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殺人放火天
書房外,二十四名身着白衣的侍衛手持紅旗軍中最先進的“天青弩”,從各個角度對準了屋裏的青照閑。
這真是個絕妙的諷刺,他們手中的“天青弩”正是青照閑嘔心瀝血的傑作,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會被用來圍殺自己。
天青弩一匣弩箭共有十二支,取的是黃道十二星,一旦扣動扳機,這十二支弩箭将會同時射出,如蒼穹覆蓋無處不在。如今有二十四張弓弩,也就是說有二百八十八支弩箭同時瞄準了一個人,結局不言而喻。
他掃了眼屋外,神情依舊是淡淡的,驀然側身探手将身後的推車小童點倒,說道:“不論結果如何,希望你能放他們兩人一條生路。”
龐天碩點點頭道:“好,我答應你。如果你還有其他的要求,我也會盡量滿足。”
“多謝,不必。”青照閑的輪椅突然自動後撤,以不亞于奔馬的速度退向門外。
龐天碩坐着沒動,目送多年的戰友消逝在門外,似有所憾地搖搖頭。
“嗖嗖嗖!”二百八十八支天青弩箭用最尖銳的嘯音離弦而出。箭杆上的風靈符青光進灑,在空中彙聚成一團氣勢旁薄的箭雨,湧向青照閑。
青照閑的左手在輪椅的扶手上輕輕一扳,“喀吧”脆響從他身後的靠背中遽然進射出一束紅光,瞬間盛綻開來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光罩,擴住周身。
天青弩箭擊打在光罩上,就像一滴水掉在了亮紅的火炭上,一霎間被熔煉蒸發。
“火靈符!”龐天碩的身軀驟然從座椅裏彈出,拔刀動作與他飛騰的身姿完美合一,非但沒有浪費一點時間,反而推波助瀾更增刀勢威力。
盡管相交那麽多年,但龐天碩始終沒見過青照閑出手,更不曉得他形影不離的輪椅裏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二十四張天青弩的第一輪攻擊之後,換裝弩匣無疑需要時間,偏偏這點時間已足夠讓青照閑沖破弩陣向前廳突圍,所以,龐天碩只能出手,他必須把青照閑留在後庭,否則誰也不敢保證那些雲集在前廳裏的紅旗軍高級将領,是否一定會跟自己走。
刀鋒劈開蒼茫的夜色,到最後快到只剩下掠過人們眼簾的一抹火紅色流光。
青照閑面對龐天碩,輪椅倒退得更快,然而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在眨眼間拉近,他的手第二次扣動扶手上的扳機,這一次飛出的不是靈符,而是座椅兩側的車輪。
兩個車輪脫離座椅,數十支用稀金打造的尖齒從輪緣內凸起,車輪表面的水靈符煥動藍光,空氣裏的溫度急遽下降,幽藍色的寒冰覆蓋輪面,形成兩道勢不可擋的冰輪,旋削龐天碩雙肩。
龐天碩揮刀橫斬,劈擊在兩道冰輪上,“铿铿”冰輪偏斜飛出,他的身軀亦随之猛震,去勢明顯減緩。
青照閑在射出車輪的同時,身形已從座椅中飛出,當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奔向前廳的時候,青照閑的身影猛在空中急轉,掠過龐天碩反向南書房後禦風而去。
“截住他!”龐天碩平複激蕩的氣血,掉頭望向青照閑的背影怒聲喝道。
他的憤怒并非因為遭受冰輪的阻擊,而是又一次發現了自己不如青照閑的地方,他很了解青照閑,所以根本沒有指望僅憑二十四張天青弩就能将其置于死地,因此在後庭周邊,還有一層更為嚴密的防護網。
只是布防的重點理所當然地選擇在了通向前廳的道路上,顯然青照閑看破了這點,令截殺再次落空。
一排寬十丈高五丈,用稀金編織而成的巨網驟然從院牆後彈起,阻擋住青照閑的去路,在巨網之後,兩道紅色的身影飛空,手中各持一張鐵胎弓,張弦搭箭對準青照閑的雙目射出。
這是龐天碩耗費二十餘年心血親自培養的“挽瀾八衛”,其中六個人埋伏在前廳方向,把守後庭出路的只有兩人。
青照閑的軟劍削斷射來的利箭,身軀撞向巨網。他的口中猛然吐出一道青色劍芒,炸開巨網,卷裹着劍氣湧向挽瀾二衛,挽瀾二衛揮弓招架,身子毫無懸念地被震飛。
青照閑身形已飛近院牆。
一束紅得耀眼的刀芒,從龐天碩手中的赤膽寶刀發出,轟殺青照閑的背心,逼得他回頭封擋。
青照閑低低一哼,身軀猛往下沉,他的左掌擊出,強勁的掌風抵沖去下墜的勢頭,身軀在震晃中勉力擡升。
這時候龐天碩到了,到的不僅是他的人,更是他的刀。
赤膽寶刀以雷霆萬鈞之勢破空劈斬,沒有任何的花式與變化,就是簡簡單單要你的命。
青照閑的命不是誰都可以拿走的,否則他也不可能活到今天,他的身影像一片枯葉般往後疾飄貼到了院牆上,軟劍斜斜上挑點擊在赤膽寶刀的刀背上。
龐天碩嘿然出掌,青照閑沒有選擇惟有以掌相迎,雙掌淩空交擊,兩人的身影像是被定格在了空中,給人以時間凝固的錯覺。
然而時間并不會真的凝固,兩柄仙劍陡地穿牆而過,一柄緊貼着青照閑的右腰劃過,另一柄穿透了他的左肋。
青照閑發出一記清嘯,背後的院牆轟然倒塌,碎裂的磚塊如彈石般打向龐天碩。
龐天碩收掌飛退,赤膽寶刀撥開碎石。他看到兩名出手偷襲的挽瀾衛七竅流血,竟被青照閑以“日照青山”的神功活活震死。
但這已經無關緊要,龐天碩看得出來,青照閑已受了極重的傷,不單是肋部的劍傷,還有自己的掌勁和為了施展“日照青山”而耗損的大量真氣,此刻的青照閑已然內外交困,形同強弩之末,即便自己不出手,那二十四張換好弩匣的天青弩也一樣能要了他的命。
忽然間“砰”的一記悶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爆碎開來。
龐天碩心頭的警兆在一霎間生起,幾乎沒有時間做絲毫的考慮,身軀本能往前撲倒。
“砰!”一顆鉛丸射入他的肩胛。
由于肩部甲胄的緩沖保護作用,鉛丸在進入龐天碩的身體時,已沒有多餘的力量破開擴體真罡,半截露在外面,半截嵌在急遽收緊的肌肉裏,未能傷到骨頭。
沒等他從被人暗算的憤怒中回過神來,視野裏猛然沖蕩起奪目的紅光。
一道火靈符迎風爆裂,百多顆拳頭大小的火球如同天女散花般在後庭中橫沖直撞,龐天碩的耳朵裏響起弩手連聲的慘哼,至少有七人被火球轟殺,還有九人受傷生死不明,而散落在四處的火球則毫不客氣地點燃了包括磚石在內的所有東西,大火照亮了漆黑的夜。
龐天碩舒展靈覺,尋找那個隐藏在暗處的神秘敵人,靈臺上驟然顯現出一條人影風馳電掣地從背後掩襲而至,手中緊握的分明是一柄紫金匕首。
他是誰?
龐天碩無暇考慮這個問題,他的身軀在低空翻轉,赤膽寶刀從下往上撩向來人,在兩人眼神對遇沖撞的瞬間,龐天碩愕然發現,對方居然是一個身着太監服飾的年輕人,長得奇醜無比滿臉麻子。
這樣的模樣,無論如何都是沒資格淨身入宮的,不然深更半夜走在宮裏,萬一驚吓了哪位王妃主子怎麽辦?龐天碩一下子醒悟到,這是個假太監。
随着一串火星迸滅,匕首在刀身上留下了一道刻骨銘心的劍痕。
兔起鹘落之間,年輕人與龐天碩一上一下錯身而過,左手抓住青照閑的肩膀,穿過被轟破的巨網,迅速向黑暗中隐沒。
這個年輕人當然就是裴潛,他差不多用光了身上能用的所有值錢家當,才從龐天碩的刀下救出了青照閑,算算這筆帳,無疑大虧特虧,事後一定得想方設法從這半死不活的人身上賺回來。
迎面密集的羽箭射到,是箭樓上的侍衛發現有人從南書房後逃遁,出手截殺,耳畔警訊四起,裴潛的靈臺上清晰映照山周圍的情況,那真是十萬個火急。
一撥撥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精忠營侍衛,從四面八方往自己逃跑的路線上湧來,這些人就像鯊群一樣,即使沒有見着獵物,僅憑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都能尋找到正确的出擊方向。
丢你娘——裴潛丢出了一把鐵蒺藜,撞開前方射來的羽箭,身軀迅速穿入一棟黑洞洞的大宅裏。
“穿出後堂向左走。”青照閑忽然開口說道:“你會看見一座戲臺。”
直至目前,青照閑和龐天碩一樣,不清楚搭救自己的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但他別無選擇,惟有相信并依靠年輕人的力量,襄助自己脫離險境。
裴潛剛出後堂,幾道侍衛身影就從上方的飛檐上躍落,裴潛擲山一把逍遙神針,折向左方,頭皮頓時發麻,有些環疑青照閑是不是剛才被打壞了腦子,怎麽會讓自己往戲臺上沖。
那裏就是一片開闊地,沒有絲毫遮掩,倒是有許多侍衛聚集過來。
裴潛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道:“老青,如果你想自殺,可別拉上我。”
青照閑好像并不介意那個年紀可能比自己小了一多半的年輕人,開口閉口就叫他“老青”,他的目光鎖定在戲臺上,聲音裏透出一縷倦意道:“密道在底下。”
“早說嘛。”裴潛要的就是這句話,他突然把青照閑抓到身前,用紫金匕首往脖子上一架,高聲叫道:“有不怕青照閑完蛋的,就放箭吧。”
衆多精忠營侍衛尚不明情況,見裴潛用匕首挾持的正是紅旗軍第二號人物青照閑,不由一陣嘩然,紛紛喝罵道:“惡賊,快放了青太傅。”
“太傅,豆腐還差不多。”裴潛趁機發洩自己對青照閑的深仇大恨。
憑良心說,任何人在失去了一張火靈符、一顆火龍铳鉛丸和大把保命家當後,心情都不會太好,趁着對方遲疑之機,他已挾着青照閑沖入戲臺底下。
“踏板。”
青照閑的話音剛剛從口中吐出,裴潛的腳尖已踩在了一塊不起眼的踏板上,踏板中分往兩邊翻落,露出了一個入口。
忽聽上空一聲轟鳴,有朵特制的連天虹綻放開來,那是龐天碩下達的必殺令——無論何人無論何地,殺無赦。
收到指令的精忠營侍衛盡管滿懷疑窦,卻仍然毫不猶豫地遵照執行。
密集的弓弦響動聲中,數以百計的弩箭穿透戲臺如雨點般洩落,裴潛抱着青照閑幾乎是從臺階上滾進了密道,堪堪逃過身後的箭雨。
“往前十丈左轉向北走,我們去皇宮。”青照閑悄然咽下一口淤血,低聲說道。
“花靈……應該說是堯靈仙早已不在皇宮裏。”裴潛摔得七葷八素,把青照閑背到身後回答說:“她去了古劍潭。”
青照閑微微一怔,語氣裏透出一絲欣慰道:“很好,那咱們就回太傅府。”
裴潛沉默了一小下,問道:“以你對龐天碩的了解,他下一步會怎麽做?”
“欺瞞控制前廳的紅旗軍将領,劫持長公主,然後把不信任的将領調上城防,替換他的心腹肅清城內。”青照閑不需思考,就給出了答案:“當然他不會忘記把叛亂投敵的罪名扣到我的頭上,并力争在最短時間內殺死我。等天亮後将我的人頭挂在上城的城門前,并張貼告示宣布迎娶長公主……”
裴潛一邊依照青照閑手指的方向疾速前行,一邊道:“那你準備怎麽做?”
“我必須盡快返回太傅府。”青照閑答道:“重中之重是保護長公主。只要有她在,龐天碩的種種陰謀和謠言就會不攻自破,紅旗軍中固然有他的死黨,但絕大多數仍是忠于大魏朝廷,只需長公主振臂一呼,就會撥亂反正,這也正是龐天碩最忌憚的地方。”
“古劍潭靠得住麽?”裴潛不太放心,“裏頭會不會有龐天碩的人?”
“在塵埃落定之前。”這次青照閑的答案來得明顯慢了許多,“一切都是變量。”
裴潛點點頭,道:“最後一個問題,你看老子救了你的命,又幫你們對付龐天碩,還被你當馬騎像老鼠似的在地下到處亂鑽,在塵埃落定前,你也得給我個準數吧?”
盡管情況糟糕透頂,但聽了這話青照閑仍舊忍不住笑着咳出一口血,他是頭一回遇見裴潛,也是頭一回聽到這麽直白的話,想了想道:“你應該知道,朝廷對紅旗軍首領開出的賞金。”
裴潛不假思索道:“龐天碩二十萬兩,青照閑十八萬……”他咽了下口水,問道:“才二十萬,好像少了點兒,皇帝真小氣。”
“相信龐天碩絕不會比我更慷慨。”青照閑道:“他只想要你我的兩顆腦袋。”
裴潛賊眼咕嚕嚕亂轉,嘿然道:“老青,你太擡舉我了,我的腦袋哪能跟你的比?”
青照閑微笑道:“段青天的腦袋價值連城人所共知,這點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了。”
裴潛幹咳了兩聲,說道:“看來你知道的還真不少,也罷,老子就把賭注全部押在你的腦袋上,不過親兄弟明算帳,你還得賠我三張火靈符和一張天青弩。”
“不是只有一張火靈符麽?”青照閑詫異道:“當然,我也會賠你顆鉛丸。”
裴潛恨恨道:“老子要鉛丸幹什麽,吞金自盡麽?三張,不帶打折,而且就要你剛才用來破解天青弩的那種。”
青照閑失笑道:“難怪靈仙每次說到你的時候,都會氣不打一處來,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無賴。”
裴潛喜道:“這丫頭常常提到我麽?她都對你說了些什麽?”
“等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再告訴你。”青照閑拍拍裴潛的肩膀道:“上面就是太傅府的書齋出口,你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他從裴潛的身上滑落,盤腿坐在地上取出一支雪裏火,在地上塗鴉道:“我最擔心的是,靈仙還不清楚龐天碩已經決心叛亂,要是讓龐天碩的人馬進入古劍潭,我們所有的努力都将無濟于事。
“這是通往古劍潭的密道路徑,你必須将這裏發生的情況用最快的速度告知靈仙,讓她務必穩住古劍潭,堅持到天亮。”
“天亮以後呢?”裴潛仔細記下青照閑畫出的途徑,“塵埃落定,腦袋落地?”
“是啊,到時候你就可以坐收大楚的二十萬賞銀了。”青照閑叮囑道:“讓靈仙立即公開她的身分,這樣才能得到古劍潭上下的支持,否則他們沒有理由為了一名女弟子對抗龐天碩的大軍。”
裴潛點點頭,看着面色慘白的青照閑道:“你真的不需要我留下來幫忙?”
青照閑胸有成竹道:“比起靈仙,我這邊的壓力小很多,龐天碩不是無能之輩,他很清楚今夜的勝負關鍵在哪裏,所以,當他察覺靈仙并不在宮內,就會立刻調動親信兵馬圍攻古劍潭,你要幫她穩定局勢,絕不能讓古劍潭倒戈。”
裴潛嘿嘿一笑道:“真沒想到,像老子這樣的一個小人物也能成為決勝關鍵之一。”
“任何大人物在成名以前,都是小人物。”青照閑笑了笑,“龐天碩曾經也是。”
裴潛鄭重其事道:“老青,你可不準嗝屁,否則老子的欠條找誰兌現去?”
青照閑在密道的牆壁上用雪裏火輕敲三下,發出“铿铿”脆響,原來泥層之後竟藏着一塊厚重的鐵板,他淡定自若地說道:“那不是還有龐天碩麽?”
“丢你娘!”裴潛低罵,轉身往右側的密道敏捷地掠去,遙遙道:“老子最恨姓龐的。”
他快馬加鞭,利用靈覺探出前方密道,就像是來回走過無數遍那樣,駕輕就熟往古劍潭方向禦風行去。
腳下的地勢漸漸擡高,裴潛怎麽尋思都覺着今晚的買賣不合算。
這賭注下得未免太大了,萬一,不,不是萬一,而是大有可能青照閑和堯靈仙失敗了,連帶着自己也被人一鍋端了。
贏了,自己或許可以提着龐天碩的人頭去換張二十萬兩的銀票,可唐胤伯和晉王絕不會因此就放過自己,一攤子爛事還在前頭等着自己,而他無暇旁顧,卻要豁出性命相幫着人單勢孤的堯靈仙對抗龐天碩。
這可不是明智的選擇啊,老鬼說過,幹這一行的可以對女人動手動腳動腦瓜兒,惟獨不能動感情,這老家夥說得還真他媽的有道理。
自從認識了花靈瑤,也就是這位大魏長公主堯靈仙,自己就一直走背運,到處被人追殺,到處被人算計,沒一天安生日子好過。
“虧了,你姥姥的虧大了。”裴潛喃喃自語,腳尖一點上了石階,頭頂上方是一塊密不透光的鐵板。
他聽了聽外頭的動靜,果不出其然的什麽也聽不到,他的手在側旁的牆壁上一陣摸索,扣到一個銅環往下猛拉。
鐵板往下翻落,露出離地一丈多高的屋頂,終于能重見天光了,裴潛相信青照閑交代給他的,應該是若幹個通向古劍潭的出口中最為隐秘安全的一個。
但他還是小心地左手扣住所餘無幾的逍遙神針,右手緊攥削鐵如泥的紫金匕首,慢慢往上冒頭,用極小極小應該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音量問道:“請問有人麽?”
至少沒人回應,裴潛大松一口氣,腦袋從密道裏探了出來。
然後他眨巴眨巴眼,臉上露出了最為燦爛友善的笑容,高高舉起了雙手。
沒辦法,就在出口旁,一個白衣老頭子手裏握着柄銀白色的仙劍,正用劍尖對準裴潛的後腦勺,也是用極低極低的聲音回答道:“有人。”
可這糟老頭的反應也太慢了點兒吧,裴潛差點破口大罵,但是看在那柄仙劍的分上,只好尊老愛幼地笑了笑,拼命往後翻眼睛瞅着對方道:“晚上好。”
白衣老頭兒顯然也非常懂禮貌,響應道:“晚上好,你找我?”
裴潛連忙點頭,白衣老頭兒笑了起來,很和善地問道:“那你知道我是誰?”
裴潛腦筋急轉彎,試探問道:“寒掌門?方長老?峨長老?”
白衣老頭兒嘆了口氣道:“我姓龐——那麽,你确定要找的人就是我?”
第六集 皇子與痞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