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畢露
趙墨陽拿起手機想要設一個鬧鐘,看了短信內容是明天去醫院複檢,何繁沒有多提其他事。
他沒有回複,點開所有的社交軟件查看消息。
江離躺着沒有動靜,過了一會兒,他看完把手機放在一旁,親了親江離,江離覺得癢沒忍住,裝睡裝不下去了一邊笑一邊用手抵着他的胸口:“你不是說明天要上班嗎。”
他沒有反駁,最後親了一下她的眼睛:“我愛你。”
“肉麻兮兮。”江離嘴上奚落他身體卻很誠實地貼了上去。
第二天江離一整天沒有事情,臨近十一點的時候去醫院找人,卻在門口遇上了何繁。
何繁看見江離,給旁邊一個二十左右的小姑娘叫了車讓她先走,然後打了個招呼:“有時間一起喝杯……奶茶?”
江離懷着“我才是趙墨陽現在喜歡并且最喜歡的人我不慫”的心态,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何繁點了一杯綠茶,江離正要開口,對方已經替她要了一杯烏龍瑪奇朵。
“我猜你一定很喜歡,”何繁眨了眨眼睛,“以前很經常看到墨陽喝一點點,還奇怪一個男生怎麽會喜歡奶茶……要是女朋友喜歡的話就不奇怪了。”
江離咬着吸管沒有說話。
“趙墨陽一直都非常優秀,當年喜歡他的人很多……”
……因為他如此優秀喜歡他,也因為喜歡他,讓自己變得優秀這件事才有了意義。
現狀讓回憶變得遙遠,既蒼白又無力。何繁自嘲地笑道:“心動是一瞬間的事,優秀的人一瞬間的落寞,都格外迷人。”
“我比較喜歡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在江離看來這是在向她示威,趙墨陽最落寞的時候江離不在,陪着趙墨陽的人也不是江離,而取代江離的人就在眼前。
她憋着股勁兒反擊,“我希望一直他開心。”
何繁聽出了江離的敵意,目不轉睛地盯着她:“你失憶了……然後這十年給他帶來的痛苦一筆帶過,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喜歡’就又回到他身邊,不覺得對他來說很不公平嗎?”
“不……我和他之間是公平的,”最為致命的軟肋被擊中,江離沒有辦法保持冷靜,“我記得這十年痛苦的煎熬,趙墨陽也許喜歡過別人,可我喜歡的人從來都只有他。”
直面這個她逃避了很久的事實很難受,可江離沒有辦法拖延。這個可以在她離開之後代替她的人給她帶來巨大的危機感,任何一方面她都不想輸。
何繁卻松了一口氣。
“你……”
“我怕你只是因為忘記了經歷過的事情所以心裏只有墨陽,他很好,好到我不願意看到他受傷。”何繁舉起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小巧玲珑,“我不是你的情敵……他可沒移情別戀過。”
非敵即友,江離立馬軟化了态度:“好姐姐,那你可要幫我瞞着他。”
何繁突然明白為什麽趙墨陽如此放不下江離,又拿江離沒有辦法,即使從她作為一個女人的角度而言,也會對江離束手就擒的。
美人喂我蒙汗藥,自當盡飲不負邀。
“你說了一個謊,就需要更多的人和更多的謊來圓,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呢?”
江離眼神晦澀,“我……也有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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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繁先告辭了,江離坐在座位上緩了緩,起身去了洗手間,進門的時候撞到了一個人。
“抱歉……”江離擡頭一看,發現是趙墨陽科室的那個女醫生。
對方瞥了一眼,眼睛裏盛滿嫌惡。
“……”真是冤家路窄,江離的心情瞬間跌落到谷底。每一個劇本總會有一個反派,她這樣安慰自己,要是所有事情一帆風順也太便宜她了。
畢竟作惡多端,容易心虛。
江離心目中的反派正握着女主角最大的把柄,顯然任雲思不會愚蠢到把“江離失憶是個圈套”這件事情獻寶似的說給趙墨陽聽,像是她無理取鬧。她的想法和原來一樣,在娛樂圈浸淫過的人城府太深,怎麽會适合趙墨陽——不适合的兩個人又如何會長久。
反派高擡貴手沒有挑撥離間,倒是顧懷的電話先到一步。
“江離被拍到單獨和男演員在酒店同一個房間,事情不棘手,通稿已經壓下來了。但是你們可能得好好談談……”顧懷的語氣有些躊躇,“路勉曾經和江離在同一所學校進修,江離剛回來的那兩年他出了不少力,我想,江離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變故似乎來得太突兀,卻也是意料之中。
趙墨陽的語氣很平靜:“我還不确定……我希望真相能由她親口告訴我。”
“你們之間不需要互相試探什麽,還有誰是比彼此更重要的嗎?”
對方的話讓他回想起第一次見到蔣采采的時候。
“江離這麽多年一直忘不了一個人,雖然嘴硬地說不在意,其實應該很在乎吧,她常說自己有一件最後悔的事……”
趙墨陽輕輕嘆了一口氣:“她有膽子給我下藥,卻沒膽子把真相告訴我……遇到事情就選擇逃避,失憶可能也是她在逃避向我坦白這十年。”
顧懷恨鐵不成鋼:“白白浪費十年有意思?你毛還沒長齊就敢追她了,年紀大了倒要人家都把心捧給你看!”
見到江離的時候,趙墨陽很想把有關于路勉的事情問明白,最後抿了抿唇沒有開口,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都興致不高,江離沒能把情緒都調節回位,下午趙墨陽還有會診,她只好自己去找蔣采采尋樂子。
蔣采采在彩排一個節目,中場休息的時候喝了點水才和江離說上話。
“你很閑?!”蔣采采結果江離的毛巾擦了擦汗,她剛剛又唱又跳消耗了不少體力。
江離回答道:“剛剛從劇組回來,沒事還不能來看看你啊。”
“你和路勉好像被拍了,”蔣采采有點擔心道:“天哪好可怕,顧總親自打電話給我,拐着彎問來問去,就差沒有直接問你和路勉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江離一愣,“顧懷?”
“除了他還有哪個顧總?離離,你的趙醫生……”
顧懷知道了等于趙墨陽也會知道這件事,難怪趙墨陽對她如此冷淡……路勉的事情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解釋清楚的,何況……理論上來說,路勉可不是她會見的人,因為不存在于江離的記憶裏。
“采采,”江離一臉哀愁,“你說我是不是自己給自己下了個圈套?現在的局勢坦白不從寬,遮掩定從嚴,如果解釋路勉的事情失憶的事情就解釋不清,不解釋路勉的事情接下來的日子也不好過……”
蔣采采眼珠子一轉,“要不你再失憶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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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衍和閃躲最容易讓人停滞不前。江離明白,可是她沒有把握趙墨陽會不會原諒她。
欺騙和背叛罪名相當,一樁就能将她打回原形。
晚上趙醫生沒有夜班,江離想要在家裏溫馨地吃一頓飯,于是兩個人一起去了超市。江離在前面一路挑東西,趙墨陽在後面推着車。
“你确定我們能好好地吃一頓飯?”
江離拿起一顆青椒,随口回答道:“有些技能我還是記得的,一個人生活的時候總不能天天下餃子吃泡面……”
“那你記得路勉嗎?”
冷不防丢來了一個燙手山芋,江離知道趙墨陽一定是知道了并且很在意。
……大意了。
“路勉是我的師兄,”她一邊很認真地裝傻一邊繼續往購物車裏丢東西,“他告訴我的,因為他以前喜歡過我,所以比較關心我的近況。”
半真半假的謊言容易讓人輕信,江離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趙墨陽反而不好多問。
付賬的時候趙墨陽的視線停留在收銀臺的貨架上,江離順着看過去發現他居然拿起了一個蘋果味的。
“我們不需要吧。”
他很淡定地說道:“從一個醫生的角度來說,還是建議使用。”
“……我不喜歡這個。”江離覺得在公共場合讨論頗為羞恥,紅着臉催他付錢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那個收銀員忍笑好久了,好丢人啊。
江離的手藝自然做不出滿漢全席,但是趙墨陽頭一次吃到了除了蛋以外江離做的菜。她盯着趙墨陽,滿眼都是期待:“怎麽樣?”
他蹙着眉,喉結打了個滾又喝了一口湯。
“我喜歡湯更多一點。”
“什麽嘛。”江離自己嘗了嘗,絕對不會一言難盡,這個評價詭異得很。
趙墨陽狀似随意地問道,“別人的評價是什麽?”
“當然……”江離差點噎住,話鋒一轉,“誰吃誰知道。”
好險。她以為已經過去了,沒想到趙墨陽不好糊弄。
……江離曾經燒壞了一個廚房。
燒菜最難吃的時候,都是路勉陪着江離把難以下咽的菜色一一嘗試過去。要是一一細數,她還有點對不起路勉。
趙墨陽的話裏處處是陷阱,這件事蒙混不過去她別想好過。
收拾桌子的時候不小心摔碎了一個杯子,碎開的玻璃劃破了江離的手掌和手腕,血流得很誇張,要不是趙墨陽拉住她的手查看,她還沒有發現右手掌已經一手的血。
趙墨陽用棉簽壓住左手腕的傷口,然後蘸了酒精擦拭右手的血,仔細地替她消毒傷口。
血小板迅速産生了作用,凝血很快,傷口都合上了,不像剛剛劃破的時候那樣觸目驚心,血肉都翻在外頭。
江離很奇怪,之前額頭上的傷口遇水都疼得要死,現在的情況看上去可比當時嚴重多了,可她飄飄然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抱住趙醫生,用臉蹭了蹭,像是一只撒嬌的貓。
這種幾乎是示弱的方式,是在向趙墨陽求和。
……再等等吧。
趙墨陽這樣想到。
無論是否失憶,他唯一能夠确定的這件事情,是江離愛他。
他們之間各自百轉千回說不清,既然已經攜手,便毋需斤斤計較要說明。
他啄了一下她的唇,比起江離沒有告訴他的事情、過去究竟發生過什麽,他更希望的是觸手可及的溫熱身體,和近在咫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