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 005
大聖喝完了碗馄鈍填不飽肚子,又站起來準備去買一份糊塌子,人剛立起來,就見走進食堂的孫宇。
他愣了下,雯雯也回頭,挑眉。
孫宇面無表情坐在食堂塑料椅子裏,本要起來的大聖又緩緩坐下“眼睛怎麽了?”
孫宇揉了下“沒什麽,騎回來的時候迷眼睛了。”
雯雯單手支在桌子上瞅他“吃飯了嗎?”
見孫宇沒說話,雯雯心裏明鏡兒的,招呼大聖“你去買糊塌子吧,順便給孫宇買份蛋炒飯。”
飯端回來,孫宇捏着勺子沒動,大聖倒是一直往嘴裏塞着吃食,偶爾瞅孫宇一眼,給邊上的雯雯使眼色。
雯雯會意,找點別的話題。
“唉你說,咱們學校是不是有好多堕胎的姑娘!”
大聖聽雯雯一說,使勁皺了皺眉頭,微微搖頭示意她換個別的。
“哦哦,對了,我剛在小花園喝汽水,邊上有個姑娘在那悶頭哭,肯定是失戀了,好像是一班的班長。”
大聖趕緊接茬“一班班長長得挺好看的哇,老子也想追,要是真失戀就好了,老子去噓寒問暖,天天送水,看她動心不動心。”
說着大聖還用肩膀拱了拱孫宇“你說是不?”
“什麽?”
“聊什麽你沒聽見啊!”大聖嗔怪“你說一班班長是不是失戀了,要真是失戀了我去追追,你得幫幫兄弟啊。”
“什麽一班班長?”
雯雯笑着說“剛才我跟大聖說在小花園聽見一班班長哭,可能是失戀了,你覺着呢?”
我覺着呢?孫宇心裏想,我又不認識她。
他又想,假如自己看見哪個姑娘哭,回家問阿燃怎麽想,她會怎麽回答。
“你說她是不是失戀了?”
“應該不是,也許只是難過。”阿燃應該會這麽回答吧。
滿腦子都是她,想不下去別的,從頭一直墜到胃,填得滿滿的都是她,吃不下,眼睛又熱又突,想摳摳,也想抱着她在毛衣領子上蹭蹭,興許就好了。
他又陷入了自我的沉思裏,雯雯和大聖也拿他沒轍。
曾經的愛人便是歸辯中心的那抹紅旗,好像他每次沖過終點時橫在那兒的那條絲帶,生命裏她是道路本身,她是沿途警示號牌,她是超速時紊亂的儀表,也是打破紀錄跑過終點後救命的那一口水。
不能承認愛她,讓她瞧不起。
***
阿燃自己一個人守着孤獨的夜,屋子點燈過了淩晨,她沒有在等人,她只是在消磨大段留白的時光,消磨這段時光帶給她的不适應。
之前孫宇有時夜晚寂靜,睡不着的時候也不叫她安眠,摟着她問一些80年代搖滾樂裏會問的蒼白又殘酷的問題,關于孤獨,關于愛,關于信仰。
孫宇說阿燃太孤獨,讓她多交朋友。
阿燃說,多交朋友就不孤獨了?別瞎想。
現在阿燃坐在屋子裏,想起這些話覺得愈發冷清,緊了緊身上的毛衣無用,起身去填了整整一塊蜂窩煤。
她披着毯子抱着膝蓋窩在椅子裏,一點點咬着指甲,一煩的時候毛病就犯,阿燃不自知。
屋子熱急了,阿燃還是覺得冷,想起剛到北京時睡得那張薄床單的彈簧床,夜晚爬蟲從堆積如山的紙元寶後面細細索索爬出來,也許還有老鼠,撞到堆積的角落嘩啦一聲塌陷了一堆,阿燃總是翻個身接着睡,那時候不覺得孤獨寂寞,她從來都明白過何為孤獨。
後來有了孫宇,像是撿回一個孩子,撿回一個玩伴,滿足自己能馴服一個人的虛榮心,有了樂趣也填補了生活,被人依賴被人呵護也仿佛是很牛的一件事,至少她被周遭嘲諷惡意瞧不起慣了,突然有個人臣服,她心裏痛快,孫宇就像是個試驗品,遇到她這個骨子裏貪玩的科學家。
但是漸漸沒有那麽理所應當了,孫宇給她的,她卻漸漸還不上,怕他有遭一日指着自己鼻子問為何不能同等交換感情,阿燃自私到了極點,怕一切據理力争,她總是用蠻橫的解決方式來處理,她怕誤傷了孫宇。
雯雯的到訪的确起到了意義,至少讓阿燃知道,那個孩子給予她的情愛,是自己還不清的。
可是現在,這麽熱的屋子她冷得瑟縮,陣陣發抖,心裏像是掏了個窟窿,那些潮蟲老鼠和躲在角落裏原本窺探的爬蟲在裏面出出進進,惡心得啃食着她的良心,質問她淡薄寡情卻不真實的人生是否有過錯誤的判斷,對不起自己,對不起別人。
阿燃害怕了,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很委屈,很卑微,很退縮,心卻往外逃,拉也拉不回來。
她起身起拉窗簾,愣住。
玻璃上了霧,貼白一片,那個男孩之前在上面寫過字,現在哈氣蒙住,字跡重現。
【阿燃愛孫宇,孫宇愛阿燃】
毫無預兆得阿燃小腿一軟,整個人蹲在地上手蓋着臉連一聲嘆息都說不出來。
***
“快!快!很好!加油!”
教練在場邊指揮着孫宇“提速!”
四十幾歲的人站在距離終點五十百米的地方跟着孫宇一起跑,漸漸拉開距離還在後面喊“調整呼吸!”
說完自己都上氣不接下氣,支着腰大口喘着。
這是每日訓練日常。
孫宇沖過終點拄着膝蓋也粗喘,教練走過來拍拍他肩膀“今天狀态非常好,保持住,節奏也很好。”
孫宇點點頭。
“晚上咱們校隊聚餐,放寒假之前就這麽一回了,你能去吧。”
“能”孫宇點頭,又勾了勾下巴“我去洗澡。”
“嗯去吧,大堂集合,六點。”
孫宇出來的時候人還沒怎麽到齊,他坐在大堂值班室邊上的椅子裏,翹着二郎腿,從校服褲子裏拿出個擰得皺巴巴的綠箭口香糖,一寸寸用舌尖卷進嘴裏。
打更的大爺探出頭笑嘻嘻得說“孫宇,看我得了個什麽寶貝。”
說着從窗戶框裏伸出只手攤開“好東西~”
孫宇看了一眼,皺眉“這是什麽?”
“你們隊好多小夥子嘗這個,我讓他們給我也搞了點。”
孫宇又探頭看了看“什麽破玩意兒,還整個埋汰的塑料袋。”他伸手剛想捅一捅,大爺卻一下子縮了回來“不給你,就讓你瞧瞧!”
孫宇冷哼一聲,摳門。
小夥子一邊往外走一把擦頭發,球鞋踢了下孫宇的腿“走吧,車裏等,今天人多,咱們坐大巴車。”
人聚齊,教練坐在最前面朝後望“吃火鍋還是家常菜?”
“炒菜炒菜!”有人在後面嚷嚷,教練笑了下“那行,就吃炒菜。”
到了一家川菜館,裏面人少,定了個大包間,一張大桌子能坐15個人,将将夠坐。
周濤挨着孫宇小聲說“咱們教練帶完今年就走了,今天是餞別,晚上肯定不止這一場,一會兒可能還去唱歌。”
孫宇點了下頭。
“跟你說這個是因為之前聚餐就你總是不到,猴急的回家,我先跟你說是為了讓你一會兒吃完別嚷嚷着先走,沒禮貌,教練看了心寒還不能說你什麽。”
“我知道了。”
15個人,叫了6箱啤酒,喝完還得來個深水炸彈,啤酒兌白酒,裏面打一個生雞蛋,孫宇酒量好也還是叫人給灌醉了。
他成績最好,教練最喜歡,喝到這個份上再冷得人也膨脹了情緒,孫宇顫顫巍巍得站起來端着酒杯走到教練面前一口幹了“謝謝你。”
教練眼圈有點紅,他總是看着這小夥子獨來獨往,本以為他不在乎這點知遇之恩,今日灌了再多酒也沒讓自己失去理智聊聊要走的事,卻讓這小夥子的一句謝謝逼的眼淚差點跟貓尿似的淌出來。
有人罵了聲“操!”,大家齊刷刷得端着酒杯站起來“敬李教練!”
老李總還是忍不住了,仰脖一口酒,順帶把眼淚控回去。
得往開心的方面說,教練說自己是高攀去了別的隊,叫這幫大小夥子別念着自己的好,但心裏還是想讓他們記住自己半分。
孫宇坐回去,也跟人打着哈哈,喝多了都喝多了,酒氣熏天,剛剛濕漉漉的頭發現在幹得差不多,一個個頂着香味的腦袋蒸騰着洗發水沐浴液的味兒。
阿燃的影子又不合時宜得出現了,給他洗着頭發,給他搓着腳趾頭。
孫宇眼眶紅了,教練拍拍他“相識一場,不能以淚結束。”
孫宇又兩幹了三杯,酸澀冰冷得酒頂得他想吐。
大家叫着好“孫宇今兒真給面兒!”
“幹!”
“幹!”
玻璃杯碰撞着玻璃杯,聲聲脆響敲在心上,磕得自己生疼。
相識一場,不能以淚結束。
是啊,絕對不能。
後來怎麽去的KTV孫宇都記不住了,癱軟得跟個面袋子似的,倒在黑暗的包房裏音樂震耳欲聾,他聽覺還沒死透,聽着一群人鬼哭狼嚎。
越熱鬧越寂寞。
一個人湊過來,拿過桌子上的半瓶礦泉水,往裏撒了些粉末,又湊過來兩個人,把孫宇往邊上擠了擠。
孫宇皺眉,将将挺起身子往邊上爬。
幾個人嘀咕着,還竊笑,一人幹了一口,還剩個瓶底兒,有人拽孫宇“你嘗嘗不?”
孫宇耷拉着腦袋“什麽?”
“好東西!”
“什麽好東西?”
“能讓人忘卻憂愁,一秒成仙,快樂無比。”
孫宇咧嘴一笑“好!”
世上真有這般牛逼的東西嗎?那怎麽早沒拿來救贖他。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少年殘像》已開,大家動動手指點個收藏,謝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