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變故
沈寧想替江離接一個真人秀節目,事情還在商榷沒有敲定。真人秀顯然是吸粉最快的一個途徑,但是江離想把重心放在演戲這一方面。
“人氣和熱度很重要我知道……但是好的作品才是立身之道,總不能別人提起江離,代表作是某某真人秀吧?”
沈寧翻翻找找,“你喜歡什麽樣的戲?”
江離托着下巴:“女主逆襲已經成了套路,說實話演正劇最保險,不功不過。回歸本心的話,我還是喜歡傻白甜多一點……聽上去好沒前途啊。”
“這裏有個劇本,傻白甜套路瑪麗蘇女主,”沈寧頓了頓,“聽說蔣采采小姐接了女二……”
江離不假思索:“就這個!”
正在确定行程和通告,趙墨陽給她打了個電話:“我爸說要跟你一起吃個飯,把晚上的時間空出來吧。”
匆匆趕到飯店,江離覺得自己可能來得有些晚了。她一路都有些緊張,把手放在包廂門的時候,忽然又平靜了下來,然後鼓足勇氣推開了門。
她以為這頓飯只有趙院長趙阿姨,加上她還有趙墨陽,可是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才發現自己的父母也在裏面。
江離愣在了原地。
趙墨陽見到江離,立刻從座位上起身向她走了過去。一屋子人全部朝江離看過來,她的父親瞥了一眼又轉過頭。
“……爸。”
江父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卻讓江離感受到了威壓,“……還知道有我這麽個爸爸。”
江離再怎麽能演,在自己的父親面前也原形畢露,她沒說話,低着頭一副認錯的樣子走到自己母親旁邊。江媽媽顯然眼裏只有女兒,不在身邊這麽久是不是吃得不好穿得不好,還低聲埋怨丈夫怎麽兇神惡煞。
“我兇神惡煞?!你問問看她都幹了些什麽好事!”
江離慫了,一把抱住趙墨陽:“我追求真愛有錯嗎!現在哪裏還流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不提還好,這麽一頂撞讓江父惱了,他原本就中氣十足,語氣加重聽起來更不容置喙:“你是不肯聽我的話了?”
江離有點害怕,一方面不想回去繼續相親,一方面擔心父親掀她老底,如此複雜的情況只能先表明自己的立場,于是堅決地點了點頭。
江父嘆氣道:“老趙你看,我這女兒太調皮,不是我不同意咱們親上加親……”
等……等等?!
“沒看好她跑回來演戲,現在賴在墨陽家裏孤男寡女不成樣子……”
什……什麽情況?!
“我還是先把她帶回家再說……”
“不……不是,”江離垂死掙紮,“我聽話,爸!”
“聽話?你聽話我還要來收拾你的爛攤子……”江父朝着趙院長說道,“給你們造成這麽多麻煩……”
趙母一臉笑意:“沒事,都是小事。江離從小就活潑機靈了點,墨陽穩重,兩個人正合适。”
江先生怒氣未消也不好駁老朋友的面子,只好先作罷。江母給江離使了個眼色,江離心不甘情不願地松開了抓着趙墨陽的手,趙墨陽卻反握住江離的手。
“伯父,既然你們已經回來了,江離也會搬回去的,我和江離的事情現在讨論還太倉促,今天先為你們接風洗塵……”
·
飯桌上坐着長輩,這頓飯江離吃得相當難受。
她不自覺偷偷觀察趙墨陽的神色,想要從中發現點什麽,然而趙墨陽一臉風平浪靜,仿佛剛剛只是說了一句無關輕重的話而已。
雖說是緩兵之計,江離心裏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咬着筷子,心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只是搬回家而已……趙墨陽應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麽吧。
現在江離爸爸回來替她撐腰,江離突然多了幾份底氣。
但是……
下藥的事情她爸不知道,裝失憶的事情她爸也不知道,她爸可能還以為她很單純地賴在趙墨陽身邊而已。
想到這裏江離有點不好。
趙院長敬了一杯酒:“老江啊,現在江離失憶這個事情你看……”
聽到這句話趙墨陽給她夾菜的動作一頓,江離随即緊張起來,叔叔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失憶?”江父顯然有點難以置信,“這件事我聽秘書說了,不是炒作嗎,江離這個樣子一點事情都沒有。”
趙墨陽放下了筷子,江離不敢回頭看他的臉色,她突然好想死啊。千方百計瞞了那麽久的事情,她爸爸如此輕巧地揭穿,她甚至都無法反駁。要是換做十年前,大概她能當場哭給趙墨陽看,可是現在怎麽說她也吃過苦頭……逃避和胡鬧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她下意識地想要用吃東西掩飾尴尬,沒吃兩口突然犯了惡心。
江母一邊給她遞水一邊批評道:“江離,大人在說話的時候這樣子很沒禮貌。”
“不是媽,我……”
話還沒說完又一陣反胃感湧了上來,江離覺得可能是吃壞東西了。
趙墨陽替她接過水,用溫和的聲音問道:“胃不舒服嗎?”
“嗯,難受。”
趙墨陽關切的樣子很正常,江離撒嬌也不奇怪,可是江父怎麽看怎麽覺得兩個人太親密了些。雖然說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可是做父親的心裏總是不太舒服。
……悉心養了二十多年的白菜,水靈靈的心頭肉,來拱的豬再優秀也不是那麽容易接受的。
這時趙墨陽母親卻有些按耐不住的興奮,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上次生理期什麽時候?”
“……不記得了。”江離一邊喝水一邊搖了搖頭。
趙母顯然有些失望,但不願放棄,她想等下可以讓兒子帶着江離去做個檢查。
等江離把水喝完,趙墨陽才無奈地回答道:“上上個月14號。”
江離沒多想就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說完突然意識到趙母的問題是想問什麽,而趙墨陽的回答已經暴露了他們……關系匪淺。
江爸爸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江媽媽卻是個明白人,兩個母親面面相觑,她臉色凝重,借口去洗手間把江離單獨叫了出去。
“什麽時候的事情?”
“最近呗。”江離沒敢把十年前的壯舉抖露出來,小心翼翼地說道:“媽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還分什麽故意不故意,江母怒其不争,巴巴地跑回來倒貼就算了還弄得這麽被動,和趙院長談的事情恐怕不僅要讓利還要抓緊,“別墨陽一哄你就什麽都抛在腦後,明天馬上搬回家,然後跟我去醫院做檢查。”
“可能只是吃壞東西了……”
江母沒有理睬江離蒼白的辯解,“不管是不是,從現在起你都給我老實在我身邊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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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大概九點,司機開車把家長接走了,就只剩下江離和趙墨陽。
一路上趙墨陽都沒有說話,江離也不敢主動開口。半路上他停了車,留江離一個人在車上,去藥店買了點東西。
回到公寓,江離坐在沙發上惴惴不安,趙墨陽從袋子裏把東西取出來,放在茶幾上。
“試紙通過檢測尿液中HCG的濃度,可以确診是否懷孕,白色一端浸入尿液保持10秒……”
“我會自己看的。”江離打斷他繼續背說明書,猶豫了片刻,随即說了一句“對不起”。
趙墨陽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麽波瀾,到了這個時候他反而腦子裏想的東西沒有那麽多。結局他設想了很多次,江離總是出乎他意料,每一道單項選擇都能做成主觀題——把對錯交由他決定。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你說的是哪一次呢,十年前還是十年後……”
“我……”心裏明明想好了臺詞,真正說出口卻很困難,難過的情緒奔湧而來,莫名其妙的心酸一起往上冒,逼得江離的淚珠子撲簌撲簌地往下掉。
他聽見自己機械地說道:“先去檢測。”
江離拿着試紙進了衛生間。
他有些氣憤江離的欺騙,一開始就設好了圈套等着他往裏跳,回想起來讓人覺得難堪。綁架是場意外,給了江離設局的機會,卻也給了他一個重新接受江離的借口。
這十年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即使江離當時沒有選擇給他再下一次“蒙汗藥”,此刻的處境也無法避免。
對于趙墨陽來說,這幾個月最大的改變,是如今的他,恐怕再也下不了放手的決心。幾個月前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把心交出去,幾周前對顧懷說的“難以原諒”簡直像個笑話。
既矛盾又容易動搖。
……他拿江離根本沒有辦法。其實江離随便按照劇本演一段悔不當初也信手拈來,他大約會接受,偏偏哭得那麽傷心,讓他連硬下心腸都做不到。
他用手蓋住自己的眼睛,客廳吊燈泛出的光并不刺眼,柔和的淡黃色讓他起伏的心情慢慢平複下來。
衛生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他突然發現到自己的手心裏有一層薄汗。
江離一直低着頭,走到趙墨陽面前的時候,他隐約看到江離還在流眼淚。
大概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就算沒有孩子,趙墨陽也不會丢下她不管,他問她:“怎麽又哭了?”
“趙墨陽,”江離伸手把他抱住,帶着哭腔聲調都有些尖銳,“我喜歡你……”
趙墨陽一方面對江離沒有辦法,一方面對自己的心軟感到無力,“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你知道我爸爸讓我去相親嗎?你知道我去找過你嗎?你知道當年知道可能再也不能回來我有多絕望嗎……”江離越說越委屈,淚珠子一掉根本停不下來,話也說得沒有條理。
趙墨陽沒有說話,他似乎錯過了很多事情,江離的話讓他感受到了後悔,當時他應該去找江離,或者至少不該意氣用事斷了兩個人的聯系。
恍惚之間發現所有事情從頭到尾不只是江離一個人的錯,不需要合謀,他在無意間也将錯就錯。
“後來為什麽要騙我呢。”
江離哭得臉都花了,“因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