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2.
井然遍體生寒,第一次生出了落荒而逃的念頭。
章遠靠近一步,他退一步,直到靠上了濕冷的牆,再不能退。他的腦子是木的,像是澆入了稠膠,任那齒輪用力咬合,都無法動彈。
章遠伸出手,暴雨瞬間将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淋了透,蒙上一層波光粼粼的膜,他抓住井然的衣領,強硬地将人拉到自己傘下,以一種強勢的姿态和口吻質問他:“你從哪裏來的?”
話音未落,那雙眼睛深深望着他,像是根本不需要聚集的過程,瞬間砸下眼淚:“說啊……”
“我,”井然吶吶地開了口,自語般低聲道,“我從你家裏來,你說……”
章遠坐在床邊,赤裸的腳腕細的驚人,他說【外面下雨了。】
明明是晴天……井然茫然攤開手掌伸出傘外,雨成線一般砸在濕淋淋的掌心,瞬間就積起一窪:“你說,外面下雨了。”
章遠抓緊他的衣領,更着急地追問:“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
井然茫然地眨了下眼,他說:“傍晚。”
“我說時間,幾月幾號?”
“一月……”
幾號來着?這段時間過得不算慢,井然也沒怎麽注意時間概念,是幾號?10號?還是11號?
“我,我忘了。”井然茫然地望着章遠,一臉的狼狽。
半晌,章遠點了點頭。
“沒關系,慢慢想。”
他松開井然的衣領,他離得太近了,近到一低頭就可以吻上的距離,那精巧的鼻尖通紅,就在井然眼前,井然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口氣,猶豫着要不要躲開。面前的人垂着眉眼,他的手還擱在自己的衣領處,沒有攥着,手指輕輕碰着自己鎖骨處的皮膚。
被冷雨沖洗過的身體冰冷,而章遠的手指溫熱,擱在上頭,竟顯得燙。
“井然,”章遠似有似乎地嘆了口氣,輕聲說,“我好想你。”
井然的心像是被拉扯着揪了起來,頓時讓他氣息不穩,呼吸都顯得困難。
他碰了碰章遠舉着傘柄的手腕,從他手裏接過雨傘,另一只手遲疑地将章遠摟進懷裏。
他的動作很僵硬,但是章遠是溫順的,就像是那個因為胃痛蜷成一團的人一樣。
即使井然滿身的冷雨,章遠還是如同一塊碳一樣埋到他的懷裏。
井然還是渾渾噩噩,卻抱緊了懷裏的人,章遠依舊是削瘦的,他半張臉伏在自己頸側,讓那裏灼熱一片。
擁進懷裏的,除了被雪松包裹的透徹的海風,還有一股陌生的味道。
——一股似有似無的奶味飄了過來,像是那人打翻了一瓶牛奶,還沒清理幹淨,極淡。
13.
他們又走上那條不長不短的路,回家。
上次是踩在雪上,井然裹着章遠的羽絨服,跟在他背後,看他挺拔削瘦的背影被熨帖的西裝裹住。
現在井然撐着傘,和章遠并肩走在雨中。他出門的時候很急,分明心裏帶着別扭,卻還是想快些把小斐接回來,匆匆忙忙的連外套都沒穿,只套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衫,現在那毛衫被雨水打濕了,裹在身上,讓他渾身都難受。井然半垂着頭,面無表情的臉顯得有些陰沉,傘柄明顯地朝章遠的方向傾斜,井然大半身子在雨裏,他卻無知無覺一般,沉默地跟在章遠身邊。
兩人一路無話。
井然其實有很多問題,但是他一個都不敢問,他逃避似的沉默,生怕那赤裸裸的答案将他壓的透不過氣。
逃避……
但是他根本逃不了,這個荒唐的惡作劇将事實攤在他面前,讓他如芒在背。
章遠就在他身邊,那掩蓋不住的信息素張牙舞爪地對井然示威,混在一起的兩股味道是那麽纏綿,無一不在向他彰顯所有權。
荒唐。
井然握緊了傘柄,他一瞬間有些痛恨自己的反應力,他幾乎立刻就明白過來,為什麽第一次見章遠的時候他那似有似無的熟悉感,是殘留的Alpha信息素還沒散,他熟悉的是他自己。而這一切,都是源于章遠後頸上那薄薄的阻斷芯片。
他竟然忘了那阻斷芯片的副作用,就是會持續性清洗标記Omega的那個人的信息素,直到芯片被取出為止。
他标記了章遠,進入過他。
那個被他譏諷過不負責任的Alpha,就是他自己。
這簡直是個笑話。
“發什麽愣?”
章遠拉了井然一把,把他扯進樓道,他應該是冷,小鹿似的跺了跺腳,腳步聲響在空曠的樓道裏。井然收起傘,甩了下上頭的水,跟着章遠上了樓。
章遠現在在井然面前幾乎沒有秘密,沒了剛碰面時的驚濤駭浪,那微鹹的信息素攜着海風,在海面上漾起雀躍的浪花。
章遠走在他前面,連步子都顯得愉悅,帶着井然無法理解的開心。
剛碰面時的怨憤都沒了,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井然忍不住想,他難道不怨恨自己嗎?
他又踏入了那件充滿生氣的房子,即使他才剛剛離開沒多久,就好像很多東西都不同了,要亂上一些,整個屋子裏都布着一股奶兮兮的味道。
和他泡過的奶粉不一樣,陌生的讓他心慌。
直到章遠拉着他的手,把他一路帶到了卧室,他才明白他在慌什麽,而章遠……在開心什麽。
章遠像獻寶一樣,将井然拉到嬰兒床前:“你看。”
他的聲音極輕,近乎耳語一般。
那個嬰兒那麽小,睡的正熟,一張臉蛋紅紅的,兩只手皺巴巴地團成一團露在被子外面。他實在是太小了,看上去脆弱不堪,身子藏在被子下面,連呼吸都微小的不行。
他現在緊閉着眼,井然卻知道那雙眼睛張開的樣子。
必然是黑的無邊無際,總是滴溜溜地打轉,脆生生地叫他:“papa!”
如果愧疚是一柄利刃,現在早已在井然的血肉裏攪得天翻地覆。
那種灼燒的感覺幾乎瞬間吞噬了他,他堂皇地後退一步,那小小的嬰孩像是洪水猛獸,讓他忙不疊地低下頭。
井然不知道怎麽面對章遠,這一切都讓他不知所措,不知道應該拿什麽表情來面對。
身上的冷雨還沒散,井然垂着眼眸,有些長了的額發滴着水搭在眼睛上,黑色的高領毛衣襯的那張英俊的臉慘白,他的嘴唇抖了抖,低聲開了口:“章遠,我……”
他該說什麽呢?
道歉嗎?
這困境像個荒誕的惡作劇,把他耍的團團轉,讓他一無所知地坐實了一個混蛋的罪名。
他标記了一個Omega,讓他生下了自己的孩子,然後抛棄他,還趾高氣昂地坐在Omega的餐桌上,對他的現狀指指點點。
井然是個天之驕子,他生于條件優渥的家庭,起點比很多人都高,他天生聰慧傲慢,卻也不是沒受過挫折,但是他可以在父親一巴掌打過來的時候昂首挺胸,卻在此刻面對章遠的時候無地自容。
“噓。”章遠比了個手勢,将井然推出卧室,輕手輕腳地帶上門,“我給你拿身衣服,你先換了吧?渾身都濕着。”
井然一把抓住章遠的手:“先聊聊吧。”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被他緊緊攥着,指頭修剪的平整,指蓋下卻顯得青白,井然還記得上次他們坐在一起吃飯,那只手握着筷子,指頭透着粉色。
不像現在,生了病一樣。
章遠剛生産沒多久,所以會顯得很不健康。
井然擰起眉,面色又冷峻了一分。他明明見過的,就在章遠的那只手機裏。
“對不起,章遠,”井然聲音低沉,帶着點沙啞,輕的聽不清,“對不起。”
良久,章遠嘆了口氣,他擡手把井然的額發往後撥了撥,五指插入潮濕的發根,在那後腦揉了一把,沉聲道:“哥,別道歉。”
井然擡起頭,神情複雜地看着他。
章遠叫他哥。
他比井然小,叫他哥也沒什麽不對。但是這個稱呼從章遠口中說出來,就帶上不一樣的色彩,顯得親密,顯得暧昧。
他之前見過的章遠,從沒這麽叫過,他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章遠這個謎團,只在他面前剝開了一層,就險些讓他站不住。
章遠給井然倒了一杯熱水,讓他捧在手裏,坐下來和他好好說話。
井然大概一輩子沒在別人面前這麽垂頭喪氣過,像是被活生生抽了筋骨。他低着頭坐在椅子上,胳膊分別搭在兩邊的膝蓋上,額發被向後攏了一把,露出飽滿的額頭,他長得好,英俊又鋒利,分明應該顯得氣勢逼人,卻因為茫然無措的神情顯得有些可憐。
井然向來不允許自己這樣,但是在章遠面前,他也顧不得了。
現在是2017年4月8日。
井然細細去算,這個時間,小斐的生日是1月25日,他剛出生兩個多月。
井然實際上沒那麽容易被擊潰,但是把情緒全部拾掇起來,他還是費了一番力氣,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章遠忍不住去碰他的胳膊,他才露出一個苦笑:“未來的你,什麽都沒告訴我。”
章遠咬了咬嘴唇,他的牙齒平整又白,印在豐潤的唇上,顯得有些豔麗,他被井然的情緒影響了,也搭着眼角,一雙眼睛透着水,他聲音很低,像是為未來的自己辯解,又像是抱怨:“我能理解自己,就算是我說了,你信嗎?你憑空有了個Omega,有了個孩子?”他頓了頓,又輕輕嘟囔了一句,“你第一次跟我這麽說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有病。”
他後一句聲音太輕了,井然壓根就沒聽見。
“你起碼應該告訴我,小斐是我兒子,至少讓我……”井然張了張嘴,自嘲地笑出來,“至少讓我沒那麽混蛋。”
“小斐?”章遠重複了一遍。
井然愣了下,也有些懵:“啊。”
章遠微微歪了歪腦袋,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孩子叫章斐不是嗎?”井然說,“斐然成章的斐。”
“我還沒給他起大名。”章遠眨了眨眼,亮晶晶的,突然笑了,眼睛彎成兩道弧,“斐然成章,這名字很好。”
斐、然、成、章。
井然愣愣地望着章遠,覺得自己是個十足十的蠢貨。
人大概就是這樣,沒感情的時候,攤開來放在眼前都看不見。一旦動了心,念上一遍都像是過了刃,刮得生疼。
原來,這個名字是他取的。
14.
井然覺得自己煙瘾犯了。
之前和章遠父子度過的一段時間,因為家裏有孩子,井然想抽煙也忍着,章遠顧着他,會在他床頭放上香煙和打火機。實在嘴閑了,他會到樓下抽一根,然後把煙味散盡了再上樓。
現在他卻有點忍不住了,他焦躁的要命,迫切的想要有什麽給壓下去。
“有煙嗎?”他問章遠。
章遠站起來到走進卧室,不一會拿了什麽出來擱在桌子上,是打火機和一盒煙。
井然把煙盒打開,實際上沒有一盒,是半盒,看樣子是放的久了,有一股特殊的黴味。
“發黴了,抽不了了。”章遠說,“你要不忍忍,要不我下去給你買去。”
井然握了握那煙盒,把盒子弄折了,捏在指間:“這煙……是我抽過的?”
章遠看着他,卻沒說話。
井然也沉默了。
過了半晌,他突然開了口,有些急躁地說:“發了黴的東西,你留着幹什麽?”
井然的情緒有些失控,他看上去很疲憊,紅着眼窩,幾天幾夜沒睡覺似的。他突然發現自己完全用了另一種态度對章遠。
之前的章遠一直疏離冷淡,他都不怎麽笑,溫柔但是話少,偶爾咄咄逼人,那露出的鋒芒也轉瞬即逝。
現在不是了,他在自己面前無處遁形,無論是刻在他血液中交纏的信息素,還是他坦然面對的樣子,像是收起了所有的刺,對着井然露出柔軟的肚皮。
他現在才24歲,比自己足足小上4歲。
一年多的時間,竟然讓他變了這麽多。
章遠說:“能留下的我都想留着。”
那留不下的是什麽?
井然沒問。
他沒敢問。
他匆匆站起來,焦躁地來回踱步,章遠就看着他,一雙眼睛追着他的動作。
“我……”這屋子驟然顯得逼仄,沉悶的讓他受不了,他迫切地想喘口氣,“我去樓下買包煙。”
章遠也跟着站了起來,井然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躲開,添了一句:“行嗎?”
章遠沒來得及說行或者不行,卧室裏傳出微弱的哭聲,本來只是哀哀叫了兩聲,嬰兒像是看沒人應,就撕心裂肺的哭號起來。
章遠沒再管他,轉身朝卧室走去。
章遠進去沒一會,孩子的哭聲就小了下去,過兩分鐘便徹底不哭了。
卧室的門掩着,只留了一條縫隙。
井然想把手裏揉皺的煙盒直接出門扔了,往前跨一步,又好像反悔了,一旋踵轉過身,還是把煙盒放在桌子上,接着大步走向虛掩着門的卧室。
“章遠,我出去……”
門沒有阻力,吱呀一聲被推開,坐在床上的人猛地擡起頭,驚弓之鳥一般瞪着眼睛。
章遠側對着門,懷裏抱着孩子,那孩子太小了,幾乎被他整個藏在臂彎中,從井然的角度,正看到那只小小的手貼在章遠的胸口。章遠的襯衫解開了一半,露出大片的胸膛,從脖頸,到鎖骨,再到胸口,拉出一條奇妙的曲線,在燈光下泛着無機質的瑩白。
井然愣着,視線下意識地往下移。
章遠反應過來,眼底瞬間紅了,浮現出一絲難堪,他瞥了井然一眼,慌慌張張背過身去:“你去吧。”
井然半天沒動,他握着門的金屬把手,一瞬間手心裏都是汗,他如同在沙漠裏行走了太久的旅人,滿喉滾着燙沙,又幹又痛。
他還是看到了,章遠太瘦了,胸脯只有微微的起伏。
一邊藏在一側,應該被嬰兒含住,另一邊是豔的,立着的。
背對着井然的脊背削瘦,折起的襯衫領子是白色,正襯着那細瘦的後頸以肉眼可見得速度紅了起來。
飄散在空氣裏的奶味重了起來。
這不是理所應當嗎?章遠他……現在确實在哺乳期,井然這麽想着,卻頭皮發麻,腿間發緊。
井然猛地關上卧室的門,逃一樣離開了這所房子。
井然沒走遠,他這次沒那麽狼狽,口袋裏好歹裝了點錢,他冒着雨到便利店買了兩包煙,躲在樓下安全通道的抽煙處一根接着一根的點燃。
雨半點沒有要停的意思,壓着一層厚重的烏雲,天暗的特別快。
井然其實沒什麽煙瘾,但是人總有艱難的時候,在這種情況下,香煙是很好的舒壓品。
缭繞的煙在他臉上蒙上一層霧,他半個身子躲在陰影裏,朦朦胧胧的,顯得有些可怕。手指和口舌迅速染上苦澀的味道,井然微微咳了一聲,将香煙叼在嘴裏,煙吐出,眼睛被熏得發澀,他眯着眼眨了眨,望向外面沉下來的天。
灰蒙蒙的雨霧壓着世界,連遠處都看不清。
井然甚至都不知道,這條斷了層的路究竟還要走多遠。
他應該怎麽辦?
到底應該怎麽對待章遠?
15.
井然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身上的衣服幹了又濕,他接連去買了好幾次煙,腳邊落了一地的煙蒂,小山一樣,井然看了一眼,幹澀地扯了扯唇角,在他工作壓力最大的時期,他都沒抽過這麽多的煙。
他總是自诩從不受感情的困擾,卻被毫不留情地扔進一個漩渦,短短一段時間,就強迫地讓他從旁觀者的角度,去嘗另一個人的感情。
微鹹的,發苦的。
井然甚至覺得,是不是老天在耍他,罰他嘗盡這種苦頭。
可是非要拖一個無辜的人來承擔嗎?
井然站在樓道口吹了半天風,覺得身上的煙味散了些,才朝三樓走去。
章遠給他留了門,客廳裏亮着鵝黃色的燈光。
屋子裏很安靜,孩子應該已經睡了,井然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正看到章遠躺在沙發上。
他應該在等自己,等得累了,毫無防備地蜷在沙發上睡着了。
井然在旁邊站了一會,低頭看着那人。
他換了睡衣,畏寒似的,面朝外縮着手腳。井然見過他這種樣子,他身材颀長,縮起來的時候卻顯得小,之前他胃痛地冒冷汗,就是縮在自己懷裏。
“章遠。”
井然低聲喊,沙發上的人動了一下,卻沒有醒。
井然遲疑地在沙發前矮下身,半跪下來,他推了推章遠的肩膀:“別在這裏睡……”
章遠睡得很熟,英挺的眉聳起,不耐煩地“嗯”了一聲。豐潤的唇在燈光下紅的剔透,襯得他特別的白,唇角上的痣更明顯,俏生生地對着井然。
井然又要喊他,他卻突然翻了個身。
背對着井然彎得像個蝦米,他的頭發蓬松,似乎是剛吹幹,還散發着洗發水的味道,被他壓了半天,這時候翹的亂七八糟,發根下是細細的後頸,瘦的骨節凸起。
井然盯着那後頸出神,那裏的皮膚青白,被燈光一照,顯得有些透明,薄薄的皮膚下面,在看不到的地方,嵌入了一個阻斷芯片。
植入它,才能在Alpha不在身邊的時候順利産下孩子。
井然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的後頸,觸手的肌膚像玉石一般,滑膩的,有些涼,粘着他的手指,阻斷芯片其實很小,隔着皮膚脈絡,根本不可能摸得到。
細密的痛從指尖上傳來,徑直爬上他的心口。
井然緊鎖着眉頭,眼眸很深,半晌,他傾身吻上那薄薄的後頸。
沙發上的人動了一下。
井然立刻直起身子,迅速斂下眉眼,神色如常地等着章遠轉醒。
章遠懶懶地在沙發上扭了幾下,才緩緩睜開眼睛,他坐起來,迷茫的盯着井然 ,好一會才聚焦到他臉上,豐潤的唇無意識地翹着,撒嬌似的。
他突然張開手臂,環上井然的脖子摟住他,在他的臉側蹭了蹭。
“你回來了。”
他像是還沒醒,半閉着眼睛,聲音啞啞的,帶着糖似的,熟稔得仿佛他的Alpha真的只是下樓抽了包煙。
井然半跪着被他摟着脖子,沒吭聲,也伸手圈上那細瘦的腰身。
交纏的信息素清透甜美,還帶着股誘人的奶香,軟軟地伏在井然懷裏。
章遠太瘦了,手裏的腰薄得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折斷。
“我有什麽好,值得你這麽對我?”井然呢喃着,他幾乎咬着章遠的耳朵,如果不是靠的近,聲音輕的根本聽不到。
章遠還是半閉着眼,睫毛輕輕顫動,困得睜不開,但是他沒有遲疑地回應了。
一個字,一個字,重重敲在井然心裏。
“我愛你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