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番外】-看那青空彩虹(中)
3-[異地戀]
井然回了趟申市。
一下飛機就上了等在機場的車,一路朝着申市郊外的山中別墅駛去。
這裏井然很少來,平日他都住在市區裏的頤園,山中別墅的人員配置比井然的住處完善很多,從他下車就有傭人等在一邊結果他的外套。周特助顯然等了很久,一見到井然就立刻遞上準備好的文件袋,井然“嗯”了一聲,大步流星地穿過客廳,朝西邊的餐廳走去。
“父親。”
井然停下腳步,站在距離餐桌2米的距離微微低下頭,露出一絲謙卑的笑:“您的氣色不錯,近來身體還好嗎?”
井然這句話是多問的,井老爺子的身體各項指标文件都會在每周遞到他手裏,不用問,他也知道。
井父“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緩和了不少,他擡了擡手,示意井然坐下:“吃飯。”
父子倆坐在桌子的兩端,慢條斯理地吃飯聊天,氣氛竟是前所未有的好。
井然繼承了父親領導公司的能力,近兩年花了全部的時間滲透公司,帶出了一批自己的得力幹将,他作為最高決策人,在運行企業方面無可指摘。井父就是對他滿意,才會将放出全部權利。
但是這不代表,他連自己兒子的私事都絲毫不過問。
井父放下筷子,氣定神閑地用餐巾擦了擦嘴,那雙眼睛蒼老而矍铄,和井然的銳利如出一轍,深沉地望着井然,他不再開口,左手擱在桌子上,手指意有所指地敲了敲。
井然立刻站了起來,他從周特助準備的文件袋裏掏出兩份鑒定書放到井父面前——一份親子鑒定,一份契合度鑒定。
AO契合度達到81%,是個十分恰當的阈值,不會過度被生理控制,讓理智和情感都能處在一個平衡的階段。
——很适合結婚的阈值。
“父親,”井然雙手垂在身前,稍稍彎下了脊背,一副溫良順從的樣子,“我來征求您的同意。”
井父冷笑了一聲,随手翻了下兩份鑒定書:“我還以為你是來通知我的。”
井然姿勢沒變,笑了笑。
他不肯定,也不否認。
“如果我不同意呢?”井父将鑒定書放在桌上,微微後靠,氣定神閑地望着井然,Alpha強烈的威壓有條不紊地覆蓋過來,整間餐廳頓時如同驟降暴雪,凍得人牙齒打顫。
井父是老了,但是他依舊是個威懾力極強的Alpha。
他也确實是老了,如果井然願意,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調動信息素壓制住這冰冷的暴雪。不過井然沒有,他依舊垂着頭,嘴唇因為強烈的威壓而泛白,臉上的表情未變,他以最恭順的姿态面對着他的父親,沒有一絲的逾越。
井然說:“我敬重您,所以會盡所能說服您。”
父子倆沒僵持很久,強勢的信息素漸漸收攏,井然終于放松了神經,長長籲了口氣。
他們雖然相處時間不多,但是足夠了解彼此,井然知道,如果他的父親有心作梗,從他踏入別墅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一起吃飯。
他的父親只是要他的态度。
井父站起來朝茶室走去,井然乖乖跟在後面。
兩人在茶室落座,就着一室茶香閑聊起來。他們父子二十多年,因為幼年的不親近和少年的叛逆,倆人間總是充斥着争吵和刻板的生疏,像進這樣心無旁骛的閑聊實在難得。
井父覺得,大半年沒見,自己這個兒子變了很多,他依舊是一柄利刃,卻懂得收斂鋒芒,進退有度。
改變的根源或許就是他口中那個Omega,一個從開口,就讓井然挂上笑容的人。
“你這次回來,為什麽沒把人一起帶回來?”
“我只需要給他一個結果,”井然握着茶杯,盯着裏面上好的毛峰,“而且他最近工作很忙。”
章遠突然間繁忙起來,加上有井然照顧孩子,他更是沒日沒夜工作,才沒幾天,就越發顯得清瘦,晚上趁小斐睡着他又光着腳溜過來,爬上床縮進自己懷裏,沒一會就睡沉了。
井然問過他,他也不說,只是眯着眼懶懶地靠着他,一臉的睡意,微微翹起的唇帶着股撒嬌的意味,他說:“再等等,我給你個驚喜。”
是什麽驚喜呢?
井然出神地想。
“那我同意之後,你們打算怎麽辦?”井父倒掉已經冷了的茶水,沒再蓄上熱茶,指節在茶桌上敲了敲,讓井然回過神。
“什麽?”
“以後的生活,”井父看着他,慢條斯理地說,“你的Omega肯放棄一切,跟着你移居到申市嗎?”
井然皺了下眉。
父親說的這個問題非常現實,如果他們要在一起,不可能長期兩地分居。跳出時間的怪圈,回歸生活之後,一切都變得現實起來,井然不可能全身心的只對着自己的Omega和孩子,他還有其他很多事要做,而他們一家人需要克服的問題更多。
而這個問題,就是目前擺在面前,最赤裸裸的障礙。
說實話,井然還沒想好怎麽辦。章遠的公司已經有了起色,從剛開始的幾個人到現在的幾十人,雖說和井氏企業沒有可比性,但是井然也不可能讓章遠為了他放棄自己的事業。
“他什麽都不需要放棄,”井然擡起頭,堅定地望着自己的父親,“他不是我的附屬品。”
Omega從來都不應該是附屬品,而章遠更不是。
參與過章遠的生活,看着他創業,井然比任何人都能了解章遠對自己事業的熱愛。
所以他不需要章遠做選擇。
事業和愛,不是非要選其一。
井然說:“給我點時間,我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井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說:“看來你對你那個小朋友還不夠了解啊。”
“您什麽意思?”
井父笑意更甚,他站起來拍了拍井然的肩:“我老了,天一晚就乏。你要住下就讓人把你的房間收拾一下,若是不住,還是回頤園去吧。”
井然張了張口,還想問,井父卻頭也不回地朝起居室走去,獨留他一個人在茶室站了半晌。
和父親的會面出乎意料的順利,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态度變了,還是父親變了,井然覺得他比往常要和善的多。
但是他最後的那句話橫在井然心裏,一直到坐上車下山的時候還讓他耿耿于懷。
井然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擡手按了按眉心。
“井少,”周特助從副駕駛回過頭,“回頤園嗎?”
“嗯。”井然沒睜眼,說,“幫我訂機票,明天我要回海市。”
周特助還想說話,卻被井然制止了,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掏出早已調成靜音模式的手機。
調出章遠的對話界面,自己發給他的最後一條信息還是剛下飛機報平安的,下面幾條都是他發來的。
章遠的微信頭像是小斐的照片,圓滾滾的腦袋裹着個小黃鴨的帽子,眼鏡也圓圓的,顯得特別可愛。
-[見到你父親了嗎?]
-[忙完了嗎?]
見井然不回複他也沒一直發詢問消息,就隔半小時發一個表情包,最後一個表情是個大肥貓趴在地上,一副沒精神的樣子。
井然忍不住笑,心裏想被按下去一塊,柔軟的不成樣子。
井然沒回複,直接撥了通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低沉的聲音隔着電波,顯得有些不真切:“井然?”
井然應了一聲,那邊就低聲笑了,沉沉的笑聲帶着股說不出的味道,輕輕撓上井然的心尖,讓他也跟着彎起眼睛,從眼尾到眉梢都是笑意。
“都九點了,”井然說,“你們休息了嗎?”
“還沒,你總也不回複我消息,我着急。”
“急什麽?”
章遠頓了一下,輕輕“嗯”了聲,語調上揚,帶着股撒嬌的味道,他猶豫了一會,才吶吶開了口:“哥……能視頻嗎?我想看看你。”
井然看了一眼後視鏡,周助理立刻心領神會,将擋板升了上去,後座立刻變成一個私密的空間。
井然調整了個舒适的姿勢,點開了視頻按鍵。
畫面中先是出現了章遠半張臉,豐潤的嘴唇紅的剔透,因為離得近,很清晰的看到唇角那顆痣,看到井然的一瞬間,他不由自主地撅了下唇,說:“你手機拿遠些,我看不到你。”
井然想笑,又忍住了,抿着唇将手機拿遠了些,直到自己的臉完完整整出現在鏡頭中,畫面中的人才滿意地笑了。
井然看着章遠也把手機拿遠,似乎是擺到了茶幾上,他朝旁邊招了招手:“小斐來。”
圓頭圓腦的孩子突然就入鏡了,他抱着章遠的胳膊要往他懷裏鑽,被章遠轉過肩膀,對着手機指了指:“看,是爸爸。”
小斐瞪圓了眼睛,大聲叫了一聲:“啊!”
說着張開肉乎乎的小手沖井然伸過來,章遠一把抱住他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按下他的手:“摸不到的,爸爸在小框框裏,咱們沒有鑰匙。”
“鑰匙呢?”小斐脆生生的問。
“鑰匙被爸爸帶走了,咱們乖乖等他回來。”
小斐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乖乖的坐在章遠懷裏靠着他。章遠把下巴搭在小斐腦袋上,對井然說:“還不肯叫你爸爸……”
井然隔着屏幕看着愛人和孩子,深沉的眼睛泛着溫柔的光,他有些無奈地笑:“這麽倔,也不知道像誰。”
小斐被章遠教了好幾天,軟磨硬泡的就是撬不開他那張嘴,死活都不肯叫井然爸爸,盡管他已經表現的非常喜歡井然,會抱着他的大腿耍賴,但是就是不妥協。
小小年紀嘴巴硬的很。
章遠揉了揉小斐的臉,說:“氣性大,像你。”
“我氣性大嗎?”
“對啊,一生氣就冷着臉不說話。”
井然低聲笑起來,随着汽車的颠簸整個畫面有些晃:“氣性大的是你吧,也不知道是誰一生氣就跟我冷戰,怎麽都哄不好。”
兩人就着孩子像誰這種沒營養的問題你來我往的說了好久,中間小斐插了兩句嘴就靠在章遠懷裏,瞪着眼睛看兩個爸爸拌嘴,沒一會他就困了,眯着眼睛打哈欠。
“小斐困了,”章遠把小斐抱進臂彎裏哄了哄,小聲問井然,“你什麽時候回來?”
“盡快,沒問題的話明天就回去。”
章遠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他點了點頭:“好。”
井然把手機拿近些,手指貼上屏幕,沿着輪廓蹭了蹭章遠的臉,因為靠的近,他的聲音顯得尤其低沉:“才一天,你就想我了?”
“嗯。”
章遠伸手拿起手機,也靠近了,紅潤的唇在畫面上一張一合,能看到那猩紅的舌:“很想你。”
從你走的那一秒就在想你。
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要開視頻,要看到你。
只有看到人,才能安心。
等章遠挂斷了視頻,井然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淡去,他拿着手機的手指收攏,用力握住手機。
在他告訴章遠自己要回申市處理事情的時候,章遠只是愣了愣,沒有太多的反應。但是……接下去一整晚章遠都沒怎麽睡,他以為自己睡着了,隔一會就碰一碰自己的額角,摸自己的臉,親吻,觸碰。盡管他動作夠輕,井然還是察覺了。
那微鹹的信息素像深夜裏的海,翻湧着漲潮,深處蘊藏着巨大的不安恐懼。
章遠什麽都沒說,但是井然全都知道。
這不正常。
擋板降下來之後周特助就回過頭,将一份文件遞了上來:“井少,這是劉叔給我的,說是老爺子那邊親自敲定的合同,明天對方公司負責人來簽約,您要是有意向也可以參與。”
“什麽東西?”井然接過文件翻開,他還想着章遠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一份投資合同。”
井然皺了下眉:“投資的事一向是陸總監那邊負責,怎麽會經我父親的手?這種簽約會議還需要我出席嗎?”
“不是必須出席,”周特助說,“劉叔叮囑我務必讓您看看,如果有意向可以見見對方負責人,我想……這或許是老爺子的意思。”
井然眉頭皺的更近,快速地翻看了合同。
從商人的角度看,這個合同十分不合常理,高投入,低回報,拿出比融資人提出資金數兩倍的錢,卻還讓股百分之五,唯一的條件就是要求對方公司搬遷。
對方公司地址在淞市靠南的地方,和申市就隔了一條江,過了淞江大橋就到了申市的地界,井氏集團提出的投資要求,就是要對方公司搬到江這邊來。
這也太莫名其妙了?
父親這是什麽意思?
井然一頭霧水,翻到最後一頁,無意間掃到對方負責人的名字——常風。
他愣了一下,微微張大眼睛,迅速翻到剛剛被他略過的扉頁:遠風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遠風公司的人一早就到了井氏企業,最後一次演示了新型手游的設計框架和開發路徑,井氏的投資總監沒有異議,立刻拿出了投資合同,但是确實與之前談的完全不同的文件。
除了要公司搬遷這個莫名其妙的條件之外,這筆投資金額高昂到讓他們不需要再去找別的投資人了,公司總部剛搬遷到淞市不到半年,租下的一層寫字樓是半年期,如果要再度搬遷到一江之隔的申市倒也不是大問題。
常風大筆一揮爽快的簽下名字,站起來握住投資總監的手:“合作愉快。”
井氏的投資總監長着一張彌勒佛似的胖臉,總是笑眯眯的,常風松開手正要走,就被攔下了,對方笑呵呵地說:“常總,您稍等,我們井少想見您。”
話正說着,會議室的門開了,來人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頭發梳的一絲不茍,眉眼英俊,挂着一絲淡淡的笑。即使他有刻意收斂,那強勢的Alpha信息素還是讓常風情不自禁地退了半步。
那人在常風面前站定,伸出素白的右手:“你好,常總,我是井然。”
4-[常風]
井氏集團的年輕當家,常風是認識的。
他認識嗎?
常風皺着眉,腦子裏突然卷起一場沒有由來的風暴,像是把沉積了很久的記憶吹落了一層灰塵,讓他們露出真實的面目。
他不止是認識,還認識了很久。
這個男人,是章遠的Alpha。
一個不告而別,在Omega孕期,哺乳期都不在身邊的Alpha。
常風真的無法理解,怎麽能有人可以無怨無悔地等另一個人那麽多年。
他這個從小玩到大的發小,本以為自己夠了解他,卻沒想到他那麽固執,如同一塊頑石,任常風怎麽說都不肯動搖。
章遠懷孕初期正是他們創業最忙的時候,那人咬着牙堅持,常風又粗心大意,根本沒看出來。所以他也根本不知道章遠什麽時候預約的阻斷芯片植入手術,章遠笑嘻嘻的跟他請了三天假,然後手術後在無菌室昏迷了整整一周。
手術後的各種并發症将章遠折磨得苦不堪言,在他終于脫險後,常風被允許到無菌室探視,穿着隔離衣帶着口罩站在章遠病床邊的時候,常風才看到那俱近乎枯瘦的身體上已經顯懷的肚子。
章遠整個孕期都很艱難,就算植入阻斷芯片,效果是層層遞進産生的,在還沒完全封閉信息素的時候章遠也吃了不少苦頭。沒有自己的Alpha在身邊,脆弱的Omega無法抵抗任何信息素的影響前期,他的妊娠反應極大,身體各方面機能都出現一些問題。他極致的瘦,那張臉越發的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薄得像一片紙,風一吹就要碎了。
常風盡自己所能去幫他,甚至想勒令他在家裏養胎,但是章遠不肯。
“這是你的公司,也是我的,我不能不負責任。”
到後期他的臉有些浮腫,到沒顯得那麽形銷骨立了,但是碩大的肚子和削瘦的身材讓常風看的觸目驚心。
章遠從沒叫過苦,起碼在常風面前沒有。
常風不知道他背地裏是怎麽熬過來的,但是那肯定不容易。
常風脾氣火爆,不止一次當着章遠的面罵他的Alpha,無數次問那個狗屁Alpha到底是誰,說出來,他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現在想想,常風也不明白為什麽當時自己沒想起井然的名字。
章遠不肯說。
他在孕期幾乎常駐醫院,坐在病床上垂着眼睛看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常風罵人,他聽着,只在常風罵的過分的時候擡起眼睛,警告似的瞪了他一下:“差不多行了。”
常風更是暴跳如雷,聒噪地引來護士直接把他趕出去。
章遠還說了什麽來着?
哦,他還說:“別問了,就算我告訴你了,你也記不住。”
常風自認對章遠掏心掏肺了,他這個哥們兒懷孕生子,他也緊張地跟懷胎十月了似的。
好在有驚無險,章遠走了數次鬼門關,總算是帶回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常風欣慰地流下兩行寬淚,立刻把小斐認成自己的幹兒子,發誓也會掏心掏肺地疼他。
小娃娃一天一個樣,越來越讨人喜歡,但是章遠倒是一直沒變。
他還是一樣固執,紋絲不動地守在原地等。
常風變着法地勸章遠走出來,世界那麽大,優秀的Alpha那麽多,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呢?他喋喋不休地嘴都磨破了幾層皮,章遠理都不理他。
他們共同的事業越來越穩定,發展的也越來越好,常風覺得不應該再拘泥在這所小城市,在今年年初提議往外走,遷到都市去,那邊發展機會更廣闊。
章遠同意了,但是自己不肯走,跟常風商量留下一支開發組在海市繼續經營,他可以往返兩地,不嫌麻煩。
“老天爺啊……”常風崩潰地大叫,“你到底還要等多久啊?”
他見過固執的人,但是真沒見過像章遠這麽頑固不化的。
這終于過了半年,上周章遠主動打電話給他向他提出将開發組也搬到淞市,當然,他自己帶着兒子也一起。要不是這邊正在一直接洽投資方忙的腳不沾地,常風都想立刻飛回海市幫忙。
他本想着,等章遠過來定居,自己立刻給他物色條件優秀的Alpha。常風握着手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一股老母親的寬慰感油然而生。
熬了那麽多年,總算是熬出頭了。
但是,現在這是怎麽回事?
這他媽……
常風看着那只素白的手,并沒有握,他擡頭看了眼井然,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突然,一把扯過助理手中的合同“唰”的撕成兩半。
突發的變故讓在場的人都吓了一跳,紛紛驚訝的瞪着眼睛不知該作何反應。
井然鎮定自若,表情沒什麽變化,他收回手插進口袋,沉聲說:“常風,我有些事想問你。”
“我呸!”常風粗暴地把撕爛的合同摔倒地上,“我和你這種負心漢沒什麽可說的!”
“……”
這下在場的人終于緩過神來,紛紛互相看了一眼,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彌勒佛似的投資總監趕緊上前來打圓場:“常總冷靜冷靜,您看,合同簽了就生效了,一式兩份,就算您撕了您那份也沒用啊……”
這話一說,常風更是氣的臉都紅了,像一頭發怒的公牛嗤嗤地喘着氣,他兇狠地瞪了投資總監一眼,接着扯過自己的公文包,粗聲粗氣地對自己的人說:“走!”
“常風,”井然攔了他一下,他放低了姿态,語氣帶上了一絲歉疚,“我和章遠的事一時半會說不清,我現在就想問你一件事……”
“問個屁!”
常風毫不客氣的推開他,怒氣沖沖地朝門口沖去,井然追了兩步,只能在他身後揚聲問:“既然公司已經遷到淞市,為什麽章遠還留在海市?”
常風腳步一頓,拉開會議室門的動作停了下來,回頭瞥了一眼井然:“他為什麽留在那,你會不知道?”
井然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是他最終什麽都沒說。
常風“哼”了一聲,粗暴地摔門而去。
常風走後,會議室裏陷入一片沉默,每個人都大氣不敢出,偷偷地瞄面無表情的井然。
井然從沒被人當衆這麽駁面子,他脾氣又衆所周知的不太好,那張臉挂了一層霜,像是下一秒就要電閃雷鳴,他不說話,整個會議室都沒人敢動。
會議室突然響起一陣手機鈴聲,跳脫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顯得格外的刺耳,在場的人頓時滿頭大汗,慌張的彼此看了看。
井然突然動了,将伴着鈴聲震動的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手機屏上跳動着一個黃色的頭像,他看了一眼,被霜覆蓋的表情變了,鋒利的唇角彎起一個弧度,挂上一絲似有似無的笑容。
他按下通話鍵,順便朝周特助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上,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喂……”
電話另一端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井然終于笑了,像是陽光灑向落滿雪的松枝,瞬間融化了。
“嗯,現在就去機場……下午,大概3點多吧……你有時間接我嗎?不用上班了?……行,行,”井然在電梯前站定,低聲笑了出來,“是小斐想我還是你想我?”
周特助按下電梯鍵,側目看了眼自己的老板,對方彎着眼睛笑,旁若無人地秀恩愛,自己跟他工作這麽多年,還真是頭一回見。
井然進了電梯才挂斷電話,像是才注意到身邊的人似的,對周特助爽朗地笑了笑:“太粘人了,沒辦法。”
“……?”
周特助尴尬地陪了個笑臉,還沒想好怎麽搭話,井然就一臉明媚地走出電梯。
看來所有人秀恩愛都一個德行,不需要知道你的感覺,只是想秀而已。
周特助聳了聳肩,快步跟上了井然。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