章遠想他估計穿的少,給他帶了件外套,但是他随性慣了硬是沒穿,怎麽都沒想到,向來身強體壯的Alpha,這小冷風一吹居然就病了。
也可能是那段不可言說的時間緊繃慣了,回來又急匆匆地處理掉距離障礙,突然放松,就病來如山倒,像是被抽掉了筋骨。
從晚上就開始發燒,一發不可收拾。
他燒的厲害,一張冷白清俊的臉通紅,平時梳的一絲不茍的頭發也亂糟糟的翹着,越發得粘人,拉着章遠的手不肯放。
時間像是活生生倒退了二十年,這大男人一生起病來就像個孩子似的。
章遠無奈,卻也由着他。
小斐看到井然這個樣子,有樣學樣的,像個八爪魚一樣粘着章遠。
這一大一小不一會就把章遠折騰的心累,冷下臉排着隊訓斥了一頓。小孩子是好糊弄,看到爸爸生氣立刻不敢鬧了,扁着嘴咕嚕嚕轉着大眼睛老老實實待在一邊。他另一個父親可不吃這套,知道章遠面冷心軟,變本加厲地裝可憐。
章遠懶得理他,給他吃了藥安置在床上,就抱着小斐到主卧,哄孩子睡覺。
等章遠把小斐哄睡着回來的時候,井然已經睡着了,身上的毯子掀了一半,他沒穿睡衣,露着大半胸膛,降溫帖貼在額頭,壓在額發下面,白色的,襯得那張英俊的臉越發的潮紅。
現在已經入了秋,濱海城市早晚溫差大,一陣風從開着的窗子吹進來,帶着股寒意,讓床上的人抖了抖,皺着眉翻了個身。
章遠走過去把窗戶關上,輕手輕腳地從另一端爬上床,把被井然搡到一邊的毯子拉上來裹住他的肩頭,又掖了掖角,才伸手去摸井然的脖子。
他燒還沒退,皮膚還是燙的。
興許是燥,毯子一蓋上他就不樂意,英挺的眉擰成一團,胳膊一甩又掀開了。
章遠嘆了口氣,耐着性子又給他蓋上,誰知這人根本不識好歹,反複了幾次,章遠索性躺下來從側邊強硬的抱住他,一邊低聲道:“你老實點。”
也不知道井然醒了沒,他依舊閉着眼擰着眉,卻低沉地哼了一聲,像是表達不滿。
章遠不慣着他,把他用毯子裹成一個繭,再用力抱住,說:“發發汗就好了,你別鬧。”
井然彎着脖子朝章遠頸窩裏蹭,直到将整張臉都貼上那冰冰涼涼的皮膚,他深深吸了口氣,滿口滿鼻都是海風的味道,這才滿足地嘆息了一聲。
“我難受。”井然說,他鼻音很濃,聽上去可憐兮兮的。
章遠摸了摸退燒貼,在那熱燙的額角親了親,忍着笑意說:“不要裝可憐。”
井然低聲笑,硬是把胳膊從毯子裏拿出來,不由分說地摟住章遠的腰,将他整個人往懷裏扣了扣。
畢竟是發燒,難受是有點,但是遠遠沒到叫苦的地步。
但是人總是這樣,仗着有人疼了,一點不舒服就要哄,膩味着讨要更多的愛。
“我剛剛做了個夢,”井然低聲說,“夢到你走了,帶着我兒子搬家了。”
章遠的手繞到井然腦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摸着那翹起來的頭發,懶懶地問:“搬去哪裏?”
“淞市。”
章遠愣了下,突然笑了起來,沉沉的笑聲讓那單薄的胸腔震顫,井然下巴抵在他頸窩,突然張開嘴,洩憤似的一口咬上那削立的鎖骨,舌頭比平時燙了3分,熱熱地舔了一遍。
章遠躲了幾次沒躲開,求饒似的說:“癢,別弄了……”
井然不聽,牙齒在那鎖骨上磨了磨,野獸似的。
章遠沒好氣地拍了他後腦一巴掌,抓着他的脖子向後拉:“松口!”
井然在那被他咬紅的地方戀戀不舍地舔了舔,才再度抱緊了章遠:“你要遷居這個事,我爸居然比我先知道,難怪他說我不夠了解你。”
章遠頓了一下,輕聲說:“我是想等事情都辦好,給你個驚喜。”
那雙修長的眼睛看着井然,有些潮濕,眼角都濕漉漉的,聲音也濕漉漉的。
井然的嗓子因為發燒而幹澀發疼,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指尖摸上章遠秀致的下巴……他想接吻,饑渴難捱地想要親吻Omega。
但是他猶豫了半天,最後只磨磨蹭蹭地吻上章遠唇角的那顆痣,輕輕柔柔的。
“你幹嘛?”章遠不滿意,莫名其妙地湊近了他,豐潤的唇張開,想含住他。
“別……”井然躲了一下,呼出的氣息滾燙,“我生病了,再傳染給你……”
章遠不聽,強硬地握着他的下颌骨掰過來,彎起一邊的嘴角笑:“Omega才沒那麽脆弱。”
說着,他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井然無聲地笑了,勾着脖子讓他親,交換的氣息熾熱,不一會就變得潮濕粘膩。
兩個人呼吸都急促起來的時候不約而同地剎了車,額頭相抵地靠在床上,空氣像被什麽黏合住了,形成溫柔而膠着的膠質,甜膩的,柔軟的,伴着低聲的笑,尤其得醉人。
“我給你換個降溫帖。”章遠用手摸了摸那幾乎不起作用的退燒貼,手指掀開一角,一點點撕開,井然的額頭落下一個紅色的方形印記,在那張英俊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好笑。
章遠忍着笑意跳下床,拿了張新的撕開包裝,蓋着那塊印記再次貼上。
井然乖乖地任他擺弄,突然說:“我見過常風了。”
“我知道,”他把退燒貼邊邊角角按平,用手指輕輕彈了下,“你沒下飛機的時候他就給我打了電話。”
“……他怎麽說?”
“臭罵了我一頓,”章遠無奈地攤了攤手,“然後把我拉黑了。”
“……”
“沒事,”章遠将撕開的包裝袋揉成一團,投出一道抛物線,準确地落入垃圾桶,“等他冷靜下來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我再慢慢和他解釋吧。”
“嗯。”
井然點了點頭,黑色的額發垂下來,正好擋住降溫帖,亂亂的發梢掃在眼睫上,顯得那雙眼睛又大又深沉,幽深的瞳孔轉了轉,他小心翼翼地開了口:“那……我父親插手投資項目的事情,你介意嗎?”
“不介意,”章遠爬上床,把井然按着躺下來,給他裹上毯子,自己長手長腳地躺在他身邊,修長的小腿調皮的翹起壓在井然腿上,他眯着眼睛彎起唇角,像只狡猾的小狐貍,“我還覺得占了便宜呢。”
章遠是要強,但是還沒到這麽不懂變通的地步。
“剛知道你家在申市的時候我就想,就算我們沒那樣相遇,我們還是會遇見,”章遠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換了一條腿壓在井然身上,擡起手比了一段距離,“你看,那時候我肯定在淞市,我們離得那麽近,就隔着一條江。”
是啊……
井然看着章遠的手指,出神的想,也許他們的第一次相遇不會那麽狼狽。
他們或許開着車,在淞江大橋上擦肩而過。
井然有些朋友在臨市,他偶爾也會應邀去喝酒,或許就在某間酒吧外面,他醉意醺然,卻還是西裝筆挺,站在路邊等司機來接,剛點上一根煙,就看到擦身而過的Omega——那人沒喝酒,帶着海風般的信息素,溫和而又有距離感,邁着修長的雙腿去開自己的車門。
井然覺得,自己肯定會瞬間就迷上他,會上去搭讪,請求他載自己一程,順利的要到號碼存進自己的通訊錄。
或者企業的投資總監看到遠風公司的游戲設計,約了人到公司洽談,他正巧因為什麽事從頂樓下到15樓,電梯門一打開,就是章遠西裝筆挺的樣子。
章遠一定會微微睜大眼睛,然後笑着沖自己颔首致意,他則會瞬間升起濃厚的興趣,在之後問投資總監要來章遠的資料。
他可能會主動讓利,以博得章遠的注意。
總之,無論是哪種相遇方式,他都會迷戀上章遠,愛上他。
“嗯,”井然應着,認真地說,“怎麽遇見,我都會追求你。”
章遠側頭瞟了他一眼,輕輕笑了聲:“我看不會,你那麽驕傲,”他抿了抿唇,捏着井然的掌心按了按,“……又刻薄,肯定是我費盡心思才能追上你。”
直白的話沒讓井然難堪,他反倒笑了,握住章遠的手,說:“那就是……無論怎麽遇見,你都能讓我改變。”
你如同最熱情的烈日,輕而易舉就能融化我,改變我。
我的溫柔包容都是因你而生。
也許那會是另一種可能。
6-[謊言]
井然之所以這麽急切地往返兩市,也是因為要賠章遠做二次檢查。
取出他後頸的阻斷芯片是個小型微創手術,難度不大,但是怕的是并發症。雖然有自己的Alpha在身邊,某種程度上利用信息素的調和互補可以免去一定的危險,不過井然還是不放心,執意讓章遠先做了全面的檢查。
章遠自體信息素分泌不太正常,醫院開了定量的藥讓他服用,兩周後再來複查,自體信息素穩定下來就可以做手術。
時間定在井然返回海市的第二天,但是好巧不巧的,井然病了。
章遠為了照顧他推掉了醫院的預約,讓井然懊惱的不行,興許是訴求太過強烈,他後一天早上就退了燒,雖然還咳的厲害,但精神已經逐漸恢複。
井然一大早就把小斐送到樓下吳阿姨那裏讓他們老兩口幫忙照顧,然後馬不停蹄地開車載着章遠朝醫院奔去。
阻斷芯片對章遠來說是身體上的障礙,對井然來說,是塊心病。
這東西是因為他植入的,堅硬地嵌入那柔軟的腺體,埋在裏面,阻擋一切信息素的交流,像個危險的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讓那塊腺體毫無生機。
井然本想把章遠帶回申市做手術,但是章遠執意要留在本市,笑嘻嘻地說想在開始的地方結束,井然拗不過他,只能答應。所以他必須寸步不離地跟着章遠,守着他,陪同他取出這個障礙,這塊心病。
章遠這些年的主治醫師是個40多歲的Beta,姓陳,他翻看着今天章遠的檢查指數,不一會就将文件夾合上:“Alpha在身邊嗎?”
說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站在章遠身後的男人。
“是我,”井然說,“我是他的Alpha。”
陳醫生點了點頭:“你們這也不需要提前入院,回去準備一下,後天進行手術。術後注意事項等明日我再和家屬細說吧。”
“好的。”井然點了點頭。
章遠正要站起來,就被醫生按住拍了拍肩膀:“回去好好休息,精神不要緊張,調節好,小手術而已,”說着他看向井然,“家屬也不要緊張,情緒是會傳染的。”
井然笑了,削薄的唇抿起,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沉聲道:“明白了。”
章遠從出了陳醫生的辦公室就在笑,和井然并肩走在走廊上,腳步輕快得像一頭小鹿。
“你那麽緊張啊?”他的眼睛彎彎的,語氣裏都是掩不住的笑意,“都被人看出來了。”
“嗯,緊張。”
“小手術,沒什麽要緊的。”
井然眨了眨眼,擡起手順着章遠的背爬上後頸,在那削瘦的後頸捏了捏:“我知道,但是還是緊張。”
進電梯的時候井然撥通了周特助的電話,低聲對着電話另一端安排事情。章遠沒擾他,右手松松握着他的手牽進電梯裏。
“叮——”
電梯到達三樓,電梯門打開,從外面走進一個帶着口罩的醫生,她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似乎有些驚訝:“章先生,很久沒見你了。”
井然聞聲沖那人看去,自己的手突然一緊,章遠不自覺地握了他一下,那手心貼着自己的手背,陣陣濕意滲過來,井然擰起眉,甚至忘了聽通話中周特助說了什麽,章遠有意無意地側了側身,擋住井然的視線,低聲對來人打招呼:“你好,楊醫生。”
楊醫生點點頭,關切地問:“最近怎麽樣?情況還好嗎?”
章遠松開了井然的手。
從井然的位置,剛好能看到他側過去的臉,纖瘦的下巴牽動着脖頸,那喉結顫巍巍地滾動了一下,井然視線下移,看到那只手貼在褲子上,無意識地抹了抹。
他在緊張。
井然握着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周特助,卻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章遠身上。
“挺好的,”章遠說,他語速很快,像是有什麽在後面追趕一樣,又低得讓人聽不清,“這段時間都很好。”
“那你……”
“楊醫師!”章遠打斷了她,單手扶住緩緩打開的電梯門,笑着說,“一樓到了。”
楊醫生愣愣地踏出電梯,還沒回頭,那電梯門就迫不及待的關上,朝地下車庫降去。
與此同時,井然也挂斷了電話。
他上前一步,握住了章遠的手,那只手濕冷,像是滑膩的布上一層霜,井然攥着手心裏搓了搓,這才開口:“你怎麽了?”
“沒有,”章遠回握了他的手,對他笑了一下,彎着眼睛笑得很甜,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咱們回家吧。”
“剛剛那個楊醫生和你很熟?”
章遠的腳步一頓,鞋底磕在地面上,在偌大的停車場顯得格外沉悶,他抿了下唇,接着笑了笑:“和我的主治醫師同一個科室,我定期複查,所以也認識。”
“是嗎?”
章遠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篤定地回答:“嗯。”
井然沒再追問,擡手揉了揉章遠的頭發,傾身在他唇邊親了下:“走吧,回家。”
章遠撒了謊。
他從見了那個楊醫生就顯得有些消沉,坐在副駕駛座上格外的沉默,一直側着頭看窗外的風景。
他想隐瞞一些東西,井然一清二楚。
章遠是他的Omega,在他面前幾乎沒有秘密,他的每一絲波動他都能感知到。
井然扶着方向盤,無聲地笑了一下,顯得尤其無奈,這個小騙子不會以為自己藏地好好的,什麽都沒被他發現吧?
車開進一條隧道,突然間暗了下來,章遠收回目光,側頭去看井然,他的Alpha在昏暗的光線下被勾勒出一條模糊的輪廓。
他看着那輪廓動了動,低沉的聲音響起,問他:“植入阻斷芯片,疼嗎?”
疼嗎? 其實是疼的。
但是那段時間腺體的疼痛只占了很小一部分,他昏迷了将近一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過得太過兵荒馬亂,疼痛對他來說,其實算不了什麽。
章遠想了想,說:“疼的,但是能忍。”
井然扶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動了一下,又重新握緊了。
……能忍嗎?
那什麽是不能忍的?
車開出隧道,亮色大面積的鋪在馬路上,瞬間陽光叢生。
7-[手術]
手術前一天周特助就趕來了海市。
這件事瞞不過井父,那邊提議讓井然把人帶回去做手術,在申市醫療技術更好,自家也有私人的家庭醫生,不過井然不肯,井父也沒多說什麽,便讓人安排了專機,除了周特助,還随行了司機傭人和家庭醫生,叮囑井然,若是章遠情況有變,立刻轉院到申市。
井然沒拒絕父親的好意,但也沒讓那麽多人都過來湊熱鬧,除了把小斐交給周特助照顧,其餘的事情他全部親力親為。
不過是個小手術,大動幹戈會讓章遠緊張。
井然在前一天又獨自去了趟醫院,詳細詢問了醫生術後的注意事項,Omega在取出阻斷芯片後可能會無間隙地引起短期發情,幾率非常高,醫生不建議利用藥物抑制,由Alpha輔助度過發情期最好。
井然早就想到這個可能性,所以提前安排了周特助到海市。章遠發情的時候必然不能呆在孩子身邊,他自己也不行,所以只能委屈兒子幾天,把他交給信任的人照顧。
離開醫院之前,井然先去了趟三樓,這一層和別的樓層不太一樣,沒有那麽重的消毒水味道,來往的人也不多,安靜而慘白的。
井然站在電梯口向走廊深處看,盡頭的窗開着,透着光,正照在科室的門牌上。
-[精神科]
井然本來皮膚就白,在一瞬間似乎退盡了血色,那削薄的唇蒼白。
他忙不疊地錯過眼睛,他以為自己看錯了,他希望自己看錯了。
井然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最終渾渾噩噩地走回電梯,下降的感覺像是沉入海底,直到坐上駕駛座,他才像個病人一樣含住胸口,伏趴在方向盤上,心髒如同被捅了個對穿,痛得不能自已。
他又想抽煙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停車到便利店買了一包煙和打火機,想點燃的時候,卻根本控制不了生理反應,顫抖的手指按了幾次都沒打起火。
最終終于點燃了,他看着那亮起的煙頭,愣愣地盯了會,又給滅了。
井然開始戒煙了,要長時間和章遠孩子生活在一起,他有意識的調整自己生活上的習慣。
井然該慶幸章遠現在嵌入了阻斷芯片,像一個屏蔽儀把他的信息素隔絕在外,不然他也會在章遠面前無所遁形,一絲一毫的情緒都藏不住。
是要跟章遠好好談談,但不是現在。
他現在只能把所有情緒都藏起來,先陪着章遠度過這次小手術。
手術當天,兩位父親費了一番力氣才說通了小拖油瓶,好在周特助格外的讨小朋友喜歡,帶的新鮮玩具又夠多,他可憐巴巴地被周特助抱在懷裏,倒也沒大哭大鬧。
井然今天格外話少,他像一根繃緊了的弦,輕輕一碰就要斷似的。
章遠一直被他緊緊牽着,那只手格外的冰,一言不發地陪他做術前檢查。
前期工作準備好,章遠換好藍條紋的病號服,手腕上纏着藍色的手術标識,乖乖地坐在病床上,揚着眼睛看井然,他伸出手,摸了摸井然的鬓角:“你出汗了,很熱嗎?”
說着,他對着井然張開五指,把沾着薄汗亮晶晶的指尖給他看。
井然用手腕蹭了下鬓角,說:“有點熱。”
現在到深秋了,濱海城市早晚溫差大,醫院裏通風效果不錯,現在實在談不上熱。
井然俯身将章遠整個人攬進懷裏,用力抱了抱:“寶貝,別緊張。”
章遠笑出聲來:“到底是誰緊張啊?”
井然松開他,摸了摸他的頭發。章遠今天沒把頭發梳上去,額發乖巧地垂在眼睛上面,恍然間又回到了錯亂的時間中,那個22歲的章遠也是這麽坐在病床上看着自己。
那時候像一道純粹的光,令人目眩神迷。
那時候他還沒有看到無盡的黑夜。
井然也想跟着他笑,他扯了扯嘴角,颌面肌像是僵化了,露出一副難看的表情。
“幹嘛啊?”章遠捧起他的臉,掐住兩頰朝兩邊扯,“愁眉苦臉的。”
井然一臉的僵硬被他揉碎了,只能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那雙漂亮的眼尾微微垂下,深深地望着章遠:“手術之後我帶你去海邊,度蜜月。”
章遠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小斐從出生到現在,還沒長時間離開過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鬧?”
“別擔心了,小周很讓放心,”井然在口袋裏掏了掏,把小斐出門前分給他的奶糖拿出來,拆開包裝紙遞到章遠唇邊:“小拖油瓶從現在開始要學着成長了,兒子給的,甜,”看着章遠張口含住,井然揉了揉章遠的耳朵,低沉又溫柔地說,“別怕。”
“章遠!”一個護士出現在病房前,拿着文件板沖裏面喊,“準備手術。”
章遠應了一聲,奶糖在口腔裏滾了一圈,他抓着井然的手站起來,一起大步朝手術室走去。
直到伏趴在手術臺上,冰冷的麻醉劑逐一注入後頸的皮肉,口腔裏那塊奶糖的香甜氣息才逐漸化開。
章遠輕輕閉上眼睛。
果然很甜。
很不一樣。
不是獨自走過那條長長的手術室過道,不是孤身一人躺在冰冷的器械之下。
這一次,那扇亮着手術燈的門外等着他的愛人。
8-[蜜月]
取出的阻斷芯片被清洗掉了血跡組織,三分之一指甲大小的東西,被裝在密封袋裏交給了井然。
因為麻醉劑昏迷的章遠被推進隔離室,所經之處全是濃烈的信息素。
那被壓抑了3年的Alpha信息素翻湧而上,與他自身的信息素糾纏博弈,強烈的味道足以引起任何一個Omega直接發情。
井然被護士不由分說地一起推進隔離室,将他和自己的Omega關在一起,并很貼心的降下百葉窗,幾個醫生和護士站在外面望着玻璃屏上的數值顯示。
一直被禁锢的信息素和情潮,如同重新釋放到了這個世界,熱情而莽撞,迫不及待地纏上井然,将他整個人裹在濃烈的信息素中。
滾燙的,熱烈的,幾乎奪取的來人所有的呼吸,讓他吸入的吐出的,全是自己的味道。
他渴求了很久的味道,他無數個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的Alpha。
伏趴在床上依舊昏迷的Omega像是被打了一劑強心劑,哀叫着掙紮起來,他試圖掙紮出這個困境,能毫無保留的撲向自己的Alpha。
井然緊皺着眉頭,一雙眼被翻滾的血液染的通紅,皮膚下的血液如同滾油,輕而易舉地被Omega點燃,他有幾秒的神智昏惑,又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強勢的威壓被調動起來,雪山上的松矗立,地動山搖般晃動起來,落下的雪延綿不絕,砸像那近乎沸騰起來的海水中。
井然一步步靠近床邊,如同一個踏入自己領地的雄獅,将穩健的信息素一點點釋放到章遠周遭。
溫柔而又強勢地環抱住他,将那熱烈的信息素圈養在其中,只會被自己消化。
終于,井然的指尖觸碰到那有着一厘米傷口的後頸,掌下的人絕望的繃起後頸,劇烈地掙紮起來,井然用力按住他的脊背,将他整個人翻過來抱住。
章遠緊閉着雙眼,皮膚燙的驚人,似乎一碰就能起火,他無意識地往井然懷裏鑽,縮着雙腿坐在井然的大腿上,那小巧又渾圓的臀緊緊壓住井然的腿,貼合處溢出粘液,很快就将井然的褲子弄濕了,黏黏膩膩一大片。
章遠不出所料地發情了。
滿室的信息素漸漸融合在一起,糾纏攀爬,就等着一場盛宴的降臨。
章遠漸漸不再掙紮,額發下的眉頭緊蹙着,乖乖地縮在井然懷裏,垂着頭靠着他的鎖骨,呼出的氣熱燙。
滿漲的信息素被Alpha壓制住,逐漸趨于平穩,隔離室外數字屏上的數值也慢慢降下來。
外面的醫生又觀察了一陣,互相點點頭,在病歷表上勾勾畫畫,終于放下心來。
等醫院終于解了禁令,井然章遠用毯子裹起來,只露出汗濕的黑發,抱在懷裏帶上了車,一路朝海邊駛去。
司機也是這次從申市趕來的井家人,一點都不敢拖延,将車開的近乎貼着地面飛起來。
章遠在路上就蘇醒了,眯着眼睛仰起頭,貼着井然的下巴蹭,糾纏在一起的信息素變得甜膩粘稠,順着車窗漏出去,一路留下被冰雪洗過的海風味道。
井然早在之前就将海邊那個有情調的旅館訂了下來,一排7間木質的屋子,他全部訂了半年,本想着在一家人一起離開海市的時候過來住一段時間,卻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現在已經是深秋,海邊的風大,即使旅客寥寥無幾,井然還是費了點精力将這塊公衆海灘想辦法租賃了下來劃成私人區域。
即使他的Omega叫再大聲,因發情而翻滾的信息素再洶湧,也不至于影響到旁人。
旅館重新裝修過了,變了很多,原先雪白的屋頂漆成了紅色,映在碧空下顯得尤其的耀眼,不過那長長的木廊依舊放着供人休息的躺椅,牆壁上挂着藍白相間的救生圈。
那個巴士不在了,多了一艘廢棄的游艇。
井然抱着發情的Omega,粗暴地推開一扇門,章遠被他抛到床上,那細瘦的身軀被柔軟的床墊彈了一下,随之被身後的人壓着脊背陷到柔軟的被褥中。
井然扯掉他身上的毯子,從背後伸手握住他的喉結将他的上半身拉了起來,顧慮着後頸上的傷口,井然不敢咬,輕輕吻了一下,扭頭一口咬在章遠的肩膀上。
章遠被迅速剝了個精光,他渾身都被情欲蒸騰的粉紅,他難以克制,淫靡的液體早就從後面那個洞流出來,糊在腿間,亮晶晶一片。
“井然……”他低啞的叫,伸着手臂像去摟他,卻被抓住手腕按在枕頭上,滾燙的唇落在他的脊柱上,順着往下親吻,他薄薄的細腰被抓住,汗濕的手心揉弄着,沿着凹起的腰窩往股溝探去。
他太濕了。
指尖碰上去的時候幾乎要打滑,濕淋淋的臀瓣挺着翹起,迫不及待地引着那手指往裏送,剛進一個直接,那一圈軟肉就迫不及待的絞上來,濕熱地,咬得人頭皮發麻。
章遠“唔”了一聲,那翹起的臀肉顫了顫,忍不住将臉埋進枕頭,張開的五指緊縮,用力的抓緊了床單。
他那兒很久沒用過了,3年……還要多,即使他之前被開發了個遍,現在也緊的像個不經人事的少年。
翹起的臀瓣在井然掌下,被他的手指捏地變了形,食指探入的穴口豔紅,正顫巍巍地含着他的指頭,吐着透明的液體。
井然壓在他背上,從後面親吻他的頸側,舔上他的耳朵,勸誘道:“寶貝,你放松點,太緊了……你這樣我怎麽進去?”
近在咫尺的後頸散發着迷人的味道,井然舔了舔唇角,用盡了力氣才克制住自己不咬上去。
身下的人酥軟的一塌糊塗,細腰小幅度的扭着,自作主張地用後穴套弄他的手指,情潮翻出浪,一波一波地侵蝕着井然的理智。
章遠的脊背被井然壓着動彈不得,卻掙紮着撐起膝蓋,細瘦的大腿繃起一道漂亮的曲線,顫抖着跪在床上,撅着的臀擺出一副門戶大開的姿勢,他小聲哼着,不滿意地側頭去親吻井然,柔軟的唇含着他蹭,那修長的眼尾沁出豔麗的緋色:“要……要快,哥哥,要快些……”
井然愣了一瞬,英俊的臉上顯出一絲兇狠,他撈起章遠的腰,前傾的膝蓋插入那跪着的兩腿間,用力朝兩邊撐去,章遠跪不穩,被拖着腰往後坐,粗粝的指節抽出,立刻換上劍拔弩張的性器,滾燙的抵住穴口,撚着那可憐的穴肉往裏鑽。
“啊……”章遠啞着嗓子叫了一聲,忙不疊的向前躲。
要快的是他,要躲的也是他。
細瘦的腰被狠狠扣住,他被揉得顫抖,腰眼被迫凹下去,只有那小巧的臀部隆起,被掐在手掌裏向兩邊扯,将那可憐的穴口分開,一寸一寸送了進去。
章遠太緊了,腸肉絞着粗大紫紅的性器,只進了一半就不行了,他伏趴在床上,眼角已經含上眼淚,五指扣住床單,小聲地喘氣,肩部和背部拉出一條漂亮的曲線,時收時放。
“放松……”井然拍了拍那已經被掐的紅起來的臀肉,“你怎麽這麽緊?……給我生了孩子,還緊得要把我勒斷了,”低沉的聲音自背後響起,井然咬了咬那紅得幾乎能滴出血的耳垂,沉聲問,“小遠,你怎麽回事?”
章遠渾身都在顫抖,他擡起頭,狠狠瞪了井然一眼,發紅的眼角濕漉漉的,顯出一股嗔怪撒嬌的意思。
井然忍不住去親他,想讓他舒服,繞過那細薄的腰去握他硬挺的性器,毫不留地用手指圈住,大拇指狠狠撚上滴着水的小孔。
他攥得狠了,章遠高叫了一聲,黏膩的後穴急劇緊縮,竟生生把井然的性器擠了出來,細腰痙攣似的彈起,一股股射在井然的掌心裏。
讓人發瘋的高潮還沒過去,井然就将他翻了過來,按着胯骨分開那修長的雙腿,他把章遠射出來的精液抹在那平坦的小腹上,沉聲說:“你看,你射了我一手。”
說着,井然掐住章遠的腰杆,頂着後穴長驅直入,沒有阻礙地一直插到最深處。
薄薄的小腹被頂起一個凸起,章遠挺着腰,受不住這種強烈的刺激,剛射的性器顫抖着又流出一股清液。
“啊啊!”章遠哀叫着伸手去推井然的胸膛,被掐着腰杆反複插到深處,“你……你慢點!我受不住……”
後穴又酸又麻,滿滿地脹着,久未經人事的地方根本無法承受激烈的頂弄,被按住的大腿痙攣,一直繃到腳趾都可憐兮兮地蜷縮着,章遠仰着脖頸,胡亂抓撓身下的床單,被井然撞得一颠一颠的向後移。
他急促地呻吟,震顫着腰肢想逃,但是他根本不是Alpha的對手,那有力的手握住他的膝彎,将他一條腿朝下壓去,他幾乎要被折斷,只能順從地擡起後腰,盡量用穴後承受着一波波的撞擊。
井然使勁地握緊他的腳腕,将他的下半身拎地離開了床墊,又由上自下地插進去。每一次抽送都能帶出大量的淫液,那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