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當局
江離的工作終于放進了進度表,趁着休息一天,趙墨陽開車陪她去了公司,日理萬機的顧總準備親自安排一個經紀人。
“你對經紀人有什麽要求嗎?”顧總笑眯眯地問了藝人一句。
江離兩眼望天,不知所以,“……長得好看的吧,最好是經驗豐富的男的,用起來不怕苦不怕累,比較順手……”
趙墨陽目不斜視,語氣冷淡。
“女性。”
“年輕一點。”
“最好是新人。”
江離白眼一翻:“……”
她坐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翻着雜志,封面的池湘之媚眼如絲,明明一個五官都不是很出彩的女人,合在一起卻有一股形容不出來的吸引人的味道。
成熟女性的魅力大概在于氣質,江離演來演去都是花瓶定位的角色,光是好看,能夠讓人記住印象卻不夠深刻。
輸了啊。
她任由趙墨陽安排,一心二用地走着神,顧總故作詫異,“我還以為你這個金主要不遺餘力地把所有資源都給藝人,把她捧紅呢。”
“混口飯吃,”趙墨陽不動聲色,臉上的表情依舊冷淡,“不用紅。”
“紅了以後難免要被人挖新聞,要是被爆料潛規則上位……”一旁默不作聲的江離輕描淡寫地辯駁道,“顧總還要操心算計,不溫不火最好。”
顧總嗤笑了一聲,“……我是做生意的,哪裏有不算計的商人?賠本買賣啊。”
最後來的經紀人是個小萌新,被老板叫到辦公室談話戰戰兢兢,還以為自己因為沒有建樹要卷鋪蓋走人,老板禮貌性地跟她告個別什麽的。
等到哆哆嗦嗦地坐到位置上的時候,沉默的顧懷才指着江離開了口:“你以後就帶着這位,工資加倍,不用太多通告,劇本挑着接,其他都聽藝人的。”
小萌新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心裏想,不會是老板的小情人吧,這麽大牌!我這次是抱上大腿了嗎?!
“你好,我是江離,”江離伸出手,“以後就要請你多多照顧啦。”
“你好!我是沈寧!”沈寧急忙握住對方的手,定睛一看才認出是江離。
這不是之前跟池湘之有關聯的那個十八線女演員麽。
人是很是很奇怪的一種生物,無論你在之前做過多少很好很對的事,但凡有一個不是,這個标簽就會一直貼在身上。比如一提到江離,大家只記得她替池湘之被綁架的倒黴事,要不是倒了這一次黴,沒幾個人記住她的名字。
即使沈寧努力回想,第一個浮上腦海的還是這一件事,接二連三來的都是幾個不大不小的緋聞,被影帝孟白行點名過,小生路勉示好的對象諸如此類。
江離旁邊還跟着一個男人,看上去不是很好接觸的樣子,難不成是保镖,不過有這麽好看的保镖嗎?
沈寧忐忑地問了一句,“這位是……”
顧總看熱鬧不嫌事大,“這位才是真正的金主。”
沈寧覺得自己仿佛得知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藝人原來一身不實緋聞也就罷了,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黑料啊。
“抱上大腿的感覺如何?”江離湊近問了沈寧一句。
沈寧摸着自己的小心髒,“很……很好。”
“不用害怕,”江離一臉傍上大款的驕傲,“我們上頭有人,用不着擔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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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南方,溫度也不再和一周前一樣炎熱如夏,近冬的微涼漸起,江離一直在想要給她的金主送個什麽東西,最後給趙墨陽的車标定制了一件手工毛衣,小小的一件看上去別樣有意思。
她拿着圖片給沈寧看,“這是我準備的生日禮物,你覺得我的金主會不會喜歡?”
正忙着挑劇本的經紀人擡起頭瞄了一眼,“人家在你身上下了血本,你就用這麽個小玩意兒糊弄過去?”
江離一臉嫌棄地看着沈寧,“你怎麽這麽膚淺呢?愛又不是用金錢來衡量的,要用心。”
沈寧原來以為江離是個被包養的女演員,想必是個有架子的,混熟了發現其實江離除了愛捉弄人這一個缺點之外,大體上還是瑕不掩瑜的。
何況人家和金主是真愛,借着這麽個名頭到像是玩笑話。
“那你回去一定要用心地回報人家。”
江離若有所思。
沈寧終于從一堆劇本裏擡起頭來,拿着一本示意給江離看,“就這個吧,這是孟白行的下一部作品,有意用新人,咱們可以搭上這一班車。”
“孟白行,”江離蹙眉沉思了半刻,“有沒有和他的對手戲?”
沈寧以為江離也是影帝粉絲,安慰地說道,“這次還沒有,老板說一開始可以演一些讨喜的配角來吸粉,等下次就有和影帝合作的機會了。”
“不,你誤會了。”江離解釋,“我是怕和他演戲演技被碾壓。”
能把風度翩翩的影帝人設演得如此爐火純青,以至于沒有人發現他的醜陋面目,演技絕不會辜負“影帝”二字。
沈寧突然想起了什麽,盯着她看,“對了,聽說你失憶了,怎麽演戲還記得嗎?”
江離也盯着她的經紀人看,“我不清楚。”
“這幾天回去多看看這本書。”
沈寧從包裏掏出了一本書遞給江離,“雖然咱們背靠大樹,但是也不能被人小瞧了實力。”
《演員的自我修養》。
“你确定?”
經紀人一臉霸氣,“我可是立志要當上金牌經紀人的。”
……遇上我真是您的不幸。
“我一定要把你培養成我們公司的一姐。”
……志向遠大,值得鼓勵。
“反正老板是我們的人。”
……還以為多有骨氣呢。
“我把你演過的戲都看了一遍,我覺得你是靠老天給飯吃的,”沈寧語氣認真地說道:“天分加上這麽張臉要是不紅……”
江離被說得鬥志昂揚,“怎麽樣?”
“……就是我瞎了眼。”
忙着忙着不知不覺就到了吃午飯的時間,顧總打了個內線電話,問江離要不要一起吃飯。
“你請客?”
“你們家趙墨陽看一次可貴了,你還這麽小氣。”
“老板。”
“好好好。”
沈寧深深覺得公司裏一定會有很多不實傳聞的,而她作為唯一知道真相的局外人,既不能插手藝人的社交,也不能管到老板頭上,只能冒死進言,“離離,你和老板不要表現得太過于親密,很容易被人誤會……”
“不用擔心,要是有人使絆子,我們将計就計,吹吹耳旁風不就好了,”江離嫣然一笑,“何況他們連吹耳旁風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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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最大的弱點就是生而為人,習慣于把自己的思維模式套用在另一個個體身上,似乎一切異于本身的想法都不具合理性,卻忽視了自己并不是度量衡。
江離一個人在醫院附近吃下午茶等趙墨陽的時候,黑森林吃到一半有人叫出了江離的名字,江離心下一驚,糟了,沒有正式化個妝出門果然是大忌,剛剛戴上口罩逃跑,對方一把拉住就她的手。
“是我,馮遙見。”
太久沒有見面,音容笑貌都模糊在記憶裏,恍若隔世的感覺變得格外強烈,“江離,好久不見。”
江離微微一笑,心裏松了一口氣,“剛剛沒有認出你,最近欠了別人錢,還以為是債主。”
江離找了個角落,把沒有吃完的點心搬過去繼續吃,兩個人面對面坐着,桌子上擺了兩個杯子,江離問道:“咖啡?”
“不,還是茶吧。”
馮遙見如今已經成了一位大學副教授,看上去漂亮而有氣質,江離想大概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的緣故,只是意外到現在還是單身。
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和班長……”
馮遙見像是知道她會問什麽,十分坦然,“和段起雨在一起過,又分手了。”
江離一時無語凝噎。
馮遙見看到她說不出話來的樣子不禁笑了出聲,什麽時候江離都是得理不饒人的,這幅模樣倒很新鮮。
“一晃就是十年,十年前我們還在一起上課,七年前我和班長在一起,三年前分手,現在各自安好。”
“都走到一起了怎麽會……”
對面的女人眉眼之間不再有小女兒的青澀,舉手投足都散發着知性的味道,“原先也是很甜蜜的,只是久了發現兩個人相敬如賓,沒有熱戀的那份悸動。愛情總歸是需要失去理智的,我們很合适,但是一直缺乏些東西。”
江離習慣地別嘴,“細水長流才能走得久遠,每天幹柴烈火早晚會玩火***。”
“像一個被滿足了的心願,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心懷感激。”馮遙見感慨了一句,然後目光轉回江離身上,“那你呢?明明什麽好好的,為什麽要說自己失憶了?”
江離沒有被揭穿的赧然,反而問了一句,“你怎麽看出來的?”
馮遙見一笑,“也許是因為你在我面前沒有全力以赴,所以演技拙劣。離離,為了陷阱裏的獵物,你真是煞費苦心。”
江離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陳述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女孩子難免有腦子進水的時候,什麽都不要了就要喜歡的人,和他在一起怎麽樣都沒關系……但少女心不能晾着,晾久了容易黑化。”
“那可要把馬腳藏好,你的眼神和從前相比變化太大。以前的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被偏愛到有恃無恐,”馮遙見報之一笑,“有了忌憚,求全太過,怎麽都不像了。”
江離莞爾,“不過我和你不一樣,只要喜歡,一定要想辦法抓在手裏。如果他喜歡原來的江離,我可以演,甚至做得更好。”
“我怎麽覺得,這樣的你才是我真正認識的江離呢。”
為了保護自己的心免于受傷,也許會去說謊,會去委曲求全,甚至虛張聲勢來借此逃避,這也是一種生存下去的手段。有時候江離覺得自己像個騙子,甜言蜜語也好,矯揉造作也罷,虛以委蛇換來別人的愛意。
人生不過是一場騙局,到最後你會發現,原來最重要的東西,都會變成最不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