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 011
回家的時候那燒水壺正好坐在煤爐子上噗噗噗得響,孫宇拿下來放在地上。
阿燃正在鋪床,回頭瞧見他說“我給你沖了板藍根,一會兒喝吧。”
孫宇喃喃得嗯了一聲,坐在爐子邊上烤火。
阿燃過來塞給他一個體溫計“夾着,看看是不是發燒了。”
“沒事。”孫宇擺擺手。
阿燃還是摸摸他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
“要比賽了,你千萬別大意。”
是啊,要比賽了,母親還要來看呢。
孫宇拿起桌子上那碗板藍根幹了個底兒朝天,笑着對阿燃說“太苦了,給我塊兒糖吃。”
家裏沒糖,阿燃挖了勺白糖給他,真是能對付。
孫宇含在嘴裏,太甜了,齁着嗓子眼癢得慌,嗚嗚得說“阿燃,你真好。”
哪裏好,阿燃不以為然,她哪都不好。
孫宇攬過她揉着她的腰眼兒“你今天怎麽想着給我媽打電話呢?”
“也算是個節,打電話問候一下。”
孫宇窩了窩“難為你了。”
“高興嗎?”
“高興,我媽說要去看我比賽。”
“你比賽在哪天?”
“月中10號,大後天。”
“那我也可以去。”
孫宇點頭“好,你們給我壓力太大了,我肯定得跑第一。”
“那我不去了。”
“不行!”孫宇擡頭皺眉“去看看吧,你去不算壓力,算動力!”
阿燃沒說話,抿嘴笑。
“有礦泉水瓶嗎?”孫宇問的突兀,阿燃卻也沒多想。
“有”阿燃說完四處找找,上次客人在店裏等衣服的時候留下個百歲山的礦泉水瓶子,阿燃遞給他“要這個幹嘛啊”
“沒事,接點熱水喝,你睡吧。”
“有茶杯用人家用過的瓶子幹嘛。”說着阿燃要抽走,孫宇卻捏的死死的“沒事,我喝一點然後攥着瓶子捂捂手,去門口抽根煙,端着個杯子多不方便。”
阿燃默默轉身脫衣服窩進被子裏又起身看他“早點進被窩,熱點兒發發汗,我瞧你還是有點凍着了。”
“好。”
一個人坐在爐子邊上快一個小時,待阿燃沉沉睡去,貓往枕頭邊上窩了窩,孫宇才拿過地上的礦泉水瓶往裏面撒了些粉末,接點熱水晃了晃。
淡淡的異香徘徊在鼻翼四周,孫宇出門坐在臺階上,披着羽絨服,想了好久。
仰頭喝了一口,沒有感覺,溫熱得順着食道滑進胃裏,到了胃裏幾秒鐘咕嚕咕嚕響。
緩了幾秒再擡眼順着視線看長長一條巷子,蛇一樣扭動着身子,路燈都變成了倒插在蛇周圍的蒿草,不遠處那個臺球廳的LED牌子霓虹亂眼,閃爍得讓人想吐,好似血盆大口。
孫宇擡頭仰望一輪大大的月亮,舒服得呼出一口氣,能感覺到瞳孔開始慢慢收縮,一秒模糊、一秒清晰。
那些身體不适酥軟的症狀都沒了,腦子也清醒了些,有人走夜路醉得散腳抵着牆根撒尿,打了個飽嗝,孫宇吼他,一字一頓。
“老——不——死的——廁所就在你後面!”
人吓一哆嗦,趕緊系了褲腰帶,見那男孩坐在臺階上紅着一雙眼,吓得魂飛魄散。
酒鬼遇酒鬼,準沒好事,趕緊溜之大吉。
孫宇慢慢撫着額頭,不趕巧,還有三天就要比賽,卻偏偏這會兒感冒身子不适,還偏偏被母親寄予厚望。
小時候總是拿回來畫滿叉叉的試卷,49分的數學試卷,應用題脫式計算全軍覆沒、88分的語文期末考試卷,作文800字永遠寫了滿篇省略號,那時候還都是考雙百的學生啊,連大聖期末都能考雙百,孫宇沒有一次像樣兒的回家,周圍都是“別人家”的孩子,父親拿起拖鞋抽手心,一聲脆響就是一個朱砂印,母親攔,抱過來也還是說要他下次努力。
一輩子沒成功過,除了這兩條還算中用的腿,10歲的時候偷別人家香椿樹結的香椿苗,跑得比誰都快。
現在這個狀态,不得不想想歪路子。
但孫宇喝了兩口身體裏的細胞噗噗響,很快他就難受了,覺着五官都漲熱着往外凸,他伸手撫臉使勁搓了搓,腦子裏砰砰響,亢奮異常。
他晃晃悠悠站起來給周濤打電話。
“喂——”周濤被擾醒,拉着長音。
“那東西,下回別試了。”
“為啥啊——”
“誰給你的?”
“四高的牛碩,你不也認識嘛,咱們去年區賽的時候還一起喝酒來着。”
“這東西不是嗎啡,可能是興奮劑。”
“興奮劑?你別逗了,牛碩跟咱都是高中生,上哪搞去。”
“嗎啡是什麽你個傻逼不清楚啊!是鎮靜劑,醫用的,他能搞來點我不懷疑,但是我喝完興奮的很,肯定不是鎮靜劑!”
“你嘗了?”
孫宇沒說話,不說周濤心裏也清楚,孫宇說話都大舌頭了。
聽着聲音周濤可能是穿拖鞋下地,不一會兒說話帶着回聲,估計是躲進了廁所。
“其實我也懷疑過…..我上次,我上次校隊篩選的時候喝過,那會兒是第一次,沒掌握好量,跑完了我繞着操場又跑了小三千才停下來,回家還鬧事,差點把我媽給揍了。”
“所以我說你別讓牛碩給蒙喽,畢竟咱們不是一個學校的,他怎麽回事誰知道,也許市裏面比賽他也晉級了呢,等着一盤端了咱們。”
“沒有沒有,我特意問了,他沒晉級。”
“總之,這東西以後不碰了,現在已經有人嚼舌根子,趁早扔了好。”
“啊,好的,知道了,不碰了,你剛喝完嗎?”
“嗯。”
“不沒啥不良反應嗎?”
“就喝了兩口,現在在門口吹冷風。”
“你不是跟女朋友同居呢嘛,她不管你啊。”
孫宇回頭朝屋裏看看“她睡着了,不知道。”
電話聽筒裏傳來沖水的聲音“我不跟你說了,困呢,你也早點睡吧。”
孫宇又坐在門口吹了半小時的風,拎着瓶子進了屋。
***
第二天天氣也很給面子,孫宇早早去了學校,阿燃起床的時候開門通通風,貓一溜煙順着門縫跑了出去。
差點撞上快遞車,貓弓着背往邊上冷不丁得一竄,快遞小哥也吓一跳,捏了閘。
阿燃倒吸一口冷氣,跑過去抱貓,劉美麗好像很快恢複心态,依舊腳步輕快避開阿燃的臂彎,慢慢朝南北胡同走去。
阿燃尴尬得笑笑,韻達小哥有些神秘,傾着身子湊過來“阿燃,我問你個事兒。”
“什麽事?”
“你過來你過來!”韻達小哥勾勾小手,阿燃湊過去,韻達小哥手攏在嘴邊小聲同她耳語“最近沒聽什麽閑言碎語啊。”
阿燃皺眉“又是關于誰的?我不好打聽這個。”
小哥嗔怪“你傻啊!關于你的!就沒聽有什麽?”
阿燃愣愣得搖搖頭。
“我前兒午飯的時候跟人一起在外面吃盒飯,大家都說這事,說你弟弟不是你弟弟,是你相好的。”
阿燃啞然,最近生意差,守着巷子都是做鄰裏生意,沒人來捧場一天不開張,怕是跟這個有關。
“你說說他們,都是長舌頭脫胎,咱們都是外地的也是來北京本本分分賺錢,招他們惹他們了,一個個的老找點閑言碎語污蔑咱們,我就不信,我還跟嚼舌頭的人對吭呢——”
“是我相好的。”
快遞小哥一愣,止了話茬瞅着她,嘎巴嘴半天接不了下話。
“是我相好的,不是我弟。”
小哥懵了,支着腿架在車邊上半天沒動,然後尴尬得笑笑“是嘛,正常正常,都是小年輕的,正常——”說完撓撓頭“我還忙,要去送快遞,不跟你說了哈”。
快遞小哥一溜煙騎走了,阿燃站在門口目送,心裏沒什麽感覺。
貓跑回來到臺階上蹭了蹭,阿燃要抱她,劉美麗躲到一邊,蹲在門口放着的一個破凳子下面立着根腿。
“你不想進屋?”
劉美麗不理她。
阿燃點點頭“那給你端外面吃來。”
已經給她盛好魚肉米飯放在食碗裏,阿燃端出來,劉美麗聞了兩下沒動。
“渴了?”阿燃又回屋給她倒水,水剛燒開太燙,阿燃看着桌子上那個礦泉水瓶在小碗裏兌了些涼的端出去。
劉美麗伸着舌頭舔,一直舔一直舔,之後才開始吃魚肉米飯。
阿燃也回屋開始弄自己的吃食,突然門口有人叫她“阿燃,你家貓怎麽了!”
阿燃跑出去,劉美麗貼着牆根幹嘔吐了一堆黃湯子。
阿燃掰過她的小臉,劉美麗已經翻白眼了。
趕緊進去舀了一瓢涼水,二話不說得就往她嘴裏灌,劉美麗掙紮,阿燃使勁捏着她的脖子和下巴迫使她張開嘴,咕咚咕咚往裏面倒水。
劉美麗又開始吐,這回全是水,最後虛弱的癱了後腿靠在破凳子邊上蔫了。
阿燃拿起屋裏的礦泉水瓶,借着外面的日光看,晃了晃,再看。
有些渾濁。
她擰開瓶蓋聞了聞,沒什麽味道。
劉美麗抱怨的眼神回頭看她,弱弱得喵嗚一聲。
阿燃把水倒了半瓶蓋,咬咬牙舔了下。
一瞬間不說話了。
老家成都農村興這個,一個村裏面半數的人到城裏都沾染了這種惡習,農村嘛,無外乎農忙時節下地幹活,秋收之後就搓麻将抽煙搞破鞋,進了城的帶回點這東西老鄉忙了一年也願意消遣,抽得有、吸得有、喝得也不少,人一渙散意志就迷迷糊糊撩了褲子上炕幹那檔子事,阿燃的表姐進城也沾染了這毛病,抽的牙齒泛黃,臨了了回家躺炕上一身瘡,流膿淌水的治不好,那時候村裏面封閉都不知道這是啥病,叫了大夫來也看不好,後來死了,一張草席子卷了埋後山,還是後來朋友春節回家說她表姐在城裏吸毒,沒了錢就濫交養活自個兒,後來染了病,艾滋,聽着怪吓人的。
阿燃也見老鄉互相交換過這東西,她大致懂,也聞過,只是沒想到來了北京還能遇着。
想想那個孩子,昨晚從她要了礦泉水瓶,想想都後怕。
但怎麽跟他說,他背着自己,也許是有什麽煩心事,或者只是因為好奇想試試。
千萬別上瘾,阿燃在心裏這麽安慰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新來的小夥伴冒泡留言,不用補分,這文錯過好久沒有什麽自然榜可爬,大家省點力氣撈幹的說哈~
一起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