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 013
霧霾又席卷北京城上空,阿燃也多日沒見孫宇,打電話說隊裏慶祝,夜夜笙歌,喝得不亦樂乎就近住在朋友那。
今日終于發短信說要回來,阿燃晚上在爐子邊上烤白薯,戴着手套捏捏芯兒還是硬的,翻來覆去得烤着半個時辰,門被咣當一聲敲響。
阿燃吓了一跳,說是敲門聲有些牽強,因為那明明是重物撞倒在門上的聲音。
阿燃開門,一個身子軟塌塌得倒了進來。
孫宇裹着厚實的羽絨服摔在地上,噗得一聲,阿燃趕緊去扳他的臉,卻發現他挂着顯而易見的笑樂得自己都一點點蜷縮。
“這是喝了多少啊?”
“沒多少。”孫宇抹了把臉直起腰,半條腿還搭在門框外面,阿燃去扶他胳膊,孫宇卻嘶得一聲躲開。
“摔着了?”
阿燃往外望望,自行車靠在牆邊。
“喝多了還騎車回來?”
孫宇單手扶着門框站起來,一支胳膊蜷着,揪着羽絨服領子緊了緊,哆哆嗦嗦得扣着帽子側倒在床上。
劉美麗跳下床,躲到椅子下面瞧他。
阿燃給他脫了衣服脫了鞋子,又用毛巾擦臉,碰到耳朵的時候孫宇別過頭去揮揮手。
阿燃手指頓住,伸着毛巾又去碰。
“別擦了!”
一聲吼住了阿燃,她定了兩秒起身去投毛巾。
再回來時孫宇卷曲着窩在牆根面沖着白牆合着被子,阿燃耐着興致坐到他邊上“晚上跟誰喝的?”
“沒誰。”
知道問不出什麽,阿燃默默疊着剛剛晾幹摘下來的幾條褲子“街口開了個棋牌室,最近大爺大媽常去打牌,今天棋牌室老板過來問我有沒有興趣去給做個晚飯,棋牌室都供飯嘛,還供茶,只做晚上5點到8點,我想着我這也沒什麽生意——”
“姐。”孫宇突然回頭,阿燃話還沒說完,手下疊着褲子看他“嗯?”
對視了五秒鐘,孫宇又把頭埋回去“沒什麽。”
阿燃看着他孤零零的脖子,伸手碰了下。
孫宇一把打走她的手。
手就支楞在空氣裏收也收不回來。
劉美麗喵嗚得叫了聲,阿燃起身把疊好的褲子重新放回櫃子裏,一回頭,地瓜烤糊了。
***
周五的下午無事,接了棋牌室的活四點半負責去超市采購,清單拉得老長,幾乎要買全下周的全部食材,附近那個小超市貨品不齊全,再加上這片兒唯一菜市場算是早市一般到中午就關門,阿燃坐了兩站地公交到了一家比較大的超市。
推着車選購,一排排貨架上面羅列貨品,先買好青菜、肉以及蔬果統一稱重,又見到清單下面需要買的幾樣調料,阿燃推着車走到大大的兩排貨架中間。
轉個彎,是速食品專區。
一個促銷員穿着綠色的宣傳圍裙戴着個紅帽子滑稽得站在那裏,一只手裏端着塑料盤,上面放了幾個小杯子,邊上有個姑娘用小鍋煮泡面,再幾根幾根的挑到小杯子裏。
阿燃一下子躲了回去。
心裏砰砰砰得亂跳,又去探頭看,正好督導來巡查。
“你怎麽不吆喝啊!說說廣告詞兒,早上不是培訓過嘛。”
那小姑娘趕忙幫着端盤子那個悶葫蘆說話“他剛剛說了,總不能一直喊吧,也得歇歇氣兒。”
督導沒好臉色,走出去兩步又回頭看他“下回你甭來了,看你能出把力的樣子才讓你做兼職,杵在這跟個木頭橛子似的,來人過往還以為是個人形立牌。”
孫宇不說話,一只腳點着地想适應單手托着塑料盤的重量,身子微微傾斜,盤子一歪,上面七八個杯子差點掉了地。
“诶诶诶!你不行趕緊走人啊!別跟我這混一天拿一天錢的!我也不差這一天!”
姑娘還是過來幫說話,哄着督導笑嘻嘻“他這幾天胳膊傷着了,沒事的,一會兒讓他煮面我端着,我倆換着來。”
“呦,有傷啊,殘疾啊?”說着督導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一副難得的惡心嘴臉,走近了還踢踢他的鞋子“胳膊不好使還兼職啊,殘疾人?有證嗎?”
說完哈哈大笑。
孫宇低頭看着被踩髒的鞋子,冷漠得擡起眼,督導一下子笑不出來了。
真吓人。
督導正了正工牌“我後面還有督查,你們別偷懶,我一會兒還回來盯你們。”
人走了,小姑娘關了電熱鍋繞到他前面“孫宇你沒事吧。”
孫宇把托盤默默遞給她,蹲下一點點擦鞋。
“我來吆喝,你去煮面。”
孫宇沒說話,默默走到電熱鍋後面,拿了雙筷子攪合着。
女孩回頭看他兩眼,按開耳麥“紅燒牛漏面,特價12,特價12,僅限一周。”
吆喝完還回頭朝孫宇笑“我們老家說不好這個字,都牛漏牛漏得叫。”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本想逗逗孫宇,他卻仍是沒什麽表情。
“你耳朵的傷還疼嗎?”
孫宇搖搖頭。
女孩回頭瞄見督導在不遠處窺探,又開始吆喝。
“紅燒牛漏面,特價12,特價12,僅限一周。”
阿燃沒再看下去,推着車子逃命一般跑了。
北京四九城2100萬人口,周四的夜晚涮鍋、酒館、烤肉、新派菜,推杯助盞好不熱鬧,人人都有人人的事,都有人人的快樂,也有人人的僞善和不得已,但飲進去的酒淌出溫熱的淚,一年365天,天天煩擾天天這麽過,小幸福換來大幸福,小悲哀鑄成大悲哀,碧青色日落的天空喜鵲劃過,落在樹梢只望着這寬窄胡同裏的一處,暖暖的光油餅似的黏住門外臺階一塊,屋裏有了些許哈氣蒙了窗子但仍能看到那個坐在一桌子菜肴前面默默發呆的姑娘。
自行車鈴響,貓叫,喜鵲驚,撲棱棱得飛走,長巷盡頭一輛孤獨單車被街燈拉長影子,少年邋遢得單腿跨在車上一點點往前蹭,偶爾擡頭看一眼頭頂略過的驚鳥。
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一屋子飯菜香氣。
阿燃回頭朝他笑,一雙彎彎月牙眼,嘴角勾起那個小小的尖兒甜的好似橘子瓣,她溫柔得招手“沒跟你打電話,但我猜你今天回家吃。”
孫宇摘了帽子脫下衣服挂在門口一架子上,毛衣還透着寒氣,更覺着屋裏暖意融融,慢慢坐到桌子邊上。
外面有三個丢沙包玩得哈哈笑的姑娘,借着路燈的光在窗根下面玩的熱鬧,偶爾沙包不小心砸了阿燃家的窗,砰得一聲,屋外三個甜甜的聲音連連道歉。
阿燃開了門,掏了一把涼糖給她們。
人一熱,鼻子尖癢癢,孫宇撓了撓,眼眶也覺着熱,使勁揉了揉。
阿燃重新坐回來“棋牌室那個工作我看了下,還是有點不适合我,但既然跟我說了,太直接的推掉有點不好意思,都是鄰裏的,我偶爾過去幫個忙。”
阿燃比以前合群了,懂了人情世故,但懂人情世故是最讨人厭的事情,為啥懂,為啥妥協了,孫宇心裏一想就不是滋味。
她要像棵樹,是胡楊,而不是垂柳。
阿燃給他盛了米飯夾了拆好的雞肉“今天熏雞特價,買了一只,咱倆努努力都必須吃了,尤其是你努努力。”
中間一個大砂鍋也是新買的,裏面熬得骨頭湯。
孫宇吃了兩口肉又瞧她“阿燃,今天是你生日?”
阿燃搖搖頭,又發覺“是不是之前給你吃的都太寒酸,突然好了你就有點別的想法。”
阿燃微微笑着嗔怪,孫宇心都要随着煤爐子裏的碳化了。
“這大骨頭是石記剃掉的,平時沒人買也就扔了,我去給了點錢買了一大推,你看看。”說着指了指窗外架子上拴着的那個塑料袋“你這幾天都必須回來吃,天天喝骨湯,要不然外面再冷,凍幾天還是要淌血水該壞了。”
孫宇盛了一碗湯,阿燃催他喝下,又舀了一勺。
“在校還用訓練嗎?保送了應該沒以前那麽忙了吧。”
“也還是要訓練。”
“我昨天見你摔了,是摔着胳膊了吧,還疼嗎?”
“不疼。”孫宇起身去拿醋瓶子,走得安穩,拿醋瓶子的手也不抖,瞧不出不妥。
“我明天中午去給你送飯吧。”
“不用管我!”
說完覺着語氣重,又緩了緩瞧她“學校中午不讓外人進,管得嚴。”
“哦,知道了。”
阿燃悶悶得說,仍是給熱湯裏澆了些醋。
砰得一聲,沙包又砸到窗戶上,孫宇和阿燃朝窗子方向看。
看了好久,什麽都沒有,但誰也沒有再說話,也沒有人先回頭繼續吃,只是那麽扭着身子,都不知道說什麽罷了。
像兩塊套着布料的積木,沒有人情味兒。
***
雯雯一出校門口剛掏了根煙要點上,邊上女同學從後面竄出來拉過她肩膀。
“新開了章魚小丸子,去嘗嘗不?”
“先把煙抽完的。
“邊走邊抽呗,給我也來一根。”說着過來掏,雯雯叼着煙沖她笑,不給、躲閃,仍是不給、撓她癢癢。
邊上攤煎餅的大媽認得雯雯面孔,一邊放着薄脆一邊撒些黑芝麻,側頭朝她笑。
“雯雯今兒不吃大媽的煎餅果子啦?”
雯雯跟那女同學挎着胳膊,既然說是去吃章魚小丸子,就要婉拒大媽,擡擡下巴颏。
“大媽,今天隊伍太長了,我餓得肚子咕咕叫喚等不了。”
大媽朝後面抻脖瞅瞅“就四個。”
邊上女同學笑“五個五個,大媽眼花!”
雯雯沒在意,拉她往前走,順着話茬看一眼站在隊尾隔了一段距離那個女人,扣着羽絨服的帽子挎着個布包沒有什麽表情,不知道是在等煎餅還是站得有點近。
雯雯卻愣了,一點點抽出自己胳膊步步走近。
“姐?”
阿燃回頭,扒拉一下貼着臉抽着松緊帶的帽子邊,朝她笑笑。
“我來找你的。”
“我?”雯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阿燃點點頭“你又剪頭發了,我認不出。”
阿燃看看她身後貼着站的那女同學
“你們要去吃飯?”
女同學點點頭。
“我找她有事,你自己去吃吧。”
女同學有點懵,傻愣愣看着雯雯。
雯雯最終回頭淡淡得跟她說“我有事,你自己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一章,周五下午17:00更,周六周日淩晨2:00更,周一晚上23:00更,其他時間若有顯示都是在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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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