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古劍潭的糾結
裴潛現在全身都在白衣老頭劍氣籠罩之下,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舔了舔有點發幹的嘴唇,慢慢從袖口裏亮出堯靈仙交給自己的金色腰牌,舉在手中并盡可能地用尖細的嗓音道:“我奉了長公主殿下口谕,有要事求見峨長老。”
峨長老就是古劍潭四大老中惟一的女性高手峨中玥,也是堯靈仙的師傅。
話說出口,裴潛就聽見自己的肚子裏有無數委屈的苦水在來回晃蕩,與此同時,青照閑的姥姥和他姥姥的姥姥也已被翻來覆去罵了至少十七、八遍。
這時候裴潛已經看清楚,自己正位于一間密閉的丹室中,按照青照閑替他畫出的路線圖看來,寒中雪居住的“冰魄軒”距此不到五十丈。
可事情的發展往往不以個人的意志為依歸,天曉得這個姓龐的老家夥今晚發了什麽神經,獨自一人待在丹室裏,無巧不巧正好将他逮個正着。
裴潛摸不清這老家夥的來路,也就不敢輕易說出自己的來意,以免死得更快。
尤其是這老頭兒赫然和龐天碩五百年前是一家,當然也難保五百年後的今天,他們還是一家。
“從宮裏來,你是公公?”白衣老頭兒仔細打量了裴潛手裏舉着的東西,确實是貨真價實的宮中四品太監首領的金字腰牌。
白衣老頭的臉上露出了歉疚的笑容,伸出左手探向裴潛:“你怎麽不早說?”
裴潛暗松口氣剛想接話,白衣老頭兒的左手突然進指如刀,切向他的眉心,裴潛心頭一凜,身子急忙後,仰嘴裏叫道:“丢你娘——糟!”
的确很糟,白衣老頭兒的左掌虛晃一槍,右手的仙劍神出鬼沒,已點中他的大椎穴,裴潛頓時經脈被封,被這老家夥從密道裏拎了出來。
“我是段公公!”裴潛無力地辯駁道:“奉了長公主的口谕……”
“公公?”白衣老頭兒一邊繳獲裴潛手中的戰利品,一邊得意洋洋地說道:“公公會有紫金匕首?公公左手裏會捏了一把梅花針,還是……”
白衣老頭兒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低罵道:“你老母,淬毒的,老子我最恨人家下毒。”
“砰!”
裴潛被重重摔在地上,驚怒交集道:“你這個老白癡,快放開老子,我有軍機大事禀報峨長老,要是耽誤了,扒下你這老狗的皮也……”
他正罵得起勁時,白衣老頭兒毫不猶豫地就對他彈指封穴,裴潛嘴巴又一張一合好幾下之後,才悲哀地發現罵人的聲音沒了。
白衣老頭兒優哉游哉地替裴潛搜身後,毫不客氣地把所有能找到的東西統統據為己有。
裴潛此時只能郁悶無比地怒視對方,順手牽羊本是他的拿手絕活,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麽快,而且這老頭兒搜身搜得是幹淨利落,就像和自己是同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等白衣老頭兒把裴潛身上的家當全都裝進了腰包後,不禁心情大好,眉開眼笑道:“小夥子,你很有錢嘛。”
裴潛氣極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氣瞪着白衣老頭兒。如果他現在能動,一定會毫不遲疑地将那厚厚一疊銀票全塞進這老頭的嘴裏,然後再點上一把火。
白衣老頭兒忽然低咦一聲,看到了裴潛貼身所藏的那封密函,拆開信封,展開信箋掃了遍,立時吹胡子瞪眼猛踹了裴潛一腳道:“小狗,你果然是唐胤伯派來的奸細!”
你才是奸細,你姥姥全家都是奸細!裴潛被踹得滿地打滾,無奈經脈被封啞穴被點,如今是只能當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優質青年。
白衣老頭兒罵罵咧咧發完一通火後,把信箋揣進懷裏,提起裴潛走出丹室。
丹室外有兩名守夜弟子,見到白衣老頭兒走出來齊齊躬身道:“龐長老。”
白衣老頭兒将裴潛交給左首的古劍潭弟子:“老子逮了個奸細,找間最髒最臭的牢房丢他進去,我這就去見寒掌門。”
很快,裴潛就絕望地發現,這些古劍潭的年輕弟子還真是他媽的聽話,果然給自己找了間又髒又臭的黑牢,臨走時還把他的雙手雙腳鎖上了用稀金打造的鐐铐,并且很認真地叮囑:“門外那兩頭獨角犬脾氣不太好,你別吵它們,不然它們發起火來,你連骨頭渣都不會留下。”
裴潛寒毛倒豎地懇請道:“大哥,勞駕你把門關緊點,別忘了上鎖。”
這名古劍潭的年輕弟子并不知道白衣老頭兒曾經封了裴潛的啞穴,聽到他開口說話并未覺得驚訝,鄙夷冷笑兩聲後就走出了牢房。
牢門關上後,裏頭就變成了真正的黑牢。裴潛伸出自自己的右手在面前晃了晃,耳朵聽得到腕上的鐐铐響了幾聲,但什麽也看不見。
他豎起耳朵聽了聽牢房外的動靜,确定那名古劍潭弟子腳步聲已經遠去後,立刻盤坐在地開始運氣沖穴。
白衣老頭兒很明顯低估了裴潛的實力,對他施展的只是普通的封脈手法,這對七年來飽受老鬼茶毒的裴潛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僅僅一頓飯的工夫,他就成功破解了體內的經脈禁制。
沖開最後一處的穴脈禁制後,裴潛迅速伸手在地上一陣摸索,立刻在身前的亂草墊裏,找到了一根還算堅硬的草梗,慢慢地伸進手铐的鑰匙孔裏,将铐鎖打開。
裴潛至今都記得,他的開鎖絕技是怎麽練成的。他見到老鬼的第一天,就因為大哭大鬧而被鎖進一只密不透風的鐵箱子裏,就在箱子裏氧氣即将耗盡的一刻,他終于利用老鬼留下的開鎖工具,打開鐵箱子筋疲力盡地爬了出來。
但很快裴潛又渾身寒毛倒豎地鑽回了箱子裏,并且把箱蓋關得嚴嚴實實。因為,老鬼正坐在屋子裏拉奏二胡,如泣如訴的樂聲纏綿悱恻,繞梁不絕……
這是裴潛記憶裏老鬼上的第一堂課,主題就是永遠要将命運牢牢捏在自己的手心裏,要活靠自己。
後來裴潛的開鎖絕技不斷精進,鐵箱子也變成水位飛速上升的池子、火燎屁股的鐵架、關有五頭垂涎三尺餓狼的密室。
又過了一會之後,裴潛就打開了腳铐,一身輕松摸到牢門前,但鎖在門的另一面,就算有鑰匙也不可能打開。
這時牢門外的走道突然傳來腳步聲,裴潛迅速退回原位,用最快的速度将鐐铐重新披挂妥當。
牢門被人打開,借着走道裏油燈的微弱光芒,裴潛隐隐約約看見那個白衣老頭兒去而複返,站在門外。
他從身旁看守的手裏接過一支火把走進牢裏,咳嗽一聲:“你站起來,跟我走。”
裴潛不曉得這白衣老頭兒打算如何對付自己,坐着一動不動道:“叫老子幹嘛?”
白衣老頭兒的面色似乎有點尴尬,板着臉道:“你不是要見峨中玥麽?”
裴潛不聲不響将套着鐐铐的雙手伸到白衣老頭兒面前,白衣老頭兒愣了片刻,回頭吩咐道:“打開吧。”
看守取出鑰匙,裴潛猛将雙手藏到頭後,鼻子裏低哼聲道:“你來開。”
白衣老頭兒無奈地接過鑰匙道:“臭小子,胡子沒幾根架子倒挺大。”
他剛想用鑰匙開鎖,裴潛藏在腦後的雙手猛然揮出,手铐化作一束電鞭抽擊對方胸膛。
“你……”白衣老頭兒大吃一驚,雙腳點地往後疾退。
裴潛左腳甩脫鐐铐,當做暗器踢向白衣老頭兒,如同下山猛虎撲向前去。
“臭小子,膽敢暗算我老人家!”白衣老頭兒急揮火把崩開腳铐,火把上進濺出的幾點火星冷不防落在了他的漂亮銀髯上,頓時哧哧冒煙。
裴潛哈哈一笑,左掌輕飄飄擊出,火苗受掌風催壓,紅焰立刻席卷向白衣老頭兒。
看守見狀急忙上前攔擊,裴潛看也不看就甩出手铐,将看守砸飛到對面的石牆上。
白衣老頭兒胡子被燒到後又痛又怒,反掌拍滅火星道:“臭小子,你不想見堯靈仙了?”
裴潛一怔收住手铐,問道:“是誰告訴你老子要見堯靈仙的?”
白衣老頭兒氣呼呼道:“廢話,當然是堯靈仙她自己。如今她和寒掌門正在冰魄軒等你。”
裴潛心中一喜,立刻反手将鐐铐戴回腕上,又從地上撿起腳铐鎖住雙腿,慢慢悠悠走回牢裏往地上一坐道:“老子哪兒也不去!”
白衣老頭兒一呆,漸漸明白了這小子原來是趁機擺譜,不由牙根發癢,可一想到自己的來意,只好耐着性子嘿嘿幹笑道:“小夥子,你來這兒不就是為了見她麽?”
“是啊,原本我是想見花靈瑤來着。”裴潛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可有人非說老子是奸細,還把我關在古劍潭最髒最臭的一間黑牢裏,起初我也挺惱火,但慢慢地就喜歡上這兒了。”
白衣老頭兒怒道:“你走不走?再不出來,老子就讓你在這裏頭住一輩子。”
裴潛也不怕對方威脅,索性雙手枕着就躺了下來,架起二郎腿晃晃蕩蕩。
白衣老頭兒沒辦法,走到近前蹲下身子道:“不就是一個小誤會。”
“小誤會?”裴潛翻眼瞪着白衣老頭兒道:“先前是誰一腳踹在了老子的屁股上?又是誰罵我是條小狗來着?”
白衣老頭恨不得再給裴潛的屁股上來兩腳,道:“要不我讓你也踹罵回來?”
裴潛搖搖頭道:“那不成,我這人最老實,從來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白衣老頭兒被逼得沒着落,一咬牙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道:“也罷,我這兒有三顆古劍潭秘煉的雪蛤丸,補血益氣生精培元,就送給你了。”
裴潛心裏偷樂,臉上躊躇道:“不太好吧?聽說一顆雪蛤丸能賣到一千兩黃金,還有價無市。我怎能占您老人家那麽大的便宜?”
“小兄弟,咱們不是一見如故麽?”白衣老頭兒一邊肉疼一邊肉麻,跟裴潛套乎道:“你要是不肯收下,那就是看不起我龐觀天。”
龐觀天?裴潛心中一驚,沒想到這老家夥居然是觀字輩的人物,就連寒中雪和古劍潭四大佬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上一聲師叔。
裴潛坐起身嘆道:“既然如此,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
白衣老頭兒暗松一口氣,怕裴潛改變主意,催道:“走,咱們去見堯靈仙。”
裴潛收起裝有三顆雪蛤丸的小瓷瓶,說道:“你好像還忘了樁事。”
“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白衣老頭兒眨眨眼,似是恍然大悟,伸手往袖口裏一陣搗鼓,拿出了若幹從裴潛身上繳獲的戰利品。
裴潛把幾樣物品收了起來,一言不發瞅着對方。
白衣老頭兒撓撓腦袋,又從後腰上拔出根短棍道:“還有這個。”
裴潛沖他笑笑:“再想想。”
白衣老頭兒苦思冥想半天,一拍腦門道:“有了!”
等他又把仙瑙和稀金等物都還給了裴潛後,接着就雙手一攤:“我不記得還有什麽了。”
裴潛忍無可忍,自己動手扒開白衣老頭兒的衣襟,從他懷裏掏出紫金匕首和火龍铳外加一大疊銀票,飛快翻數了一遍咦道:“怎麽少了十萬兩?”
龐觀天吓了一大跳,裝聾作啞沒理裴潛,兩人收拾妥當,走出黑牢後就往冰魄軒走去。
古劍潭所在的洗劍山莊位于上城東北角的一片坡地上,距離挽瀾元帥府約有五裏遠,占地三千餘畝屋宇上千棟,是舞陽城中最大的建築群。
整座洗劍山莊以“劍潭”為圓心往四外發散,在舞陽城中猶如一個不受王法管轄的獨立王國,裏頭居住着近千名直系弟子及其眷屬,還有許多莊內仆役跟下人,整體有着不亞于小鎮的規模。
作為雲陸九大派之一,古劍潭門下弟子數以萬計,遍及五湖四海。近年來由于力助大魏複國,受到朝廷和智藏教、玉清宗等名門大派的無情打壓,勢力遠不如前,但沉澱千年的底蘊仍在,依舊不容任何人小觑。
冰魄軒便位于馳名雲陸的“劍潭”南面,推窗可見數丈外的粼粼波光。
裴潛穿着一身大魏太監的衣飾,和龐觀天走進冰魄軒中。等他來到寒中雪修煉專用的靜室時,立刻發現不僅堯靈仙和寒中雪都在,屋中還坐着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婆婆和一位相貌儒雅,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分別是四大佬中的峨中玥和方中原。
這些人都是古劍潭的核心人物,也應該是可以信賴的,至少眼前是這樣。
“小寒,我把……”龐觀天大咧咧往寒中雪側旁的蒲團上坐下,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盯着裴潛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來着?”
裴潛醒悟到,恐怕靜室裏的這些人已經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段憫,所以龐觀天才會這樣提問。他也索性不再隐瞞,回答道:“裴潛。”
“裴潛?”龐觀天愣了愣,不禁大為懊悔,如果早曉得這個小子姓名,自己還惹他幹嘛?難怪賠上了三顆千金難買的雪蛤丸,敢情人家的大名就叫“賠錢”!
“裴公子,多謝你一直以來對我們的大力襄助和對靈仙的關照。”寒中雪說道。
寒中雪是一位看上去絕不超過五十歲的中年人,身材瘦削神情冷峻,一襲雪白寬袍和沒有一絲血色的膚色,使裴潛不由自主懷疑這人是不是剛從冰窟裏被撈出來。
看在懷裏多了三顆雪蛤丸的分上,裴潛的心情還算不錯,也就不怎麽計較古劍潭恩将仇報,把自個兒關進黑牢裏的過節了。
他将自己在挽瀾元帥府裏的所見所聞,以及青照閑交代的事情都一一說了,完了打個哈欠道:“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做了,接下來就是你們的事了。寒掌門,麻煩你找一個房間,要安靜舒适的,老子要去睡覺,等你們打完這仗,千萬別忘了把龐天碩腦袋割下來給我,那可是青照閑打過欠條的。”
靜室裏的幾個人面面相觑,到底還是堯靈仙了解這家夥的脾性,轉臉問身邊的方中原道:“方師叔,您是古劍潭第一煉器大家,如果有半斤風原石和四兩多的黃稀金,能否煉制出一件五品以上的靈器?”
裴潛的哈欠一下子就沒了,坐直身子瞪大眼睛直勾勾瞧着方中原。
“要是把這些材料交給一般的煉器師,差不多能制成一件五品的靈器。”方中原明白了堯靈仙的意思,故意沉吟須臾說道:“不過由我親自動手煉制,至少可以将這件靈器的品級再往上提升一等。”
“所以就是四品了。”堯靈仙有意無意瞥了裴潛一眼,知道這小子眼冒精光,兩只耳朵聽得比誰都仔細:“那豈不是連空照級高手都得望風而逃?”
方中原笑道:“未必會讓空照級高手望風而逃,但至少也能自保無虞。假如是用它來對付三兩個金丹級高手,倒也不在話下。”
堯靈仙點點頭,立刻岔開話題:“寒師叔,我們必須盡快完成布置,相信龐天碩很快就會調動軍馬包圍古劍潭。”
寒中雪道:“好,我這就着手安排,并撤回周邊的巡山弟子以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峨中玥也道:“最好再多派遣幾個得力弟子從密道裏出莊,進一步打探城中動向。”
幾人商議得熱火朝天,把裴潛撂在了一旁,更是絕口不提煉制靈器的事,商量妥當後,衆人起身準備分頭落實。堯靈仙望着裴潛故作驚訝道:“你怎麽還在這兒?”
裴潛猜到堯靈仙在捉弄自己,無奈四品靈器的誘惑實在太大,只得厚着臉皮道:“我這兒有點風原石和黃稀金,想和方長老說幾句話。”
方中原為難道:“大戰迫在眉睫,只怕我一時半會兒沒法分身。”
裴潛笑道:“那就等仗打完了再說,反正我也不急。”
龐觀天長長一嘆道:“誰曉得這架幹完了,古劍潭還在不在?小潛,我勸你把那些稀金啊原石呀都藏藏好,要是走運說不定過個三、五十年的,還能遇見個跟方師侄有得一拼的煉器大師,那時候就用得上了。”
裴潛騰地站起,神容肅穆道:“你們也太小看人了,吾雖不才,可也懂得精忠報國殺身成仁的道理,平叛的事老子義不容辭,龐天碩的腦袋老子親手去擰!”
堯靈仙的唇角向上彎出線條柔美的曲線,望着裴潛搖頭道:“算了吧裴公子,今晚已經很麻煩你了,怎好意思再讓你去和龐天碩拼命?再說咱們也沒什麽好東西能報答你的。”
“什麽報答不報答的?大夥兒同仇敵忾,你這麽說豈不見外?”裴潛嘆道:“誰叫我這人最講義氣,為朋友兩肋插刀在所不辭!”
裴潛出于一點私心沒把這句話說完整——這刀子務必得插在朋友的肋上才行。
這時候一名古劍潭弟子在門外禀報道:“寒師叔,莊外發現紅旗軍大批兵馬調動!”
“來得倒快。”寒中雪不動聲色,“我和龐師叔、裴公子一同前往察看,靈仙、峨師姐和方師弟立即動員山莊弟子準備迎敵。”
當下衆人分頭行事,裴潛扮作古劍潭弟子和寒中雪、龐觀天登上前莊的一座了望臺,隐約看見百多丈外的密林中人影綽綽,合圍了洗劍山莊。
再往遠處看,青照閑的太傅府方向大火沖天,激烈的喊殺聲随風飄來,顯然那邊的血戰已經展開。兩廂比較,這裏的寂靜更像是暴風雨即将來臨的前奏。
裴潛忍不住擡頭望了眼天色,估摸着将近子時,離天亮還有三個多時辰。他的身邊是兩百多名古劍潭精銳弟子,問題是兩軍對壘可不像江湖仇殺,僅僅憑借修為高低就能決定勝負。
“是馬宇翔的大信營。”寒中雪淡淡地說道:“可能還有少部分精忠營侍衛。”
龐觀天怒道:“老子這就出莊去,把姓馬的腦袋提回來!”
寒中雪搖頭道:“敵衆我寡,況且山莊中還有許多老弱婦孺需要撤離。咱們不妨靜觀其變,如果能夠拖延到天亮,那就再妙不過。”
對這提議裴潛舉雙手贊成,龐觀天卻掃興道:“小寒,你這話大有問題。咱們古劍潭開宗立派一千兩百多年,啥時候被人欺負到頭上過?如今龐天碩的手下在外頭耀武揚威,想在咱們的地盤上拉屎拉尿,怎能不給這幫小兔崽子一點顏色?”
寒中雪情知此老好鬥成瘾,脾氣上來誰都勸不住,于是來了個冷處理,吩咐身邊一名弟子道:“你去見馬宇翔,要他對今晚的事情做出合理解釋。”
那名弟子躬身去了,不一會兒便領着個身材精瘦,師爺打扮的家夥回來。
龐觀天認出此人是挽瀾元帥府的一名幕僚,外號“張鐵嘴”,也是龐天碩的心腹之一,惱道:“馬宇翔呢,他派你來幹嘛?”
張鐵嘴摸了摸唇邊的兩簇黃須:“馬将軍有事在身無法前來,特地托付在下向寒掌門和貴派轉達幾句要緊話。”
“大約一個時辰前龐大帥獲悉了一條極為可靠的情報,青照閑喪心病狂妄圖挾持長公主殿下,向唐胤伯獻城投降,為保護大魏朝基業不落入敵人之手,龐大帥正親率所部緝拿青照閑及其叛黨,同時将此事禀報公主殿下,目前大義營的三千軍馬已進入皇宮接管防務,受命保護公主殿下的安全。”
無視衆人不屑的反應,張鐵嘴滔滔不絕道:“誰知青照閑早有預謀,竟派人假扮長公主,并攜帶偷盜來的印信冒名頂替,在一個假太監的掩護下潛入洗劍山莊,妄圖哄騙貴派,因此馬将軍和隋将軍奉命包圍山莊,誓要搜出假公主以斷絕叛黨的癡心妄想。冒犯之處,請寒掌門多多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