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情窦
初三是一個很奇妙的時期。江離依舊游手好閑,趙墨陽卻被各種競賽纏身,抽不出時間見面。
江離每天除了上課,時間都打發在畫畫上。
當初家裏是抱着考試的時候可以加分的心态讓她學畫畫的,後來江離的成績竟然還不錯,也就沒有那麽強求畫畫方面的造詣了。江離還是喜歡畫畫的,只是之前考試附加的功利性,讓愛好變成了一件累人的事。
本來是英語老師上課無聊,随手在作業本背面上塗了個趙墨陽,楊靈抄作業的時候看見了,非要請她給小說畫插圖。
“江離姐姐,你就看在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上,賞小人一幅墨寶吧。”
“不敢當,你要是能多讀書,勤更新,畫幾張都不在話下。”
“好,”楊靈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為了成績與更新!為了愛與和平!”
夏寒和陳果以都不能理解,為什麽江離可以花大把的時間不務正業,和楊靈厮混在一起。
“課間操時間他去買東西,都會幫我帶一盒牛奶……”
“班長當初每天早上也都會放一盒牛奶在你的課桌上啊。”
“那不一樣,”江離咬着吸管,“我和楊靈是等價交換,有來有往。”
那才是單純的友誼。
江離和楊靈,是朋友。朋友之間,可以插科打诨,一邊牽挂你一邊麻煩你,從來不是需要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裏的。
如今充其量算是胡鬧,單純出于樂趣拿筆,每天畫得再多也不覺得是負擔。
何況幫楊靈的連載畫插畫,在全班傳閱,被人喜歡被人期待,就算并不能因此獲得物質上的東西,精神上也得到了很大的滿足。
還能借此催更。
“江離,”楊靈趴在桌子上,“沒有靈感哪裏寫得那麽快,你完全可以自己畫一個故事嘛。”
“不行,”江離果斷拒絕,“我懶。”
不過江離最後還是畫了。楊靈寫了下一個故事的大綱,手上的坑還沒填完,就讓她先畫,畫着畫着畫出來感覺,整理整理還挺像樣。
楊靈複印了一份就當連載一百天的特別刊,貼在那本厚厚的筆記本裏,原件江離留着,很精心地訂好,還加了個封面。
十一月十六日。
趙墨陽的生日,快要到了吧。
她在故事裏夾帶私貨,像是畫了他們之間往事的編年史。
踩着長長的黃昏,踏碎晚霞薄光,那時她第一次哭得厲害,趙墨陽一路道歉也不能讓她停下。因為趙墨陽流的眼淚大概在那個時候流光了,從此再也沒有人能夠動她一根手指頭。
一不小心,回憶開始在腦海裏翻騰,好像總有事情是值得開心的,也總有事情會打擾這份心情。他們的開始,還算是美好的吧,帶着青澀的味道,甜甜膩膩,可以回味很久。
她和他走過了何等長的歲月。
人生有一半和他一起度過,并且年歲将一直增加。江離忽然體會到趙墨陽的溫暖,長久以來存在她內心深處的情感,慢慢地從心的縫隙中滲透出來。
如果遇到的不是他,江離喜歡的不會是趙墨陽。但是現在,她遇到他了,就沒有理由放手。
趙墨陽三個字,在江離的過往濃墨重彩,她享受着這一切,帶着私心。誰叫他輕薄過她一次,她要讨回來的,可是一輩子。
何況他苦心設下這一個個圈套,她一手配合,那許許多多的暖昧裏面,何嘗缺乏他或她的故意。
絕不允許有人沒有經過我的同意放開牽着我的手。
投我以木瓜,我睚眦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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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很喜歡碳酸飲料,可是大多數人的生活注定是一杯白開水,乏而無味。
江離卻不喜歡跌宕的劇情,順理成章細水長流,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從前不覺得,現在發現這些詞彙都是很美好的字眼。
“江離,”楊靈用筆戳了戳她的背,“你最近別在宿舍陽臺出沒,就算要在走廊,也一定不能衣冠不整。”
江離不解:“最近學校要進行風紀檢查,不允許奇裝異服嗎?我看起來不像個不良少女吧。”
楊靈用筆敲了敲她的腦袋,壓低聲音:“你怎麽老是不開竅?不是要檢查,男生宿舍買了個望遠鏡,你可是重點觀察對象。”
“為什麽這麽惡趣味?!男生做的事情怎麽都這麽奇葩啊。”
“打住,不要以偏概全,這些事情都不包括我,過兩天還有更精彩的呢,看你的樣子肯定不知道。”
江離的胃口被吊起來了,非要追根究底,楊靈卻怎麽也不肯透露了。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另一件事,”楊靈的樣子看上去蔫壞蔫壞的,“你鄰居家的一個喜歡你的小胖子,最近一直在大放厥詞,說你跟他訂了娃娃親,江離,沒想到你還腳踏兩條船啊。”
“……啊?!”
小胖子事後被江離堵在家門口修理了一頓,從此以後在學校再也不敢提起“江離”兩個字。還因為江離的戲太好,以為自家不成器兒子因為江離長得好看欺負人家的父母,逼着小胖子上門道了歉。
“真是對不住。”
小胖子躲在自家母親身後不敢看江離,畏畏縮縮地伸頭說了一句“對不起”,江離一眼,他的臉上只剩下神色驚恐,一下子跑得沒影了。
還敢造謠生事。
被脫了缰的江離支配的時代,依舊是小胖子童年的噩夢。
趙墨陽大概是江離的封印,原本江離是一定把人捉弄到見她退避三舍才肯罷休,自從趙墨陽當上大隊長,江離就成了一個乖乖好學生,有事情都是大隊長替她出頭。
他想不通,長得那麽好看的女孩子,怎麽能一邊跟大隊長告狀,一邊捉蟲子吓他呢?
江離從小在大人眼裏風評極好,在這些同齡人眼裏,長大了的江離亭亭玉立,成了段花成績又不錯,再也沒聽說過鬧事,哪裏想得到還是那個曾經無法無天的小魔女呢。
過了兩天關于江離的話題風向又換了一個。
“班長和段草為了江離一決勝負!冒着雨還在比呢!”
“天啊,是不是上次段草下戰書那個!”
“對啊對啊,輸了的人自動退出,不知道江離會選誰!”
馮遙見沖回宿舍讓她去阻止這場比賽,傳到江離耳朵裏的時候,江離正在畫小冊子的封底。
什麽鬼,她又不是物品,用得着別人争來争去讓來讓去麽。
“如果腦子進水,就沒有資格喜歡我了。把原話說給班長聽,他只是一時意氣用事,”江離換了一支筆,“我去的話就成了一場鬧劇。”
“你……”馮遙見臉色青紫,難看得很,“要是你不管,明天大家會說的很難聽……”
“沒關系,說的會是我,不會是他們,”江離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像是可以穿透她的靈魂直達心底最深處,“遙見,溫言軟語趁機而入,這個時候正合适。”
馮遙見沒有站穩踉跄了一步,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江離,然後推開門離開。
雨勢未減,依舊懾人。永遠會有人不負責任地對你做着最惡意的揣測,借此滿足自己的嫉妒心理,一個一個地在乎別人的看法,過得未免太不自由。
像江離這樣的人,如果性趣愛好不相投,相處都是個問題,更遑論相戀。敝帚自珍——反正只要趙墨陽情人眼裏出西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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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份趙墨陽從上旬忙到了中旬,江離回家了都見不到他。
因為之前母親找她談心,叫她收心好好準備中考,她都不敢在家裏跟趙墨陽有過多牽扯。她倒還好,江夫人老是擔心江離影響人家學習。
“你們啊,年紀大了還能像小時候一樣感情很好,我們都很高興,可是人家墨陽學習成績那麽出色,将來是有大出息的,你可別老是打擾人家。”
江離不滿地扁扁嘴,您還不知道,你最喜歡最欣賞的趙墨陽,把你女兒拉下水早戀了呢。
十六號的時候遇上周末,江離發消息沒有人回,打電話也沒有人接,直接去了趙家才知道趙墨陽今天去參加數學競賽了。
她只好坐在學校門口的奶茶店裏等他。
孤獨的時光綿長而又無趣,一個早上時間多得臃腫空虛,讓人感覺無窮無盡的乏味。
等待的時間過得太慢,生命的沙漏像是停止了流失。那麽趙墨陽等她來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樣呢。焦急不安,情緒躁動,然後逐漸轉向低迷萎頹。
杯子裏的珍珠一顆一顆撈出來嚼碎,她都喝光了三杯奶茶。
“再點一杯,下一杯喝完的時候,他一定會出現的。”江離對自己說道。
她只能當成一個游戲來消磨時間,賭下一場之前,她的王子會不會來救她這個落難公主。
杯子又見底的時候,校車停在了學校門口,後門吐出了她心心念念的趙墨陽。
他的臉上有些倦色,也有掩抑不住的得意神态,和旁邊同行的人讨論着,談笑着。忽而擡眼,便看見了江離。
“你怎麽來了?”
“我想早點見到你,第一個跟你說生日快樂。”
他的心底住着一座城,細細收集她的每一個小确幸,演繹她的成長小劇場。江離已被趙墨陽镌在生命裏,每一筆都刻骨銘心,再也無法抹滅。
他眼裏的她此刻眼裏滿滿都是他。
一種稱之為“感動”的情緒在胸腔裏激蕩,不久前他頂着烈日苦苦等待都成了輕如鴻毛的過往,江離還給他的這一份心意卻沉甸甸的。
江離看他沒有意料之中的反應,溫吞如白開水,賭氣轉身先走,趙墨陽反應過來之後,笑了笑,沒有上前拉住她的手,只是慢慢地走在她後面。
跟上來的林與秋驚豔地贊嘆道:“好漂亮的一個美人!”
同班的餘若尾随在後面,看到江離一下子頓悟,明明和趙墨陽很般配的何繁,為什麽見過趙墨陽的女朋友之後,收斂了自己的心思,還拒絕他們的起哄。
女孩手裏提着一個袋子,想起何繁說今天是趙墨陽的生日,計劃要給他開個Party,看來是不太可能成行了。
她跟着打趣他們平常不茍言笑的副班長:“還特意來給你過生日,真是溫柔體貼又善解人意!”
趙墨陽沖着走在前面的江同學喊,“你聽到沒有?有人誇你了!”
他等了半天江離才回過頭答了一句“沒聽到”,然後耳朵默默地紅了。
她微微羞赧地笑着,不同他說什麽話。
而趙墨陽覺得,為了這一霎那,他已經等待很久了。
曾經連初吻都不能激起心中漣漪的江離,終于學會了情窦初開。
有些事情你焦急地期盼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但若一時忘了,它來時的靜默與悄然又是那麽的奇妙,像一個驚喜,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