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疑窦
“想知道你不在的這些年,趙墨陽喜歡過誰嗎?”
顧懷故意吊她的胃口,明明知道這樣江離最難受,偏要往她的死穴上戳。
江離被這句話勾得非常想知道,可又不想向顧懷低頭落于下風。在她離開之後,趙墨陽喜歡過誰?喜歡到什麽程度?跟以前喜歡她比呢?這一切都足以讓江離夜不成寐,撓心撓肺。
——不是杯弓蛇影,而是草木皆兵。
八年間所有關于趙墨陽的事情她知道的寥寥無幾,所剩不多的記憶裏搜尋,很快她的腦海裏便浮現了一個名字。
這個名字從前她從來沒有聽趙墨陽提起過,那時候她還在他身邊,趙墨陽的注意力幾乎沒有放在其他異性身上過。
但那時候出現在了趙墨陽的身邊。
江離這樣一走,空出來的位置是不是會有人來,是由趙墨陽來決定的。
可她這樣愛他,江離覺得委屈。
顧懷的神情算不上熱切,甚至有些冷漠,“前幾天他跟我出來喝酒,你知道吧,他對于你非常糾結,一邊忘不了舊情,一邊覺得對不起新歡……想知道是誰讓他這麽放不下嗎?”
聽到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自己的猜測大約不會錯,江離的心裏像被挖空了一樣難受,仿佛自己最心愛的東西被人奪去,還在她眼前賣弄了起來,她終于忍不住認輸,有些洩氣:“……是誰?”
顧懷沒有回答她的話,微微挑眉,“江離,你天生适合當演員。”
對于她非常想知道的答案拐彎抹角,江離有些不悅:“你這話什麽意思?”
顧懷貼到她的耳邊,酒吧裏燈光昏暗而閃爍,兩個人看上去暧昧十分:“剛剛的哭戲可以打九分,一分扣在……江離怎麽會哭。”
是啊,江離怎麽會哭。
江離向來都是把別人欺負哭的,誰敢動她,趙墨陽第一個饒不過。可她的趙墨陽不小心丢了,她怎麽能不哭。
她苦笑,“其實當年我去找過趙墨陽,不巧的是他不在,抱着一點等他回來的希望只好一個人花3塊錢在倫敦晃了一天,買杯咖啡還是因為撿了一塊錢……我以為至少能見上一面,只要見上一面,結果……貧窮而孤立無援的時候很絕望,這麽多年我總是學會了些東西。”
可惜她沒能夠及時解釋清楚。已成定局之後,再怎麽情有可原都顯得敷衍。
“趙墨陽喜歡過的那個人名字……”江離有點哽咽,“算了,是誰都不重要。”
“你要是想破鏡重圓的話也未嘗不可,畢竟現在他還是個孤家寡人,”顧懷嘆了口氣。他們兩個人的事情,解鈴還須系鈴人,他一個局外人也不好妄加插手:“要是工作上有什麽我幫得上忙的,盡管開口。撇開趙墨陽,咱們倆的交情也不能忘了。”
“……謝謝。”
·
想起這些,顧懷不勝唏噓。
趙墨陽的眼神有些放空,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
當時的情況未必會好過現在。如若江離死纏爛打倒追,只要是她,見到面不消多久,根本不需要什麽手段。
……在一起了呢?
……然後呢?
江離抛棄他的起因、經過、高·潮、結果,每一個他都想要追根究底。
……江離會告訴他嗎。
以前的江離一定嗲嗲地要他不許問,然後有一天又自己忍不住告訴他。
……江離變了嗎。
會和以前一樣嗎?
……喜歡過別人嗎。
有多喜歡?像喜歡他那樣喜歡?還是更喜歡?
無數個問題交織在腦海裏,像一團亂麻,他由着思緒越想卻越辛酸。
顧懷沒有繼續給他倒酒,自己給自己滿上了一杯,“江離有沒有失去記憶,唯一能夠确定的事情就是她還喜歡你,這一點不就夠了,你們兩個兩情相悅彼此喜歡,這麽多年互相折磨來折磨去有意思麽。”
趙墨陽動了動,沒有說話。他用手蓋住眼睛,腦海裏開始慢慢回放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和現在的樁樁件件交替重合,幸福好像觸手可及。
苦澀的醉意讓人變得想要傾訴,他的話漸漸多了起來,“江離喜歡我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可我想要的是她能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即使她對我的心意總有回應,但是總給我一種好像有很多事情是被隐瞞的感覺……躺在你身邊的人第二天有可能消失不見,憑着她的一腔熱情,對我的喜歡又能夠持續多久?”
一聲不響離開,一去經年歸來。這樣的本事,把趙墨陽贏得通透,他只能認栽,唯獨害怕江離厭倦。
……他輸不起。掏心掏肺過,患得患失過,即使如今重新得到一切,也沒了當年的胸有成竹。
顧懷舉起手中的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後說道:“江離做事情是三分熱度沒錯,但是她對于喜歡的東西卻是很執着的。清醒地談戀愛多痛苦啊,你現在反而沒有當年豁達了。”
趙墨陽也舉杯一飲而盡,液體順着喉結的滾動流進了食道,帶着酒精的冰涼刺激,很快就讓全身都有了微醺的味道。
“我已經受過一次傷,自然做什麽都害怕重蹈覆轍。是我先想要她的一輩子,得不得逞要看她肯不肯給,從一開始就沒有贏的可能。”
他把自己在這場博弈中的位置看得很清楚,權衡利弊、對錯輸贏,只要江離退出,他便永世不得翻身。
孤注一擲,沒有退路。
“江離要是醒悟過來她不過是舍不得我的好,舍不得我對她的這份情意,等她找到一個比我對她更好,更愛她的人,也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想要抓着我不放。那個時候,我就一敗塗地了。”
·
趙墨陽最終還是食言了,他跟顧懷喝酒喝到了半夜。回家的時候以為江離已經睡了,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燈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團,就關上了燈決定去客房。
江離卻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睛裏很迷茫。
他放輕了動作,“被我吵醒了嗎?”
江離揉了揉眼睛,回答道:“沒有,我想等你回來,誰知道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那你繼續睡吧……我去洗個澡。”
江離披上一件衣服下了床穿鞋,“我給你煮點解酒湯。”
“不用。”趙墨陽的聲音突然變大,幾乎是吼了一聲,把江離吓了一跳。
江離很冷靜地壓下了語調裏的驚惶,“沒事……我已經準備好了,熱一下就……”
趙墨陽把她抵在牆壁上,濃烈的酒氣讓江離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有了幾分醉意,懷疑趙墨陽是不是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可她明明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江離,我是會變的。”
她知道他會變。從他們各自跨過未成年這道坎,從她回來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變了。過去的一切尚未分崩離析,像蜜糖也像尖利的刀鋒。用得好是她扳回全局的籌碼,用不好會是最致命的軟肋。
江離有把握的事情不多,趙墨陽會死心塌地可不算一件。他們已經過了任由自己意志做主的年紀,有時候想得不行,卻也不敢要。只能在心裏由着它翻騰,明明疼得不行,也不能開口強迫別人——于是要步步經營,苦心算計,把到手過一次的東西重新拿回來。
“趙墨陽,無論你怎麽變,都是我喜歡的樣子。”
他像是聽進去了又好像沒有聽進去,松開了江離身形卻有些搖晃,江離一把扶住了他。趙墨陽任由江離把他拉進了浴室,江離沉默地幫他剝去了衣服,正要解開他的皮帶的時候,被趙墨陽抓住了手腕。
趙墨陽吻上來的時候她甚至有些抗拒,這個樣子的他沒有安全感,她甚至不知道是為什麽。可是對方只是溫柔、纏綿地向她确定着什麽似的,很快就放開了她。
“你出去吧,我沒事。我太沉不住氣了,”他用手抵着額頭,似乎是自嘲一般,“這些事情也要等你恢複記憶了再擔心吧。”
等趙墨陽洗完澡下樓的時候,江離不僅備好了解酒湯還下了一份餃子。
“阿姨送來的,正好我也餓了,一起吃一點。”
趙墨陽嘗了嘗味道有些怪異的湯汁,其實剛剛沖了個澡他已經醒了,但還是全都喝了下去。
江離的表情看上去和平常沒什麽兩樣,他在想,是不是自己有點杞人憂天了。現在的江離連心态都不一樣了,沒有經歷過那麽多情非得已和人情世故,強迫她考慮這麽多的事情似乎有些殘忍。
江離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發問:“你不能睡了我還抛棄我吧?”
趙墨陽手裏的筷子差點掉下去,“……這麽幹過的是你。”
“晚上吃東西容易胖,胖了你會更嫌棄我,”江離用手撐着下巴,吃了兩個就停手了,“不要胡思亂想了,有時間不如幫我看看怎麽報複一下欺負我的人……”
趙墨陽皺起了眉:“有人欺負你?”
江離見成功轉移了問題,順勢黏了過去,“金主先生,有人打我的主意,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