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裏頭又傳來虬髯漢子狠戾的聲音,“我知道賣面的小娘皮是你家……”
細仔娘冷冷打斷他道:“她是我在路邊撿來的,圖個端茶遞水燒飯做菜,權當她是個丫鬟罷了。你便是殺了她,我也不過是多費些買丫鬟的銀子。”
聽到這句,阿落楞住,心道:細仔娘平日裏嬌嬌弱弱絮絮叨叨,未料到關鍵時刻靈光得很,為了護住自己,這麽絕情的話也說得出來。
宋越瞥了她一眼,見她一臉沉思,只道她是在傷心。
“你果然還和當年一樣,只認金銀不認人!”屋內漢子道,“你不妨說老實話,當年是不是你害死了顧老大?!”
“我早就說過,十幾年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這三日我都在鎮上。三日之後,如果你還不肯說出金錠所在,就莫怪我不念舊日的情分。”虬髯者狠狠道。
緊接着,“铛!”的一聲,帶有金石之音,阿落心中一緊,拔腿便要往沖進去,仍被宋越攔住。他示意她從窗棂縫隙中望進去,阿落悄悄扶着窗棂将信将疑看去,知道是那漢子将刀釘入桌面,這才安心往後退了一步,正巧絆在塊碎瓦上。
碎瓦咔噠細細尖尖地響了一聲。
說時遲那時快,她還未回過神來,已經被宋越攔腰攬過,人輕飄飄地被他帶着,掠進了近旁的竹林,恰好一陣山風卷起,竹葉沙沙作響。
虬髯者快步到窗前探頭望出來,未見人影,只看見幾只走山雞或在檐下啄食小蟲,或穿行在竹下,以為是它們做怪,遂不作計較,挑上擔子走了。
在竹葉縫隙中看見他走了,阿落驟松口氣,陡然間發覺自己尚被宋越攬着,身子連帶面皮都滾燙起來,忙就要抽身。
宋越适才越禮,原是情急之舉,絕非存心,此刻回過神也即刻松開她,退開兩步,轉身便要走。
“你、你……”阿落喚住他,自然也不好說“你為何抱我”,只得問道,“你為何躲在我家牆外?”
“官府辦案,閑人勿問。”
宋越連頭都未回,淡淡道。
“閑人?!”阿落這下急了,怒道,“他要挾的人可是我姑母!你不說便罷了,我自己去找他,便是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他傷了我姑母。”
“姑娘……”宋越旋身,伸手将她一攔,眉頭微皺,“姑娘絕不可魯莽,免得壞了大事。”
“是何大事?方才的話我也聽見了,什麽金錠?那個大胡子究竟是誰?十幾年前發生過何事?”阿落焦切地盯着他,又補上一句,“你如果不肯告訴我,我自己去問姑母。”
宋越的眉頭皺得愈發緊,簡要道:“十七年前京城有件綁架勒索案,綁匪撕了票,錢兩不知所蹤,方才的虬髯者便是其中一名賊人。”
“十七年前的綁匪,你怎得會認得?”阿落奇道,瞧宋越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十七年前他也只不過是個娃娃罷了。
“我看過卷宗,裏面有畫像。”宋越有過目不忘之能,饒得是虬髯者十幾年間容貌有所改變,他依然能夠憑借記憶尋出線索來。
阿落怔了怔,問:“那卷宗裏,可有我姑母?”
宋越搖搖頭。
“果然那人是個壞人,他擔着張大哥的挑子,說不定張大哥也被他害了!”阿落攥緊拳頭,“宋捕頭,一定要把他抓歸案,不能讓他再來害我姑母!我一定會幫你的。”
“姑娘确有一事能幫上宋某。”
阿落聞言很是振奮,雙目發亮問道:“是不是要我暗暗盯住他?沒事,最多這幾日我不擺攤子,你盡管說便是。”
“宋某想請姑娘裝作無事發生,一切起居皆如往常,莫有任何過逾的舉動。”宋越沉聲道。
“成,還有呢?”
“沒有了。”
“沒有了?”阿落費解地眨了眨眼睛,明白過來之後,郁郁生怒道,“原來是瞧不起人,你直說便是,又繞得彎彎道道作什麽!”
“我并非……”
阿落硬梆梆地打斷他問道:“我可以裝作無事,但他如果趁我不在,傷我姑母又該如何?”
“有我在,請姑娘放心。”
不過是個捕頭,以為自己是神仙麽?阿落甚是不放心地盯着他。
宋越靜靜而立,仍是他一貫的面無表情。
回到面攤之後,阿落人在案板後頭揉着面團,一雙眼睛卻四處張望,尋找着虬髯者的身影。但從午後到黃昏,她再也沒看見那人,倒是把雞絲面弄成肚絲面,把辣子當醋澆,還算錯了好幾次面錢……
于是,她決定收攤回家。
一切起居皆如尋常,沒錯,尋常身體不舒服腦子不好使的時候她也會回家歇息,算不得她不守信。便是宋捕頭問起來,她也是有話說的。阿落心中想着,覺得自己甚是有理,回家的步子愈發邁得又急又快。
這邊,宋越剛轉過街角,正瞧見她的背影,眉頭微皺,暗自嘆口氣。腦中不期然又想起臨出京城時他的師父,京衛指揮使佥事王振,對他所說的話——“越兒,你且安心等待,我一定設法将你再調回來!”
然而他知道,師父已被東廠鉗制,尚且自身難保,想要再調他回京談何容易。
在鎖龍裏這個小地方,有案子不易,有大案子更不易。此番遇上十幾年前的舊案,如果能破此案,尋回當年失蹤的錢兩,着實是個機會。他無暇再想下去,快步行上前,追過街角。
“阿落姑娘,你要去何處?”他伸臂攔在阿落前面。
阿落堪堪剎住腳步,驚詫地看着仿佛是從平地裏冒出來的宋越,自知理虧,讪讪道:“我……身子不舒服……早些收攤休息,也不行麽!”
明知道她是在狡辯,但宋越自是不慣與女子蠻纏,當下讓開,淡淡道:“既是不舒服,請姑娘好生歇息。只是,切不可莽撞行事。”
沒料到他竟未責怪,阿落怔了下,莽撞問道:“我瞧你舞鞭子的功夫好得很,抓那人應該不難。你不抓他,是為了找出金錠嗎?”在竹林時,她腦中一團漿糊沒想明白,現下倒是隐隐意識到了。
宋越微不可見地颦起眉,他着實不慣與非公門中人談論案情,故而不語。
“莫非,你也在疑心我姑母?”阿落想着,語氣陡然不善,手指頭直戳他面門,“你該不會是想逮我姑母吧?那可不成!”
“宋某從不冤枉無辜之人。”
“這便好,你說話可要算話!”阿落心思單純,未意識到宋越此話的另外一層意思,忽又想到一事,“如果那人又來尋我姑母的晦氣,我是否該趕緊找你?”
“不必,姑娘只當不知道,我自有安排。”
“哦……”
阿落撇撇嘴,甚是無趣地走了。
這日提早收攤,托那幾個黃馍的福,細仔娘只唠叨了她兩句,便催着她做飯去。阿落先給她煮了竹葉茶,慢吞吞地端過去,不時拿眼溜細仔娘的神色。卻見細仔娘便同往常一般,看不出絲毫異樣,像是日裏頭什麽也未曾發生過。
“咦……這桌上怎得花了?”阿落故意摸着桌上被刀砍過的地方,看着細仔娘高聲道。
細仔娘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嚼着軟糯香甜的黃馍道:“準是你平日不當心磕着了,明兒尋個漆匠來,正好再把竈王爺的神龛也刷一遍。”
“我?怎麽會是我?!……”
“除了你還有誰,養這麽大就知道和我頂嘴。別楞着了,趕緊做飯去!”細仔娘不耐煩地催促她,“難得你回來的早,把曬的茄幹子收了,和肉一塊兒炖上……”
阿落無奈,慢吞吞地蹭進廚房。
直至上燈時分,她将菜端出來。茄幹子炒肉絲,都切得細細的;還有青菜松簟,自家種的小青菜,水嫩嫩;再有她腌的鹹鴨卵,一切而二,裏頭的黃直流油;最後端上兩碗黃燦燦的小米粥。
放下盤子時,眼角餘光似乎瞥見窗外有人影晃動,待她轉頭看去,卻只是竹影搖曳。
“不是叫你炖肉麽?”細仔娘舉着筷子皺眉頭,“這茄幹子炖肉,肉汁的味道進去,才好吃,不懂麽?”
“我知道,可家裏買的那塊肉太小,所以……”
“還頂嘴!”細仔娘眉毛一挑,瞧見竈間還冒着熱氣,“裏頭還煮着什麽?”
“棗泥山藥糕,留着給你明兒當零嘴吃的。”阿落讨好補上一句,“我在裏頭加了糖桂花。”
細仔娘“嗯”了一聲,似乎還算滿意,未再說話,端了碗方開始吃。
阿落因心中有事,雖吃着飯,仍不自覺地去偷瞄細仔娘,三眼五眼之後,被細仔娘撞了個正着……
“怎得了?”她問。
“……今兒張大哥沒來,”阿落想套她的話,斟酌着道,“可另有個人擔了他的挑子,說是張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