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黑夜的逆襲
竊珠者賊,竊國者侯。裴潛很不服氣地發現,比起龐天碩的手段,自己以往那些坑蒙拐騙偷的小把戲根本登不了大雅之堂,他還有許多地方需要向龐大帥虔心學習,好好請教。
寒中雪漠然問道:“這麽說馬宇翔和隋遠展打算帶兵搜莊?”
“不敢。”張鐵嘴欠身回答:“兩位将軍特意下令,任何人都不準擅自進莊驚擾貴派,并命在下前來将假公主接回皇宮,交由長公主殿下親自處置……”
“你老母!”龐觀天勃然大怒,指着張鐵嘴的鼻子臭罵道:“老子劈了你!”
“在下賤命一條,能死在龐老手裏也是福氣。不過嘛……”張鐵嘴笑嘻嘻地回頭看了看密林方向,不再說話。
林中驀然又亮起一排火把,二十門靖天神炮被緩緩推出,黑洞洞的炮口清一色對準了山莊方向,在靖天神炮前後,還有數以千計的大信營軍士手持弓弩鴉雀無聲。
裴潛目瞪口呆,小腿肚子不斷打顫。他用鼻子都想得到,這二十門靖天神炮肯定配備了新制的雲中雷,一炮轟過來方圓十丈之內肯定寸草不生。
報應,報應啊——自己拼死拼活從雲中兵院裏偷出雲中雷的設計圖紙和火藥配方,如今紅旗軍第一回用雲中雷開齋,居然就要落到自個兒的頭上,流雲沙和丁昭雄等人地下有知,肯定定會笑到肚子抽筋。
寒中雪微微色變,冷冷道:“這是什麽意思,想威脅寒某?”
張鐵嘴泰然自若道:“龐大帥有令,如果在下無法将假公主帶走,那就一炮将她轟死,對于可能給貴派帶來的損失,大帥亦萬分抱歉,并保證事後加倍補償。”
“放屁,人死了還補償個屁?”龐觀天氣急敗壞道:“誰敢動古劍潭一根毫毛,老子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張鐵嘴嘿嘿幹笑兩聲,把目光投向了龐觀天等人的身後。
堯靈仙在峨中玥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了望臺,淡然掃過張鐵嘴篤定自負的臉龐,吩咐道:“掌燈!”
呼一聲,數十柄火把在她的身周亮起。
堯靈仙緩步來到石垛前,面向密林中的三千大信營将士朗聲說道:“我是大魏長公主堯靈仙,龐天碩為謀私利,夥同隋遠展出賣雲中山,不僅陷害潘高壽将軍将陽平關拱手相讓,還意圖挾持本宮,意圖改朝換代自立為王。眼下青太傅正召集城內忠貞之士全力平叛,希望諸位将士不要聽信謠言被人利用,更不要自相殘殺讓親者痛仇者快!”
隋遠展從靖天神炮後站出,高聲叫道:“兄弟們不要相信,她是假冒的!”
堯靈仙面色沉靜,緩緩問道:“隋遠展,你說我是假的,那真公主又在哪裏?你可敢讓她站出來與我對質?”
隋遠展冷笑道:“公主殿下金枝玉葉,豈能親臨戰場?你想見她不難,只需自縛雙手出莊投降,我就立刻下令撤走靖天神炮。”
堯靈仙徐徐舉起手中的印信道:“大夥兒看清楚了,這是欽制的長公主印信。”
張鐵嘴眼珠骨碌骨碌亂轉,搖頭晃腦道:“這印信是你們偷來的,做不得數。”
裴潛突然出手,一把揪住張鐵嘴的胸衣,将淬毒匕首頂在他的喉嚨上,輕笑道:“那你也偷一枚試試?”
“點炮!”隋遠展喝令一下,一門靖天神炮的引信立刻被火把點燃,雲中雷怒吼騰空。
這一炮意在示威,所以并沒有對準了望臺,而是轟向了側旁的山莊石牆。
電光石火之間,龐觀天從裴潛手裏搶過張鐵嘴,朝向夜空猛然擲去。
張鐵嘴面色發白,手腳胡亂揮舞,驚聲叫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不斬來使……”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之後,張鐵嘴激撞在襲來的雲中雷上,強大的沖擊力提前引爆了火藥,夜幕之下一團亮紅的煙火爆綻開來,升起濃濃的雲煙,而張鐵嘴的血肉之軀則被炸成了齑粉。
除了回蕩在群山之間的隆隆炮聲之外,山莊內外一片死寂,人人都親眼目睹了雲中雷的可怕威力,同時也驚懾于龐觀天的絕世修為。
要鎖定雲中雷的飛行軌跡,用肉眼根本不可能辦到,只能憑借靈覺。這一點裴潛勉強也能做到,但要在生死一發間擲出張鐵嘴,并且精準地觸撞雲中雷,身手之快無疑超出了常人認知的極限,環顧天下也沒幾個人能夠做到。
隋遠展緩過神,和身後的大信營統領馬宇翔對視一眼,察覺到彼此內心的驚駭之意,揚聲說道:“閣下是龐長老吧,果然名不虛傳,不過剛才轟出的僅只一發雲中雷而已,假如我下令二十門靖天火炮齊發,不知龐長老可否也能全部攔下?”
龐觀天滿不在乎道:“就算你再調兩百門大炮來照樣轟不着老子半根汗毛。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老子有的是法子弄死你。”
隋遠展心頭一寒,還是哈哈笑道:“拿我一條命換取古劍潭上千條人命,不算吃虧。”
兩人鬥口之際,寒中雪悄聲問道:“還需多久才能将莊內的老弱婦孺全部撤走?”
峨中玥回答道:“雖然莊中有好幾條密道,但大多數都是近年修建,而且和城內其他密道相通,肯定瞞不過龐天碩,現在只有一條三百多年前挖掘的密道不為人知,但年久失修加上老弱婦孺行動緩慢,最少需要半個時辰才能完全撤離。”
裴潛扪心自問,絕無把握在二十顆雲中雷的狂轟亂炸下不傷半根汗毛,忍不住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不如咱們戰略性撤退吧?”
衆人都是齊齊怒視這膽小心虛的家夥,反倒是龐觀天心有戚戚焉,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堯靈仙徐徐道:“我出莊假意投降,設法接近隋遠展,出其不意将他挾為人質。”
“不成!”峨中玥頭一個反對:“你是千金之軀,豈可輕易冒險。何況隋遠展為人狡詐多疑,肯定會有所防備,萬一失手,我們滿盤皆輸。”
堯靈仙搖搖頭,凝眸望着一人低聲問道:“裴潛,你願意陪我一同出莊麽?”
裴潛睜大眼眺望密林內外黑壓壓的敵軍,決然道:“我願意陪你一起鑽地道。”
堯靈仙沖着他嫣然一笑:“那就等下輩子吧,咱們一起投胎做老鼠……”
她說到一半,嬌軀突然躍出了望臺,飄飛向莊外道:“隋遠展,我是堯靈仙,我可以跟你們走,但絕不受捆縛之辱,而且你必須保證立即撤兵。”
她話音未落,寒中雪已經禦風趕到:“靈仙,快回來!”
隋遠展舉手一揮,炮手立刻将火把湊近引信作勢要射,隋遠展高聲叫道:“可以,但只允許你一個人走進密林,其他人必須馬上退回莊中,否則我就下令開炮。”
這時忽然有人喊道:“別開炮,別開炮,我投降,我就是那個假太監!”
裴潛高舉雙手嗖地一聲從寒中雪身旁掠過,一邊大叫大嚷一邊追上堯靈仙。
堯靈仙驚訝地側目望向裴潛,只見裴潛哭喪着臉飄落到地,嘴裏不停說道:“我是主動投降,你們可不能斬盡殺絕,要知道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十八歲老婆,外帶三個沒長乳牙的大胖小子,你們要是殺了我,那就是一屍六命……不對,是一屍九命,我老婆現在又懷上了對雙胞胎!”
堯靈仙哭笑不得,與裴潛并肩而行,傳音入密道:“你設法引開隋遠展的注意力。”
裴潛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喋喋不休道:“我現在人在莊外,你們可以朝莊內開炮了。我可是誠心投靠龐大帥,從今往後咱們就是親如手足的兄弟了,頭可斷血可流,義氣不能丢,誰要是沖我射冷箭,誰就是烏龜王八蛋。”
兩邊的人全都聽傻了,甚至連寒中雪等人都開始懷疑這小子是否真的臨陣投敵。
隋遠展身後奔出一支百人隊,以十張天青弩和三十張穿雲弩壓住陣腳,慢慢迎上堯靈仙和裴潛,将兩人包圍在中央,押往陣前。
裴潛戰戰兢兢道:“諸位大哥,自家人不打自家人,弓弩要端穩,千萬別松弦。”
隋遠展見堯靈仙和裴潛已走進五丈之內,冷喝道:“站住!”
四周弓弩手齊刷刷站定腳步,用弩箭對準堯靈仙與裴潛。
堯靈仙被迫駐步,看到隋遠展身前除了有弓弩手的保護,還有幾十名挽瀾元帥府的侍衛高手虎視眈眈,自己加上裴潛,能将對方生擒活捉的希望微乎其微。
現在必須再靠近三丈,若距離在兩丈之內,堯靈仙相信自己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活捉隋遠展,于是她對隋遠展的喝令置若罔聞,迎着森寒閃爍的箭鋒緩步前行。
隋遠展铿地拔出佩刀,冷笑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要不客氣了。”
賭了!堯靈仙凝視四丈開外的隋遠展,掌心暗暗凝聚真氣,一條軟鞭悄然扣入右手,藏于低垂的袖口裏,準備拼死一搏。
“等等!”裴潛搶上半步攔住堯靈仙,急道:“長公主殿下,有兩句話已埋藏在我內心深處很多年,今天我必須告訴你。不然,很可能永遠都沒有機會說了。”
他注視着神情詫異的堯靈仙,無限深情地表白道:“我媽媽說過,世上的男人是鑰匙,世上的女人是鎖,一把鑰匙只能開一把鎖,我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這麽多年,暮然回首突然恍然大悟,原來自己一直在找的那把鎖其實近在眼前——它,就是你。長公主殿下,你怎麽能讓我還沒來得及拿鑰匙開了你的鎖,就匆匆離去?”
他的眼睛裏閃動着晶瑩的淚光,捶胸頓足道:“你可以無情但我不能絕情,請讓我走在你的前面,用我堅實的胸膛為你擋下射來的每一支弩箭,它穿透我的心,卻不能帶走我的愛。但在此之前,我要緊緊地緊緊地和你……”
不止是那些手握弓弩的士兵,不止是隋遠展馬宇翔,也不止是莊裏的寒中雪峨中玥,包括堯靈仙——全都徹底蒙了。
所有人都在猜測這小子是不是被吓瘋了,裴潛也用事實證明所有人此刻的猜測都無比正确。
裴潛情深款款地繼續說道:“擁抱!”
他張開雙臂不由分說就給了堯靈仙一個大大的熊抱。堯靈仙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拔出貼身短刀警告這條趁火打劫的色狼。
她又羞又氣,纖手在裴潛的後腰上狠狠擰了一把。裴潛大叫一聲像被踩着尾巴的貓一蹦三丈高,手裏面多了柄火龍铳,瞄準隋遠展後就立刻扣動扳機。
砰一聲,隋遠展左大腿應聲中彈往後仰倒,裴潛居高臨下用火龍铳指住他的眉心,得意洋洋道:“誰敢動,小心老子轟碎隋遠展的腦殼。”
兩旁的侍衛正準備伸手扶起隋遠展,見裴潛作勢要射,急忙縮手。
趁着衆人沒有反應過來,堯靈仙驀地沖破弩箭包圍,搶過一名炮手的火把對準滿箱的雲中雷:“将隋遠展抓過來,誰敢阻攔咱們就同歸于盡。”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面頰還在滾滾發燙,心也怦怦跳個不停。她盡管醒悟到這又是裴潛的詭計,可誰又能說他沒有趁機輕薄自己?
裴潛也不管隋遠展還在倒地呻吟,用火龍铳頂住他的胸口,笑吟吟道:“隋将軍,我們又見面了。你還不會禦風吧,想不想飛到高處欣賞一下舞陽城的夜景?”
他怨毒地盯視裴潛,嘿然道:“我認出你了,你就是那個想和潘高壽在陽平關外接頭的楚軍奸細段憫!”
裴潛把隋遠展拽到盛滿雲中雷的木箱前,硬按着他坐了下來,嘆口氣道:“隋将軍,你好歹也是紅旗軍裏的著名人物,怎麽可以像瘋狗一樣胡亂咬人,我怎麽可能是段憫,我要是段憫,還能活着從洗劍山莊裏走出來?”
在隋遠展發愣的當下,裴潛已經把火龍铳收了起來,改用紫金匕首抵住對方的胸膛,慢條斯理道:“下令讓所有人後撤三百丈。”
隋遠展猛然喝道:“馬兄,我不幸落入敵手已無僥幸之念,現在由你負責指揮,務必遵照大帥的命令清剿青照閑餘黨,絕不能屈服!”
“噗”一聲響起,裴潛手起刀落就捅進了隋遠展右大腿。
隋遠展慘叫一聲,疼得渾身直冒冷汗,望着那柄在自己兩胯之間來回巡游的紫金匕首,身不由己地寒毛倒豎,勉強壯膽道:“你他媽有種就殺了我!”
裴潛搖搖頭道:“我真為馬大哥抱不平。你說他是下令開炮好呢,還是命人後撤對呢?左右都會得罪龐大帥,這個差事誰接手誰倒黴,有種你就親自下令放箭,大夥兒熱熱鬧鬧去找閻王爺報到,坐下來剛好湊滿一桌麻将。”
這話可說是說到了馬宇翔的心眼裏了。馬宇翔一聲不吭瞧着隋遠展,不禁覺得這假太監極有見識。
馬宇翔見到裴潛滿面笑容地望向自己,又見到隋遠展的樣子,雙腿下意識地一陣發緊,生怕這假太監猛然拔出火龍铳,讓自己搶在隋遠展之前拔得頭籌。
裴潛和顏悅色地問道:“馬将軍,你這統領是幾品官職?當了不少年吧,可憐胡子都快熬白了。”
這話又再次說到了馬宇翔的心裏,他冷哼一聲道:“你快放了隋将軍。”
“笨啊,真笨。”裴潛大搖其頭,面帶同情道:“隋遠展要是活着離開,一定會将今晚所有的責任和醜事都推到你的頭上,到時你拿什麽跟龐大帥解釋?人家是舅舅和外甥……對了,龐大帥無兒無女吧?難怪隋将軍會這麽賣力。”
隋遠展聽裴潛挑撥離間,又氣又急道:“馬兄,千萬別聽這小子的胡言亂語!”
這時紫金匕首又紮進了隋遠展的左肩,隋遠展又是一聲慘叫響起。
沒想到裴潛叫得比隋遠展還要大聲:“唉呀!失手,失手……保證下回對準了地方再紮。”
馬翔宇硬着頭皮厲聲喝道:“你敢再傷隋将軍一點半點,我就下令放箭。”
“這就對了,只有姓隋的死了,你才會有機會接掌紅旗軍。”裴潛很誠懇地問道:“橫豎今晚我也活不了,索性好人做到底,要不幫順手你做了他?”
馬翔宇明曉得裴潛在虛張聲勢,可也不敢造次。對方敢當衆強抱長公主,敢一口氣連捅隋遠展兩刀,天知道這家夥還有什麽事不敢做。
更可怕的是裴潛的這兩句話字字誅心,一旦傳入龐天碩的耳朵裏,自己就算能保住腦袋,可這四品的大信營統領卻算做到頭了。
裴潛像是看穿了馬翔宇的心事,循循善誘道:“馬将軍,我知道你是一條有血性講義氣的好漢,所以才會對龐大帥忠心耿耿,對龐大帥的所有命令都深信不疑,可惜人家徹頭徹尾都是在利用你,欺騙你。我敢打賭,你到現在還沒弄明白,青照閑為何成了叛逆,面前的長公主究竟是真是假。”
隋遠展感到不妙,剛想說話,卻趕緊把嘴巴閉得更緊。原來裴潛的紫金匕首正對準了他的嘴巴,只要一張口就能探進去大口吃肉大碗喝血。
馬翔宇也不笨,立馬醒悟到裴潛的弦外之音,望着堯靈仙沉吟不語。
堯靈仙緩緩道:“馬将軍是否記得三年前,你曾随龐大帥入宮觐見,我問起你是何方人氏,你回答說:‘大丈大志在天下,公主殿下又何必要問末将的出處?’這句話我至今記憶猶新。”
馬翔宇身子一震,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真激動,顫聲道:“你、你怎會知道?”
這句話問得大有學問,就看接下來的戲要怎麽演。裴潛趁熱打鐵道:“因為這位就是如假包換的大魏長公主。馬将軍,保駕的大功就在眼前,你還猶豫什麽?只要把炮口掉個頭,還逃得了一個千戶侯麽?”
堯靈仙心有靈犀,立刻接道:“我有陛下的谕旨授權,可以處置紅旗軍大小事宜,若馬将軍深明大義,立刻就可晉升鎮西将軍加三等忠義侯,食邑一千戶。”
忠義侯是虛銜,可鎮西将軍卻是實實在在的正二品統兵大将。只不過……馬翔宇清楚記得,現在的鎮西将軍就是隋遠展。
他看到隋遠展臉皮發青,用憤怒的眼神瞪着自己,只是在紫金匕首的威逼下不敢開口。
馬翔宇心裏雪亮,隋遠展事後絕不會放過自己,當初連鎮北将軍這樣和隋遠展有二十餘年生死交情的同袍都被賣了,自己又算哪根蔥?
即使龐天碩明察秋毫願意保全自己,可人家是外甥和舅舅,打斷骨頭連着筋,他早晚還是難逃一劫。但話說回來,自己倒戈一擊就能平安無事麽?堯靈仙今晚的赦封算不算數?會不會對他秋後算賬?這些事馬宇翔又有點兒拿捏不定。
這時裴潛叫道:“喂,你們這些家夥想幹什麽,都給老子往後站!”
一驚之下,馬宇翔才察覺到幾十名精忠營侍衛正不聲不響地靠近自己,每個人的手都按在兵刃上,眼裏流露出殺機。
他立刻下下決斷,低喝道:“來人,請精忠營的兄弟們到樹林裏就地安歇。”
馬宇翔身後的親兵以及四周的心腹部将立刻聞風而動,數百張弓弩掉轉箭頭,對準了一幹精忠營的侍衛。
這些隋遠展地侍衛盡管都是千挑百選的高手,可在三千大信營将士的重圍之中亦不敢輕舉妄動。為首的一名侍衛怒罵道:“馬宇翔,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馬宇翔舉手輕輕做了個砍頭的手勢,數十支弩箭齊發,伴随着一聲慘叫,那侍衛頭領已被射成刺猬。
其他侍衛除了極少數幾個知曉真相的龐天碩死黨外,頓時老實多了,被馬宇翔麾下的親兵繳械捆綁,押入林中看管起來。
裴潛見大局已定,倒轉紫金匕首就将隋遠展擊昏。
馬宇翔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堯靈仙面前,俯身跪拜道:“末将罪該萬死。”
你不是罪該萬死,而是最該萬死,裴潛心裏暗想的同時,堯靈仙已經扶起馬宇翔:“馬将軍不必自責,今夜平叛還需仰仗你和大信營将士大力相助,你們勞苦功高,我定會禀奏陛下論功行賞,絕不食言。”
聽到“勞苦功高”四個字,馬宇翔也暗松了口氣,仿佛吃了顆定心丸。他對于“功高蓋世”這種稱贊是不敢想的,因為根據他的認知,這幾個字完全可以跟“功高震主”劃上等號,換而言之就是離死不遠了,所以堯靈仙話說得越含蓄越中肯,他的心反而越踏實。
身後的大信營将士絕大部分不明真相,聞聽長公主親口許諾封賞,登時歡聲雷動士氣大振,人人振臂高呼道:“吾皇萬歲萬萬歲,長公主殿下千歲千千歲。”
這時候寒中雪、龐觀天等人趁勢率領古劍潭門人出莊,與堯靈仙和裴潛會合。
這邊押解俘虜處理善後,那邊幾個人便開始緊急磋商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龐觀天拍拍裴潛的肩膀贊道:“行啊,小子。”
裴潛毫不自謙地吹噓道:“這算什麽,不過是兵不血刃收服三千兵馬而已,小菜一碟。”
龐觀天很欽佩地點點頭,用商量的口吻道:“要不,你去把龐天碩也勸降過來。”
裴潛沉吟須臾,慨然應允:“沒問題,我這就寫封勸降信,麻煩您送給龐天碩。”
龐觀天捋捋胡子搖搖腦袋道:“我仔細想想,龐天碩十惡不赦,還是一刀宰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