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如煙
院長坐在辦公桌前,雙手交叉,眼神略帶淩厲:“現在江離這種情況,是不是要跟她父母……”
趙墨陽不以為然。
看着年過半百依舊操心不停的父親已不複當年那般強勢,心裏竟也有些動容,俊眉一挑,“江離逃了江伯父江伯母安排的相親,她本人的意願大概是不想讓家裏知道……要是知道了的話,應該會直接帶江離回去。”
院長臉色變了變,猶豫了幾秒,大概是在考慮權衡,“要不還是聽聽江離的意見?”
“我要和趙墨陽待在一起,我已經可以自己作主了,”當事人毫無處在話題中心的自覺,一心為了情情愛愛,幹脆直接表态,“……這樣應該更有利于我恢複。”
最後因為江離的情況,趙墨陽得到了院長特批一個星期的假。
趙父離開後,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趙墨陽站在窗前抽出一支煙點上,煙霧袅袅上升,英俊的臉在煙霧中忽隐忽現,表情也變得撲朔迷離,有點深遂,有點慵懶,有點迷蒙。
他第一次當着江離的面吞雲吐霧,江離覺得這樣的趙墨陽別有一番風情,沾染了煙火氣息,點綴着闌珊滄桑,落寞又多情。
風一吹,煙散在了各個角落裏。
“咳咳。”
不過只能遠觀而不可亵玩,江離受不了煙味。只要聞到香煙味,哪怕是在幾米外,聞到後喘不過氣來,胸悶,咳嗽,整個支氣管疼。
“你對煙味過敏?”
“……有點。”
“這看起來是有點?”趙墨陽把手裏的煙掐掉,打開窗戶疏通空氣,“那我一身煙味你還……”
江離急忙打斷他的疑惑,以免橫生枝節,“我很喜歡,我不反感。”
他沉默了一會兒,空氣裏的煙味散盡之後,對她說了一句:“走吧,回家。”
江離勾住他的手臂,趙墨陽的手上像黏了一只考拉。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帶着些無奈和不解,“你以前可沒有這麽黏人。”
黏人精擡眸看了一眼,“你以前也沒有現在這麽捉摸不透。”以前的趙墨陽總是很好騙,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讓他回心轉意,就算走得很遠很遠,風筝的線還在她的手裏。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趙墨陽把家裏的幾條煙都搜羅出來,拿了個袋子裝起來提走,江離沒有發表什麽想法,心裏又得意了起來。
到底他們也沒有什麽跨不過去的坎坷,往事如煙,便一起戒了吧。
心外的趙醫生又要請假,這次還是一整個星期。
“什麽理由?”程向風提筆問道。
趙墨陽稍微沉思了一下,一臉嚴肅地回答:“預備婚假。”
程向風忍不住調侃:“效率不錯啊,這才認識多久,我們的高嶺之花趙醫生就被追到手……”
“從小在一起,追的挺久的。”他順帶解釋了自己這麽多年孤家寡人的原因,把手裏的袋子放到桌子上,“這些煙以後不抽怪可惜的,拿來孝敬主任,這一禮拜多擔待。”
程向風頗為驚訝:“咱們科室犯煙瘾都要罰款,我這裏都有你貢獻的好幾百大洋了,現在說戒就戒?”
“童養媳對煙過敏,”趙墨陽微微露出了笑意又很快斂去,“要到呼吸科拍個片子嗎?”
程向風把病歷本合上,“不用,有些人鼻炎咽喉炎會有這些症狀,體質敏感罷了。”
趙醫生語氣正經,“謝謝主任。”
·
江離以為自己應該不用再聞到消毒水的味道了,沒想到趙墨陽假期第一天就又帶她去了醫院。
她的眼睛努力睜到最大,對着醫生賣萌,想要為自己的勤勞賢惠找到一個有力的佐證:“醫生,是不是我做家務做得太辛苦,所以才産生了腕管綜合征?”
“小姑娘,想多了,應該是手機玩太多。”針灸老醫生扶了扶快要滑落的老花鏡,像看着一個調皮的孫女,一臉慈祥,并沒有半分責備的樣子。
看着旁邊一臉冷漠的趙墨陽,心裏想,院長的公子不會疼太太啊,怎麽都不哄哄,真是不會疼人,那些小姑娘不知道為什麽還天天花癡。
趙墨陽用鼻子給出了他的回答。
一根針要紮完需要半個小時,TDP烤得她的手心都出了汗。趙墨陽一直在打他的電話,趁着金主不在,江離只能用左手玩手機,可惜怎麽都不得勁。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他進來查看情況,一眼看見網瘾少女還沉迷網絡,直接沒收了手機。
江離:“……”
趙墨陽像教訓病人一樣:“這次是手腕,下次要不要也來看看頸椎?自作孽。”
“……知道了。”
針取出來了,針灸科老主任給了趙墨陽一枚硬幣,示意他摁着江離手腕處的腱鞘囊腫。趙墨陽沒有反應,江離看着眼色,趕緊自己拿過硬幣摁着。
“回去之後經常用硬幣按壓……怎麽,不是你先生嗎?”
趙墨陽皺了眉頭,江離搶在他開口之前搶過話頭,悄悄對老人家說,“這兩天鬧脾氣呢,讓您見笑了。”
老醫生這下倒把眼睛眯了條縫,拿過趙墨陽的醫保卡,看了看名字,也禮尚往來地悄悄說道,“你愛人今天有情況?”
江離回答說每個月都有那麽幾天。
“姑娘啊,要自己争點氣。”
“……好。”江離心想,您還不知道我更沒骨氣的事兒呢。
一路上江離就一直摁着自己的手腕,趙墨陽走在前面停下腳步,等了一下,發現江離在後面磨磨蹭蹭。坐在車上的時候,他拉過她的手把硬幣摁上去,她正奇怪趙墨陽突然好心了,下一秒就叫了出來。
“疼疼疼……”
趙墨陽:“……”
不是說只要用力往下壓就可以了嗎。
江離眼淚汪汪,用怨恨的眼神瞧着他,大意應該是不安慰她就算了,還要趁機落井下石,真不是大丈夫。
“一百一十五,算上挂號費。”駕駛座上冷冷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色彩。
“才一根針而已!”她一聽就炸毛了,老中醫不是很喜歡我的樣子嗎,還算這麽貴!
趙墨陽冷笑了一聲:“我為了陪你一個禮拜沒有工資,生活水平下降了不止一個檔次。”
“挂我的號還要預約,剛剛已經是白給你看,不是熟人都是要算診療費的。”
“你失憶之前借了我一百萬,加上醫藥費生活費和利息,起碼要一百一十一萬一千一百一十五。”
“我把自己賣給你吧……我不值這些錢嗎!”
“哦,”趙墨陽似笑非笑,“你讓我感受到一百一十一萬一千一百一十五的價值了嗎?”
江離氣極反而劍走偏鋒,朝他掀開裙角,美目流盼桃腮帶笑,“摸一下一百塊。”
“哦,”趙墨陽忍不住笑出聲,“這個不要錢也能摸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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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到了顧懷那裏,”趙墨陽凝眉嚴肅教育道,“不許浪給別人看。”
江離知道自己寄人籬下姿色頗差,沒了玩的心思,斂色自衿道:“我要開始工作了嗎?”
“去簽個合同而已。”他打了方向盤,“賺點錢補貼家用,要是我因為你破産什麽的,還能指望你。”
江離不滿:“我又不敗家。”
“一百一十一萬一千一百一十五。”
“……好吧。”
趙墨陽通了一個電話之後下車,顧氏大樓直立在眼前,兩個人走進大門,江離就看到了顧懷,華服筆挺,看上去人模狗樣。
“總算來了,”顧總拍了拍趙墨陽的肩膀,“舍得放出來抛頭露面了?”
趙墨陽沒有反駁,不露痕跡地摟過江離:“拿出來炫耀。”
剛剛恢複單身狗身份的顧總表示一如既往地受傷。
電梯一路上去直接到了頂層,顧懷和趙墨陽走出電梯,江離卻還在猶豫。
“有點緊張……洗手間在哪裏?”
顧總嘲笑道:“以前怼我的氣勢哪去了?墨陽家教不錯啊。”
江離抱着家教小鳥依人,被點評的家教附和道:“有了家室你就知道了。”
顧總不樂意了:“你明明知道我剛剛被甩,一句一句針對我是怎麽的!”
“我有個同學不錯……”
“去去去。”
江離找到地方補了個妝,鏡子裏的美人勾起一抹明豔妩媚的淺笑,志得意滿,或者是,圖謀得逞。
突然隔間裏傳來了聲音,原來還只是窸窸窣窣沒有放在心上,後來聲音漸漸大了起來,“……你不要太過分!”
隔間的門一開,江離低頭假裝洗手,從鏡子裏瞄到了怒氣沖沖的池湘之。池湘之穿着高跟鞋,恨不得踩穿地板的怒氣讓她很好奇電話那頭是誰。
……要不是池湘之的烏龍綁架事件,她也沒有機會如此順利地回到趙墨陽身邊,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江離稍微等了半分鐘以免撞上不該看的事情,誰知在門口遇到了另一個麻煩。
孟白行?!
對方熟稔地打了個招呼,讓無數少女花癡的英俊臉龐笑得非常完美,“江小姐,好久不見。”
雖然這張臉很順眼,江離卻生理性産生反感,勉強禮貌回應道:“你好。”
“最近沒有看到你,聽說你牽扯進了池湘之的綁架案裏,”孟白行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光放肆而露骨,“其實你的資質比她好很多,只是缺少資源。”
江離被膈應到了,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多謝前輩賞識。”
孟白行用他被粉絲形容“耳朵會懷孕”的低音炮輕笑了一聲,“池湘之也是我一手帶出來,想不想當影後?”
她挺直脊梁字正腔圓,一字一頓:“對不起,我剛剛對您,路,轉,黑。”
話音剛落,便只留給影帝一個背影。
孟白行一愣,嘴角一笑,“有意思。”
江離推開辦公室的門,兩份合同書靜靜地躺在桌面上。她坐到趙墨陽旁邊,語氣天真地問了一句:“這樣算不算潛規則?”
顧總笑得不懷好意,“趙先生包養你還替你安排,難不成是做慈善?”
趙墨陽沒有理睬他們的不着調,拿起合約仔細研究,然後讓江離簽了名字。
事情全都結束之後,她拉着他的手,認真地請求道,“我想喝奶茶。”
趙墨陽不清楚她突然不高興的原因,但是他知道,不管過了多少年,遇到纡解不了的事情,只要一點點烏龍瑪奇朵三分甜加波霸,江離又能滿血複活。
百試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