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番外】-看那青空彩虹(下) (2)
巧臀到後腰全是波光粼粼地一片,混着被拍打成白沫的液體。
井然越來越用力,他俯下身咬住那挺起的乳頭,用牙齒叼住那硬挺的地方碾咬,章遠哀叫地不停,帶上了抽泣的哭腔,聽上去格外得惹人疼。
後穴中酸麻的地方被插得久了,逐漸綿軟下來,可憐兮兮地張開一個熱燙的小口,随着滾燙的性器一次次地親吻上來。
章遠真的受不住了,眼淚成串的往下掉,許久沒受過愛撫的生殖腔酸脹地近乎疼痛,每一次插入都顫巍巍地含住性器的頭部,每挨一下,細瘦的腳趾頭都痙攣般的勾緊。他伸着手臂攀向井然的肩膀,近乎崩潰的抓撓着他,哀切地懇求他:“……井然,受不了了……”
時隔幾年的性愛激烈得歇斯底裏,章遠全身敏感得不得了,每一次撫摸親吻都能讓他興奮得發抖,他被操得如同脫水,渾身黏黏膩膩,不知道是汗液還是別的什麽。
他不停地求饒,想讓自己的Alpha快點射,濃郁的信息素充盈着整個房間,從開着的窗飄了出去。
那滾燙的穴口如失禁了一般,體液随着一次次抽插不斷地往外淌,井然緊緊抱着他,把他整個人扣在懷裏,好像擔心他跑掉,狂風暴雨般聳動身體。
深處的生殖腔終于全部開打,被滾燙的性器插得滿脹。
章遠啞聲叫了出來,彈起的腰緊緊繃住,胯骨被扣住,死死釘在性器上,幾乎将囊袋都吞了進去,井然握住那秀致的下巴咬了上去,将那哀哀的尖叫盡數吞入口中,性器在溫熱的腸道內膨脹成結,緊緊卡住生殖腔,将濃烈的精液灌了進去。
章遠的身體痙攣似的顫抖了幾下,像是斷了氣,重重癱軟在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可怕的高潮緩緩退去,章遠死而複生似的喘了口氣,擡起顫抖的手臂,緊緊地擁住了井然,他喃喃的,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井然的名字。
“我在,”井然穿着粗氣,捧着章遠的臉濕漉漉親了親,低聲回應他,“寶貝,我在。”
交融的信息素讓滾熱的溫度不斷攀升,身體被徹底打開的Omega再無所顧忌,被情潮牽引着主動爬到Alpha身上求愛。
井然把章遠從床上拉了起來,推到那扇開打的窗處,光裸的脊背對着他,章遠回過頭,修長的眼睛裏墜滿了光。
井然扶着他的肩膀,再一次從後面插入了他。
章遠的腰窄薄,幾乎可以被兩只手牢牢圈住,井然禁锢着他的身體,毫無顧忌地鞭撻着那爛紅的後穴。章遠很快就站不住了,酸軟的膝蓋不停地下落,被井然強硬的撈起來箍在胯間,粗暴的操弄讓他忍不住大聲呻吟,他無力的伏趴在窗臺上,光裸的上半身幾乎要探出去。
井然壞心眼地抓住他的手,讓他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低沉的聲音就咬着他的耳朵:“寶貝,你摸一摸。”
說着,他重重向前一頂,粗長的性器毫不客氣的頂入生殖腔,只将那薄薄的小腹捅出淫靡的形狀。章遠有些驚恐地低頭看着自己的小腹,手下意識的在那凸起的地方按去,這個樣子,簡直想要被捅穿了……
井然被他的手弄的頭皮發麻,忍不住将人按在窗臺上,狠狠戳弄那敏感的後穴。Omega瞬間被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淚,反複被插了幾次就哭叫着射了出來。
洶湧的發情期讓時間沒了概念,兩個人抵死纏綿,要把彼此都融到身體裏似的。
這間小小的房間,每一處都留下了淫靡的液體。
章遠不知道被插射了多少次,前後都像是發了洪水一樣,到最後,他脫水到幾乎暈厥,被井然抱着,嘴對嘴哺入能量藥劑和楓糖水。
他格外的粘人,撒不完的嬌一樣,無論去哪都要黏着自己的Alpha,要他抱着,要他插入。
兩腿間的穴口就從沒幹淨過,一直潮濕黏膩地沾着體液。
章遠并不是纏人的戀人,但是這次卻纏了個夠,叫着井然的名字,叫他哥哥,讓他一次又一次的表達愛意,他聽了數不清的情話,才滿意地垂下頭,貼着井然的脖子親他,含糊地說:“我也愛你。”
他們從白天纏綿到黑夜,到天邊的雲彩染上緋色,粘稠的氣氛依然未曾散去,他們不知疲倦的做愛,親吻,直到夜幕再一次降臨。
章遠在井然身下輾轉,從裏到外地澆灌,全身的肌膚被操得發紅,顯出最妖豔的顏色。修長的雙腿不受控制的顫抖,連跪都跪不起來,後穴可憐兮兮地張着口,被插的早已經合不攏了,井然又一次壓着他進入生殖腔的時候,那裏已經脆弱的不堪一擊,過度的高潮讓生殖腔酸脹地發疼,章遠哀哀地哭叫,求井然不要再射了,被獸性侵占意識的Alpha根本不聽,不由分說地将精液再度灌了進去。
章遠叫到毫無聲息,終于精疲力盡地暈了過去。
井然汗津津地擁緊了自己的Omega,沒把性器抽出來,就着插入的姿勢扯過毯子,将兩個人一起裹住。
懷裏的人肩頸背部一片狼藉,除了腺體上那有傷口的地方安然無恙,其他處全是紫紅色的吻痕和發青的齒痕。
井然珍惜地将唇貼上章遠的腺體,落下一個羽毛般輕柔的親吻。
9-[夢境]
井然做了個夢。
應該是做夢吧?
他赤着腳站在一條被光覆蓋的路上,投出的影子悠長,正落在前方的門上。
陽光昏黃,将一切都籠罩的朦胧,似夢似幻的。
井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的。
剛才他睡不着,摟着章遠輾轉反側,把懷裏的人也弄的睡得不安穩,擰着眉小聲地哼。井然不想吵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順手把外套裏的煙和打火機拿了出來,走出房間繞到前面對着海的木廊上。
他又在曾經的那個位置坐了下來,側對着溢滿信息素的窗口,能看到章遠的睡顏。
井然覺得自己有些念舊了。
他摸了摸走躺椅的扶手,這椅子重新漆過,一點都看不出來舊。他又覺得好笑,這些所謂的舊,對他自己來說,不過也是近在咫尺。
井然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曾經的章遠,那時候他22歲,在這條木廊上被自己抛棄了。
他跌坐在走廊上,像個孩子一樣傷心,失聲痛哭。
那是他唯一一次見章遠這麽哭。
那次的分別尤其慘烈,差點活生生撕碎了自己。井然想,既然他都痛不欲生,那章遠呢?
或許從那個時間開始,章遠就不太好了。
一陣風從海上吹來,帶着說深秋的潮意,井然咳了一聲,擡手按了按喉嚨,從胸腔到嗓子積郁了一股濁氣,怎麽都吐不出來。
手裏的煙盒被揉得發皺,井然緊皺着眉頭,喉頭發癢,迫不及待得需要香煙的疏解,但是他最終還是沒打開煙盒,只是那麽攥着,像是漫無目的地握住一根命線。
然後他……是睡着了?
井然又看了看手心,香煙和打火機都不在。
他擡起頭,腳下的路沒有實感,他被牽引着,一步步靠近那扇門。
離得近了,他終于看清了,楓紅色的鐵門,那是章遠的家。
下一秒他就站在門外,樓道外面日頭西落,暖洋洋地照進一縷亮光。他正要伸手去拉門的把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背後猛地一推,他狼狽地向前摔去,整個人滾落在地上。
沒有痛感,沒有知覺,他像一縷摸不到的孤魂,茫然站了起來。
井然的心跳沒有預兆地失速起來,他環顧四周,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撲面而來。
井然回過頭,瞬間就明白熟悉感來自哪裏了。
他看到了章遠。
章遠坐在卧室的床邊,正對着房門,細瘦的腳赤裸着踩在地板上,他的臉色慘白,像是從冰霜中洗出,更襯得那雙眼睛血紅,一瞬不瞬地盯着井然的方向。
他像是在看井然,又好像不是,視線穿過井然,被打了死結,不移分毫地釘在那扇門上。
井然看向緊掩的門,又重新望向章遠,頓時有什麽東西在五髒六腑裏炸開,心髒如雷鳴般劇烈跳動,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幾乎要嘔吐出來。
——那天窗外陽光明媚,門外卻大雨磅礴。
井然已經分辨不出這到底是一場噩夢,還是美夢。
他碰不到章遠,無法和他說話,他像一個地縛靈一樣被束縛在這間房子裏,只能站在章遠身邊看着他。
章遠也感知不到他。
沒過多久,井然就明白了,這是懲罰。
井然曾經想過,在那年的一月,對他來說的第一次離開,他頭也不回地踏出門後,章遠是不是哭了?
現在他知道了。
那雙眼睛裏的淚沒有聚集的過程,一顆顆砸在膝蓋上,他就這樣坐了很久,像一座雕像。
“小遠,”井然輕聲說,他明知道沒人能聽見,還是說,“你看看我,我就在這。”
沒有人應。
窗外的太陽漸漸落山,夜幕漫了上來,枯坐了兩個小時的章遠終于動了一下。
他喃喃地說了一句:“會回來的。”
井然站在一邊,心如刀絞:“是,”他說,伸出手想去碰章遠的頭發,卻怎麽努力都碰不到,只能虛着手指撫摸他的輪廓,“我會回來的。”
章遠扶着床邊想站起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他輕輕喘了喘,又低聲對自己說了句:“他會回來的。”
他終于站了起來,遲緩地朝門口走去。
章遠的身形修長,又實在很瘦,此刻微微躬着脊背,從背後看上去有些伛偻,如同被什麽壓垮了。
他沒出去很久,很快的,他就回來了,手裏牽着小斐。
孩子沒發現爸爸的不對,依舊朝氣蓬勃的,一進房子就踢掉小鞋子,穿着襪子踢踢嗒嗒地在屋裏跑。
他先跑到主卧,又到次卧裏繞了一圈,圓圓的腦袋晃來晃去,像頭巡視領地的小獸,把廚房衛生間都跑了一遍。
小斐尖叫了一聲,“咚咚咚”的在地板上跳,沖着章遠大聲叫:“papa!”
井然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找自己。
突然不見了一個大人,小斐很不高興,撇着嘴去拽章遠的手,大聲問爸爸讨:“不在!papa不在!”
章遠的表情有點木,被小斐扯得踉跄了一下,險些跪倒在地上。小斐鬧騰的聲音越來越大,終于讓他的表情起了一絲變化,他擰起了眉,半跪在地上平視孩子,低聲說:“別鬧了。”
小斐不管,就是要papa,孩童的聲音尖利,吵起來能把屋頂掀翻。
“你別鬧了,”章遠扶着孩子的肩膀,語氣裏帶上了嚴厲,“他出差了。”
不到兩歲的孩子哪知道出差是什麽意思,對他來說,就是papa不見了,消失了,找不到了,他不依不撓的問自己的父親讨,也不管是不是能讨來。
章遠的眉越皺越緊,他整個人都快要垮了,他的孩子卻還在逼他,終于,那勉強維持的情緒崩潰了,他大吼出聲:“我有什麽辦法?難道我想讓他走嗎?你找不到他,我就能嗎?”那蒼白的嘴唇顫了顫,他痛苦的彎下腰,“……沒有人比我更想留住他。”
小斐被吓呆了,驚懼地望着章遠,不一會就撇着嘴嚎啕大哭起來。
章遠跪坐在地板上,用手蓋住自己的臉。
井然站在一邊,連伸手抱住他們都做不到,胸腔像是被搗爛了,混着濃重的血腥味沖上喉頭。
如果在夢裏可以被殺死,井然覺得自己已經死了無數次。
但是這場夢還沒有結束,他時時刻刻被淩遲着心髒,一秒一秒跟着章遠的時間走。
小斐哭得直打嗝,可憐地扯着章遠的袖子,終于将他的父親從絕望中拉了出來。
他的眼睛依舊血紅,會無知無覺的掉淚,但是他站了起來,拿濕毛巾把滿臉鼻涕眼淚的孩子擦擦幹淨,然後按部就班地做晚飯。
瑣事把時間填滿了,他根本來不及消沉,他得照顧孩子,喂他吃飯,給他洗澡,哄他睡覺。
再傷心,再了無生機,都要生活。
孩子今天哭鬧了幾次,早就累了,章遠沒費多少心思就把他哄睡着了。
接着,他走出主卧,站到了次卧的門前。
井然站在他身邊看着他,聽到他低聲念:“井然?”
無人回答。
良久,他才走進了次卧,爬上那張井然睡過的床,他将臉緊緊埋在枕頭中,汲汲以求那殘留的溫度。
井然站在旁邊,一眨不眨地注視着他。
不知道章遠有沒有睡着,他把臉埋得那麽深,呼吸肯定不舒服,但是他一動不動,瘦長的腿蜷縮着,陷入了沉寂。
整整一夜,井然都沒見他動過一下。
時間仿佛靜止了,沒有聲音,沒有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縷晨光從半開的窗簾處照了進來,天亮了。
床上的人終于有了動靜,他稍稍轉過頭,露出一只眼睛望向窗外,那只眸子灰敗,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井然呼吸一亂,心裏咯噔一下,頓時方寸大亂,他不受控制地向前撲,想用手遮住那雙眼睛。
突然地,隔壁傳來孩子的哭聲,哭了一會,就聽到那邊尖聲叫着爸爸。章遠逐漸回過神,他從床上爬起來,動作有些遲鈍,卻盡量快地朝主卧走去。
“爸爸來了。”井然聽他說。
井然站在原地,好一會擡起手遮住發熱的眼眶,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早該想到的。
被愛溫養的傷口皮肉上愈合了,似乎毫無痕跡沒有疤痕,他沒敢,也不曾想扒開皮肉,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樣子。
現在只看上一眼,他都疼得受不住。
遠遠的,有什麽聲音模模糊糊傳來,那聲音越靠越近,像是穿過晨曦,徑直沖破了時間——“井然!”
井然回過頭,瞬間被奔湧的海潮吞沒。
他猛地醒了過來。
10-[陳傷]
井然依舊坐在躺椅上,煙和打火機落在地上,煙盒開了口,幾根香煙從裏面散落出來,亂七八糟地疊着。
他彎腰胡亂把煙收了收,站起來正想喊章遠,就見那人從走廊的另一端繞了出來。
章遠的目光一觸到井然,頓時瞠目欲裂,快步沖上來一把抓住井然的衣領:“你去哪了?!”
“我……”井然有些懵,他的思緒都是亂的,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我……我在外面睡着了。”
“你騙我!”章遠用力搖着頭,他的頭發蓬亂,渾身泛着信期後的潮紅,但是他的臉蒼白的不自然,臉上露出一絲發狠的表情,“我找過了,前前後後都找了,我繞到後面去,到那個游艇那,我都找了!我沒找到你,你到底去哪了?”
章遠抓着井然的肩膀,失控的力道讓他像對待仇人一樣,幾乎把井然的骨頭掐斷。
疼痛讓井然的心緊了一下,他看着章遠的樣子,茫然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不是夢。
他剛剛又被時間開了玩笑,拖進了不知原因的縫隙裏,所以他不在這兒,章遠找不到他。
章遠以為他又消失了,所以才……
“你快說啊,”章遠眼睛很紅,聲音都啞了,“你是不是去公路上了?所以我沒找到你?”
他看起來太難過了,像是馬上就要哭了:“你說啊……”
“是,”井然點點頭,他的語速很快,磕磕巴巴地說,“我去那邊,去買煙,回來的時候和你錯開了,你看——”
他攤開手心,一盒煙和打火機,上面亂七八糟橫了兩根折斷的香煙:“沒騙你,真的。”
章遠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又擡起頭怔怔地望了他半晌,終于緩緩松開掐住井然肩膀的手。
“是嗎?”章遠喃喃道。
“是。”
井然上前,牽住章遠的手把他拉進懷裏,章遠沒再說過,像個木偶似的被井然待會房間,安置在床邊坐下。井然在他面前半跪下來,擡頭看着他,輕聲問:“寶貝,你怎麽了?”
章遠的呼吸緩和下來,撐圓的眼睛流露出不信,像是再也忍不了痛苦,露出一絲崩潰的表情。
他突然伸手到床頭櫃上拿過手機,握着手機橫過來,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井然看着他手背上的血管繃起,手指滑了幾次屏幕才打開,調出錄像模式。
接着,他把鏡頭對準井然。
井然靜靜地望着他,擱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了,指甲陷入掌心,摳的那一塊皮肉生疼。
“井然。”章遠喊他,他死死盯着手機屏幕,臉色蒼白,汗順着他的額角往下淌,不一會就彙聚在下巴尖上,顫巍巍地往下掉,他的手止不住地發抖,讓鏡頭也跟着抖,他用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手腕用力攥了一把,還是沒能停下顫抖。
井然一言不發地望着他,一雙眼睛深得像幽潭,讓人要溺死在裏面。
“你說話!”章遠急了,他像是要尋求什麽依靠,表情一瞬間顯得有些哀切,“你說句話好嗎……”
井然心如刀絞,疼得幾乎都麻了。
“章遠。”他叫了章遠一聲,修長的手臂伸上來,用手掌蓋住手機鏡頭,“別錄了。”
章遠掙紮了一下,翻過手機去看錄好的視頻,點開播放,畫面中出現井然的臉。
井然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機,那張蒼白的臉緊繃着,專注地去聽手機裏的聲音。
井然的手無意識地按了一下胸口,接着站起來坐在他身邊,将章遠強硬地抱進自己懷裏,他想把他填進心口的位置,用力地擁進去,才能讓胸腔沒那麽疼。
章遠一開始還掙紮,他聽到了手機裏井然地聲音,他還想再看一遍。
但是井然不準。
井然本以為過去了,那段在時間錯亂的縫隙裏插播的日子,甜蜜的,又鋒利的,像是帶着血的糖,心甘情願吃下去,又被燒的髒腑巨痛。他兜兜轉轉終于走了出來,讓那段日子見到陽光。
他真的本以為過去了。
他和章遠都可以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前面陽光散布,生機勃勃。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他的小遠啊……
還是那麽固執,藏着傷不給他看,企圖把所有的灰暗面都自我消化,捂得久了,那傷口愈合不了,血腥味就這麽滲出來。
攤在他面前,滿目瘡痍的痛。
可哪有那麽容易?
“小遠……”井然抓着他的手指,一點點掰開把手機抽出來,然後捧着貼上自己的臉,“我就在這兒,章遠,我在這。”
他拉着章遠的手,幫他确認自己的存在似的,貼上自己的胸膛,“咚咚”的心跳震在掌心中,漸漸與呼吸的節奏融為一體。
章遠愣愣的,像是終于反應過來,失控的神色散去,他有些驚惶地看了一眼井然,忙不疊地垂下頭,雪白的牙齒咬住嘴唇,像努力克制着什麽。
“我……”章遠遲疑地開口,他的聲音還啞着,不知道怎麽解釋,“我就是,就是……”
井然抱了抱他,唇貼上他的額角,接着托起他的下巴,認認真真地對上他的眼睛:“章遠,楊醫生的科室是在三樓吧。”
他像是在問,卻用的是肯定句。
他什麽都知道了。章遠想。
不過章遠并不意外。他用手蹭了蹭自己的額頭,下意識地移開眼睛:“我不是想瞞你,我已經好很多了,我覺得沒必要。”
“你看着我。”井然低聲說,強迫章遠正視他,“這些都是問題,我得知道。你什麽都不告訴我,讓我怎麽辦?”
章遠望向他,那雙眸子深得如同窗外的黑夜,無一不是痛楚。章遠抿了抿嘴唇,心裏有些苦澀的疼。
章遠曾經想過井然會問他,他也想過應該怎麽說。
但是,到底該從哪裏說起才好?
半晌,章遠輕聲說:“有小斐的時候,身體裏激素不平衡,信息素也紊亂,創業初期壓力又大,我又鑽牛角尖,逐漸就不太好了。”
井然看着他,篤定地說:“是因為我。”
章遠本能地想否定,他張了張口,最終在井然深沉的眼光中敗下陣來:“不全是你。”
井然沉默着,深深地注視着他。
章遠沒辦法,只能繼續說:“多方面吧,那時候我身體也不太好,這種情況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住的,也不能吃藥,只能靠心理醫生疏通,所以……那段時間就嚴重了點。”
但是到底嚴重到什麽程度,章遠沒說。
“後來小斐出生後,我間斷性地開始服藥,就慢慢變好了,小斐……帶給我很多,影響到我,讓我越來越好。再後來,”章遠摸了摸井然的臉,被對方扣住,一個潮濕的吻落在掌心,章遠笑了,“後來你回來了,我就要痊愈了。”
要。
井然苦笑,這種陳年舊傷,無數個日夜堆積起來的黑暗,足以将人吞噬,哪會那麽輕易的就痊愈?
“嚴重的時候……”井然吞了口氣,喉嚨生硬地哽了一下,“是什麽感覺?”
章遠撥了撥井然的頭發,手指捏着他的耳朵,有一搭沒一搭地揉着,一種無聲的親昵。
他想了一會,才用一種輕松的口氣說:“就是睡不着,會喘不上氣,心悸。”
其實他說的太簡單了,井然回來之前,他從來就沒睡得安穩過,神經敏感衰弱到針落地的聲音都會把他驚醒。
精神方面,心理方面的這些問題,也不是說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一個來自未來的愛人,他無根無據,沒有一絲痕跡,就在一座孤島上,等着自己去,章遠義無反顧的走上了孤島,也慢慢把自己圈在裏面。他沒辦法跟任何人說井然,包括他的心理醫生,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出,那座孤島就那樣困着他,直到把他困出病來。
嚴重的時候,他也在懷疑井然的真實性。
但是好在章遠一直是個積極的人,他努力配合治療,在自己能控制的範圍內做到最好,能越變越好,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和意志堅不堅強根本都沒關系。
井然回來之後,他的情況本來就已經很穩定了,但是就這麽一次,把他心裏最壓抑的恐懼引了出來,就此潰不成軍。
“我現在很膽小了,”章遠說,眼睛濕漉漉的看着井然,“勇氣全都沒了,用光了,所以你不能再離開我。”
“不會。”井然搖了搖頭,“除非我死。”
章遠笑了,他的臉色緩和了點,卻依舊蒼白,但是笑起來的樣子是真心的開心。
井然纏着他,要他說更多,他的痛苦他的不安,在井然不在的那段日子,他是怎麽過的。
章遠沒辦法,避重就輕地說了一些,期間井然一直沉着臉,一雙手交握着,攤開的時候已經被捏得通紅。
章遠不理解,又覺得好笑:“你為什麽非要問,聽着又這麽難受。”
井然說:“你就當你自私點,懲罰我,好不好?”
他要知道,他必須知道。
後來章遠困了,不滿的微微翹着嘴唇,揉着眼睛打呵欠,不再理井然,裹着被子翻過身去。
井然一直沒睡,在床邊枯坐了很久。
章遠是累極了,很快就熟睡過去,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井然輕輕搖醒,他困得不行,難耐地睜開眼,下意識地伸手去摟井然的脖子,被對方按住手,井然湊近了親了親他的唇,小聲喊他:“小遠,寶貝……”
“我困……”他含含糊糊地說,困得忍不住撒嬌。
“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們去看醫生。”
聽到醫生兩個字章遠稍微清醒了一點,又被濃重的困意覆蓋,眼皮直打架,面前的眸子黑得像夜裏最濃的霧,卻有星光破空而出,漂亮得讓人心醉。
章遠努力眨了眨眼,試圖看清一些。
井然又說了一遍:“寶貝,我們再去看看醫生。”
章遠點點頭,伸手抱他,被對方擁進溫暖寬厚的懷裏。
今天的一切像驚濤駭浪,幾乎掏空了章遠所有的精神,他累極了,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舒展着手腳躺在井然懷裏。
他把自己的傷口又扒開了,露出裏面沒有完全愈合的舊傷,不僅如此,他還給井然烙下一個一模一樣的傷。
但是這一次,會從最深的地方開始,被愛意和陪伴澆灌,一點點地織出新鮮的血肉,直到完全愈合為止。
11-[光]
章遠這一覺睡得特別沉,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睜開眼就看到他的Alpha側着身子站在窗邊,正舉着手機說什麽,見他醒了,立刻彎起了漂亮的眉眼。
井然挂了電話,走過來俯身親了親他,接着将他抱着坐了起來,低沉的聲音挨着他的耳垂,蘇的那一片皮膚都麻了:“早上好,寶貝。”
“早上好。”章遠剛睡醒,嘴巴有點張不開,聲音帶着股撒嬌的糯意,他揉了揉眼睛,又小小地打了個呵欠。
井然笑了,低頭又親了他一下,親不夠似的叼住那剔透的嘴唇,貪心地咬上一口才罷休。
“兒子來了,”井然突然說,他晃了晃手裏的手機,“小周說鬧得不行,非要見爸爸才行,這會到了,我去接他們。”
“啊?”章遠愣了愣,頓時有點無地自容,這幾天他們只顧着荒唐,居然完全把小不點抛之腦後了。他立刻爬到床的另一邊去拿自己的褲子,嘴裏催促着井然:“你先去,我馬上追上你。”
井然笑着應了聲:“遵命。”
井然走上白色的石道的時候就看到了小斐,自己的兒子被小周抱着站在海邊公路的人行道上,估計還沒找到走下公路的樓梯,正在那裏急得團團轉。
小斐率先看到了井然,立刻裂開了嘴,沖着他尖聲喊道:“爸爸!”
與此同時,一輛灑水車悠悠路過,車後揚起的水帶着一片彩虹,正映在碧空當中,尤其的漂亮。
小斐瞬間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小小的手臂揚起來,咯咯咯笑的清脆,大叫着:“彩虹彩虹!”
井然的手突然被人從身後握住,他回過頭,正看到章遠笑盈盈地望着他,彎着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的亮。
章遠用手指推着他的臉轉過去,指給他看:“看,彩虹。”
看——
那青空彩虹,那歲月如詩。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