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把挑子盤給他了,我疑心這事……”
細仔娘沒好氣地瞟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是心裏惦記着姓張的貨郎?”
“哪有!”阿落被她說中心事,慌亂道,“您別瞎說。”
“還說不是,在他挑子上買了多少用不着的破爛玩意兒。你也是傻,他對你好,就是盼着你能買他的東西,你還以為他真看上你了。”
阿落被她如此一說,又羞又惱,深低了頭只大口大口地喝粥。
“他不來才好,省了多少錢兩。”細仔娘接着道,“你也別急,如今你也大了,我也替你留意着這事呢。”
“啊?”阿落驚詫地把頭擡起來,盯着細仔娘。
“東街米鋪陳家的二小子,我看挺好,人也老實本分。”
“那個小胖子!”阿落大驚失色,“我不要!他就像個剛出籠的豬蹄卷,又黑又腫。”
“好吃就行了!你管他長什麽樣。”細仔娘瞪她,“男人,就得本本分分的,嫁了他才穩當,明白麽?”
“不明白。”阿落頭搖得像撥浪鼓,“反正我不要,這事肯定不成,他再好吃也不成!”
“這事不要你管,你只管多拜拜竈王爺,多練練手藝。”
“姑母……”
夜漸深,山風陣陣,竹葉沙沙作響。
阿落給細仔娘燒了水燙腳,然後自己也洗過,方才回屋歇息。吹了燈,看着樹影在窗紙上晃動,她自是一點睡意也沒有。細仔娘一點破綻都不露,掩飾地妥妥當當,倒叫她愈發擔憂,更擔心虬髯者會趁着月黑風高來對姑母不利。如此這般在床上翻來覆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卻聽外間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了。
她披衣起身,想着去給雞籠上加塊擋雨的油布,剛推開門,便瞧見東屋角有人影一閃,驚得她背脊僵硬,生怕姑母不妥,連忙趕過去。此時東屋裏尚亮着燈,從窗縫中可看見細仔娘安然無恙地在燈旁納鞋底,阿落方松了口氣,又見方才那人影沒入竹林之中……
遲疑片刻,阿落一咬牙,順手從牆角撿起平日趕雞仔的小竹枝,走了兩步,自己覺得不太對勁,将小竹枝嫌棄地丢掉,操起窗臺上割草的半鏽鐮刀,挾着滿身雨絲,快步追入竹林。
“這丫頭真是……”
宋越自她身後竹林中顯出身形,皺緊眉頭,也緊追過去。自入夜之後他便一直在附近守着,好不容易等到虬髯者出現,還未有下一步行動,便被阿落打斷。更沒料到的是,這丫頭膽子忒肥,居然能魯莽地追上去。
雨點打在竹葉上,夾着殘葉再打到阿落臉上,她抹一抹臉,努力瞪大眼睛看向前方。即便沒有下雨,竹林中也甚是幽暗,而此時無星無月,烏雲沉沉,竹林中簡直就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說不膽怯是假的,阿落心裏頭着實虛得很,只能隐隐聽見那人的腳步聲,憑着一股子蠻勁跟過去。但真追上了那人,下一步該做什麽,她的腦子卻是半點也沒想過。
一陣山風迎面刮來,頗為猛烈,竹枝劈頭蓋臉地打過來,阿落舉袖掩面來擋,忽然身子被人自身後一攬,兩人雙雙跌落在地,阿落正疊在那人身上。
驚訝之餘,顧不得多想,她反手就揮出鐮刀,朝身下之人砍過去,只聽着叮得一聲,一股大力将鐮刀擊得脫手,斜飛出去,半釘入竹身中。
“你……”身下人似低低咒罵了一句什麽,然後才穩住聲音道,“阿落姑娘,是我!”
阿落聽出是宋越的聲音,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黑咕隆咚地也看不清宋越,只得朝着地上問道:“宋捕頭,你、你、你……好端端摟我作什麽?”
宋越是習武之人,目力遠勝于她,方才見一枚暗镖朝她射過來,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當下聽她這麽問,聯想起白日時候,倒像是自己存心占便宜似的,愈發郁惱。他深吸口氣,做冷靜狀:“阿落姑娘,你如果無事,就請先回去。”
“我自然是有事,我剛才看見……”
阿落話未說完,就被宋越橫掃一腿,再次撲倒,一枚梅花镖打着旋自她頭頂堪堪掠過。可她這下摔得不輕,腳踝處疼痛難當,顯然是扭着了。
“快點到後面去!這裏危險!”
又是三枚暗镖破空而來,宋越無暇與她細說,腰間銀鞭疾抖而出,叮叮叮打掉梅花镖。
阿落拖着腿環顧四周,着實辨不清方向,只得随便挑了個方向。才走出兩步,就被宋越一把拽回來——
“你怎得還往前走?!”宋越急道。
“你也沒說哪邊才是後面啊!”
阿落一面疼得龇牙咧嘴,一面振振有詞。
宋越拿她無法,只得把她拽到自己身後:“你就不該到這個地方來!”他多了阿落這個累贅,不容久戰,必須速戰速決。手腕一抖,銀鞭如蛇般探出,竹葉飛旋,直取向暗處敵方,卻又激出數枚梅花镖。
來不及回鞭擊打,宋越始終将阿落護在身後,拽着阿落躲閃。這番好意,弄得阿落傷處生疼生疼的,幾乎叫出聲來。
就在她快忍不住時,他總算松開了她,低低道:“趴在地上別動!”
此時,一道閃電劃破雨幕,照得竹林中煞白。
阿落正看見宋越縱身飛躍向前,銀鞭舞出一片雪光,暗處之人避無可避,悶哼一聲半跪倒在地,果然正是虬髯者。
對方是使暗器的,宋越不敢掉以輕心,銀鞭倒卷回來,如靈蛇吐信,各在虬髯者兩只手腕處輕輕一舔。
虬髯者雙手麻軟,發不出暗器,半坐在地上冷笑道:“這個小鎮上,竟還有你這等身手的人,想必多半憋屈得很。”
宋越不與他廢話,在他面前半蹲下來,自袖中掏出一個精鋼所制的指拷,将将要拷上之時,虬髯者目射寒光,鞋底彈出尖刃,身子往後猛地一靠,雙腳向宋越飛踢過去。
兩人距離很近,尖刃直奔宋越面門,眼看着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的時刻,說巧不巧,又是極巧!
他身子靠的竹子上恰恰釘着阿落的鐮刀,被猛力一震,便掉落下來,直直砍到虬髯者的左大腿上,鮮血淋漓。
宋越趁此時機翻滾而出,銀鞭回卷,将虬髯者從頭到腳捆了個結實。他心下暗暗自責,自離開京城之後,是否太過急切想要回去,以至于心浮氣躁,差點中了套。
連着幾道電光閃過,阿落扶着竹子蹦跶過來,端詳地上的虬髯者,忍不住開口道:“我這把鐮刀可是生了鏽的,你最好趕緊清洗傷口。”
虬髯者默默地盯了她一眼,沒吭聲。
宋越上前用指拷烤了他,道:“梅雲鄉,十七年前你在京城綁架大理寺右少卿董棟的夫人和兒子,收到贖金之後撕票,你可知罪?”
“你居然還認得老子?!”梅雲鄉的表情居然有幾分驚喜。
“其他人在哪裏?”宋越問。
“全死了!這是老子最後悔的一件事,當年跟着顧老大綁了這母子二人,那可是豁出去擔了天大的幹系。結果呢!”梅雲鄉想抹臉上的雨水,結果雙手都被制住,只得甩甩頭,接着狠狠道,“但贖金老子一文錢都沒有拿到,撕票的事情也不是我做的!這事老子擺明是被人陷害了!”
“……”阿落半蹲下來同情地看着他,“這麽說,你什麽都沒撈着,還被通緝了十幾年?”
虬髯者一臉憤恨地看着她:“這事你應該問顧夫人,當年就是她帶走了金錠,而且她還是唯一活下來的人。”
“顧夫人?”阿落楞了下,“你說的是我姑母?不可能,我家哪有那麽多錢兩……”
宋越聽着他二人對話,思量片刻,押起梅雲鄉道:“先下山吧!”
下山路上,雨倒下得愈發大了,一道道滾雷壓着頭頂碾過,電光亂閃,弄得阿落心裏無端地惶惶不安,直到看見家中東屋窗內透出的微弱而溫暖的橘黃燈火,才心神略定。雖然扭傷的地方疼得愈發厲害,她卻行得更快了。
“姑母怎得還沒睡?”
行至窗下時,她沒忘記放輕腳步,想從窗縫中探一眼,不料梅雲鄉卻在她身後陡然大嚷出聲。
“老子就是被你害了!給害了!”
聲音沖破雨聲,直傳入東屋內,片刻之後,細仔娘拉開門,看向雨中三人。梅雲鄉沖她吼道:“沒想到你居然還敢報官,告訴你,老子被逮起來,你也脫不了幹系!”
顧小風是此案的首犯,細仔娘既然是他的夫人,自然是脫不得幹系,故而細仔娘被他威脅,也不敢報官,只是不知對當年的事她究竟知道多少。宋越押着梅雲鄉,背脊筆直,目光冷冷落在細仔娘身上:“顧夫人?”
細仔娘毫不吃驚,似笑非笑地點了下頭:“雨這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