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陽錯
趙墨陽正站在家門口。
黃昏下的影子被拉得特別長,相見的瞬間恍若隔世,江離滿腹的委屈都沒有辦法傾倒,只能憋得眼睛水光盈潤。
“我們可以單獨去你想去地方了,”他揉着她的腦袋,語氣無奈又帶着寵溺,“獎學金還是挺大一筆錢的。”
她不能怪自己,也舍不得怪他。只好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發洩夠了才松口。
“你都不在乎我的想法。”
趙墨陽拍拍她的背順毛,把所有的罪責一并扛下,任她胡鬧。那麽多事情都不盡如人意,他們并沒有與生俱來高人一等的才能和品質,所以只好知天命,盡人事。
出去玩的事情很快就敲定下來,兩個人的中考成績都很理想,江離更是超常發揮考上了一中,随口把想法一說就得到了啓動資金。
“其實我的錢夠了。”趙墨陽對江離說。
“沒關系,”江離笑眯眯地回答道,“就當是替他們買禮物跑個腿,也算我的一份獎金嘛。”
父母拜托朋友安排了酒店,去的地方打點好了,票也訂好,江離坐在床上收拾東西,覺得趙墨陽真是争氣。
這可是她的男朋友。心中豪氣萬丈,洋洋得意,非常驕傲。
兩個人單獨出去玩還是頭一次,臨行前江母特意囑咐江離一定要住訂好的房間,不許去別的地方。江離沒有放在心上,腦子裏全都是那點膩歪的小心思。
坐在座位上,趙墨陽從包裏掏出了一個東西遞給江離,江離一看,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看不出來是什麽東西。
“為什麽要用粉紅色的盒子,還系蝴蝶結?”
他把耳機另一邊戴到她的左耳,“第一次正式送給你的禮物……你不是最喜歡粉色嗎?”
“胡說,”江離拆開包裝紙,朝他丢了一個白眼,“我明明喜歡藍色。”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長大了啊。”
是一部單反。
她偷瞄了一眼,趙墨陽若無其事地閉目養神,她調了焦距對準他,正好趙墨陽睜開眼睛看了一眼。
窗外的光線正好,留下了恰好的剪影。
抵達的時候有司機來接,行李拉到酒店的時候,江離才意識到母親的叮囑是什麽意思。
“我要跟你睡一間。”
趙墨陽正在考慮,江離已經不管不顧地推開門進了房間。
躺在酒店的床上,趙墨陽把腿放在窗前,江離也要放上去,結果因為腿不夠長,撲騰了好久都沒有成功,趙墨陽想要起身,江離卻壓到他的身上。
“乖,你下來。”他哄着她,聲音帶着意味不明的低沉沙啞。
“不要。”
江離不肯下去,他一用力翻身将她壓倒,然後發狠地親下去。他們之間第一個豔情意味的吻發生在酒店的窗前,敵進我退,敵退我追,交戰激烈,他想要休戰,對方還用舌頭勾引。
趙墨陽生生忍住。
“伯母把你交到我的手裏,我還是要完整地交回她的手裏的。”
“完璧歸趙?”
“嗯。”
“歸趙啊。”
“等有一天不用還的時候……”
他躺在床上等熱度消退,心情慢慢平複,江離非要去撩撥他,上下其手,手段明明拙劣,對他卻是致命的蠱惑。
等到弄得兩個人都亂七八糟的時候,江離終于老實地趴在他的懷裏。
“你這樣,我會等不到的。”
·
清晨的陽光順着斜線爬下來,江離朦朦胧胧地睜開眼睛,感受到有人在她的額頭印下了一個吻。她伸手勾住對方的脖子,讓他把她抱起來,黏黏糊糊地靠在他的肩上。
“快起床。”
她哼哼唧唧兩聲,不情不願地放手坐在床上,下床踩着拖鞋去刷牙洗臉。
牙膏不是她喜歡的味道,但是杯子很好看。兩個杯子上面的輕松熊一只白色一只棕色,一眼看出是情侶杯。
江離對着鏡子笑得很好看,試着抛了個媚眼,覺得這個大美人真是絕色,自我感覺十分良好。
“你說我今天要穿什麽?”江離拿了兩條裙子,左手邊及膝卻是吊帶,右手無袖但露大腿。
半斤八兩。
趙墨陽一臉陰沉地回應:“都不好看。”
“怎麽會,”她放在身上比了比,還是不死心,擡着下巴問他,“身材好穿什麽都合适,哪裏不好看了。”
“今天風大,不要穿裙子了。”他換了一套休閑裝,瞥了一眼江離所謂的好身材,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某些臉紅心跳的畫面,覺得有些頭疼,“……我覺得那套運動套裝很好看。”
江伯母的建議實在是切中時宜。
“……”江離看了看粉紅色的短袖短褲,深深為趙墨陽的直男審美擔憂。
……明明是他自己喜歡粉紅色吧。
“什麽眼光。”
“……眼光很好,不然怎麽看上你。”
海風吹得人很舒服,水天相接的地方融合成同一種顏色,浪花輕輕撞在礁石上,散成無數的白色珠子四處濺開。
一個看上去十三四歲的小男孩在和自己的同伴抱怨:“剛才迎面走來一個特別漂亮,身材特別好,而且穿得還特別少的小姐姐,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她都走過去了,我還在回頭看……”
“嘿,你這色胚子……”
“還沒完,突然有一個男的,在我旁邊非常大聲地問我‘好看嗎’,吓死我了,然後那個男的就過去把小姐姐摟住了,真是氣死我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鬧着,故事的男女主角在不遠處為等下的比賽做準備動作。
“誰先游到礁石又游回來就算贏,提出的條件輸的人願賭服輸不許耍賴,”江離深呼吸一口氣,胸腔裏灌滿了海風,“你等我游到一半了再下去。”
趙墨陽無可無不可地回答了一句“好。”
浪花一朵一朵地打在沙灘上,潮水來得急急忙忙又退得迅速而無影無蹤,沙子濕濕潮潮,踩上去很快下陷,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最後江離還是在趙墨陽的放水之下輸了。
水珠順着頭發流到了頸側,滑到了她的鎖骨,他懷疑那裏是不是會積水。這麽想着便伸手拂去:“好了,今天晚上睡在自己房間,省得阿姨擔心。”
江離抱住他:“不要!”
“你輸了,親愛的。”他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可他任性的小女朋友無動于衷。
“好不容易可以天天在一起了,你還要浪費時間!開學以後你想見我都見不到了!”
江大美女心裏忿忿不平。
“那我答應你的條件作為補償。”
“我要睡你,你給不給睡?”
明明是對方先告白,明明是他喜歡她到了骨子裏,一直患得患失的人反而是她。
“我們的日子很長,我們還有好多時間……”他就着海風給了她一個鹹澀的吻,綿長而多情。
傍晚海風習習,天空傾斜下來,站在最遠的礁石上,看最近的海鷗起飛。她閉上眼睛時,世上最細膩的聲音在耳邊說着最溫柔的情話。
這片海灘仿佛就要成為是她一個人的。
·
江離。江離。江離。
記不得多少次了,每一次柔聲回應,像是回答着每一個趙墨陽,聲音穿越了每一段回憶,串連起所有的柔軟時光。
大半個月過去,江離回到家裏,暑假還剩下三分之二,趙墨陽又開始拉她上數學培訓。兩個人成天泡在六中的圖書館裏,擢英和一中的圖書館她都不知道在哪裏,這裏已經每一層的書的分類都熟記于心。
“高中數學好難。”江離做了兩頁就舉白旗投降了,“我們就不能輕輕松松談個戀愛嗎。”
趙墨陽算出了最後一道選擇題的答案,在練習冊上寫了一個C:“你是市質檢全市前一百,那套卷子我可只考了三百九多,不刻苦讀書,以後怎麽包養得起你?”
“不想努力又想跟你在一起……”江離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這樣不行,可是虛度年華真的好過瘾啊。”
“反正你向來靠臉吃飯……”
“誰說我是靠臉吃飯的?”江離“吧唧”在他右臉頰親了一口,神情之間皆是得意之色,“我是靠不要臉吃飯的!”
對于趙墨陽來說,永遠想不通為什麽江離越來越主動,以前她不是最唾棄公衆場合過度親密,如膠似漆的戀人們麽。
宮崎駿說過,不要輕易去依賴一個人,它會成為你的習慣,當分別來臨,你失去的不是某個人,而是你精神的支柱。
江離知道。
何況他在她敘述對別人的好感時,凝眉冷靜分析對方的不足與居心;他拉着她的手宣示主權,又拒絕所有她賦予他的唯一。
最可惡的是,江離搜集每一個細枝末節的證據,卻推翻不了她可能更喜歡他的命題。
這世上,有很多事不求甚解會比較好。
點開朋友圈,人家都是甜甜蜜蜜地拍照秀恩愛,江離的相冊裏只有兩個人在各地圖書館的合照,全都是高清無.碼的側臉。她也想接個吻要抱抱,炫耀她的學霸男朋友,可是趙墨陽頂多允許她曬兩個人的成績單。
412和420,幹巴巴的兩個數字有什麽好看的。單反拍的照片趙墨陽一張都不讓她發,一個人的也不行。
“我不想你的照片被除我以外的人當成桌面。”
好吧,這個理由勉強通過。
他又開始想江離看一眼就準備放棄的題目了,江離只好自己去借了書來看。
因為沒有借書證,不可以借走,只能每天當場看完,她匆匆記下頁碼就放回原位。
趙墨陽站在門口等江離出來,身後是拉長的剪影,筆直挺拔,再也不用锱铢必較的身高,輕易就可以低頭觸及的距離。
對于此時的江離來說,這就是她擁有的全世界。
假期告罄的時候,她讀完了三樓日本文學書架上的所有小說。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愛是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