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聾啞學校
許南山說得有理有據,很有說服力,樂生信了,可還是有些不開心,比劃說:“可是我不喜歡你們這樣炒作。”
許南山笑着揉了揉他的肩,說:“吃醋啦?”
本以為樂生不會承認,沒想到他竟然點了點頭:“不喜歡你跟別人炒cp。”
許南山想了想說:“過兩天采訪的時候,記者肯定會問到這個問題,我在采訪的時候澄清一下,你看這樣可以麽?”
聽許南山這樣說,樂生總算高興了,唇角揚起來,臉上出現兩個圓圓的酒窩,許南山忍不住低頭,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樂生羞得又紅了臉,卻沒有躲,在許南山手心寫字道:“以後呢?”
以後?許南山立即肯定道:“我保證絕對不和其他任何人炒作,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當然,和你除外。”開玩笑,政治正确,這怎麽能回答錯?
果然,樂生聽後眼裏浮起細碎的笑意,星星似的,竟主動伸手,環住了許南山的腰。
許南山也笑了,摸着樂生的腦袋說:“所以從現在起,你是我的人了,以後就不能抛棄我,去飯其他人啦。”
樂生抿着唇笑,搖頭:不會的。
兩人又你侬我侬地膩味了一陣,許南山說到了正事。
“上次讓你考慮的事情,考慮得怎麽樣了?”許南山說的自然是讓樂生伴舞的事。
樂生聞言縮了縮脖子,有些為難,搖頭:沒有。
許南山撥了撥他鬓角的碎發,問:“不想跟我同臺表演麽?”
樂生自然是想的。
“那是害怕?”
面對着兩萬觀衆和全國網民,害怕是正常的。樂生點了點頭。
許南山沉吟道:“其實表演時大屏幕上一般都只有我一個人,除了近處的觀衆,遠處的是看不到你的。不過我可以讓設計師給你們的造型上加個面具,讓舞美把燈光調暗一點,觀衆就看不到你的臉了。這樣行麽?”
樂生還是猶豫,許南山耐心地等着他,半晌,樂生低着頭把自己的顧慮解釋了一遍:“排練的時候,其他伴舞看不懂手語,我沒法跟他們交流。”
許南山這才明白樂生在擔憂什麽,心底不由有些心疼,放緩了聲音,柔聲道:“不用擔心,你排練的時候,我都會在旁邊陪着你。有什麽事你只管跟我說。”
許南山把樂生的顧慮都解決了,雖然心底仍有些不安,可兩人相識幾個月以來,樂生也明白,自己不能一味地逃避,他也想試着去直視其他人,便鼓起勇氣點頭,答應了。
在樂生安靜地想着這些事情的同時,許南山也在考慮一件事。他前段時間就有這樣的想法,這次樂生直白地把自己的擔憂告訴他,又讓那個想法冒了出來——許南山想為樂生寫一首歌。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無法控制,瞬間占據了許南山的大腦。除了樂生,許南山還見過的啞巴就只有他外婆,許南山的外婆是因為聲帶受損而無法發聲。樂生則是因為神經原損壞,發聲的信息無法傳遞到大腦。僅僅是這兩個人,無法讓許南山理解到啞巴的生活。他決定再去接觸更多的啞巴。
許南山說幹就幹,回家後立刻讓王愛民去找所聾啞人學校,他要去那兒觀察一段時間。王愛民聽到這個要求的第一反應,是仔仔細細地把許南山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說:“你認真的?”
許南山:“我像在開玩笑麽?”
小何湊過來:“像。”
許南山手掌按在小何腦袋上,将他推開:“有你什麽事兒?”
王愛民收起了自己被驚掉的下巴,思考了一下,說:“這個不難,但是你的演唱會排練馬上就要開始了,你現在哪有時間跑去聾啞學校體驗生活?”
“而且,你為什麽突然對聾啞人感興趣了?”
王愛民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一個吃慣了山珍海味的皇帝,突然跟人說想嘗一下臭豆腐什麽味兒。許南山的家庭雖然說不上多麽富裕,但是起碼是個小資水準。他自小衣食無憂,父母開明,他想學音樂就學了音樂。又因為天賦過人,畢業後進入娛樂圈,便順風順水地走到現在,成為星動娛樂的一哥。
可以說,許南山長這麽大,都不知道什麽叫人間疾苦。因此許南山的歌講愛情,講親情,講理想和信念,但是很少涉及到現實的苦痛。
“什麽叫突然感興趣了?”許南山不滿,像是被看輕了,“我想寫首關于這個的歌,所以需要去觀察一下,不行麽?”
“行,當然行。”王愛民說,“這也有助于包裝你的形象。”許南山出道以來走的就是狂傲不羁、才華橫溢的貴公子人設,這樣的貴公子适當體會人間疾苦,更吸引小姑娘們的好感。
許南山對王愛民的說辭依舊有些不滿,但想想好像也沒說錯什麽,便擺了擺手說:“你去聯系吧,最好能讓我盡快去的。”
對于時間問題,許南山說:“你對我的寫歌速度存在什麽懷疑?”王愛民沒有懷疑。
王愛民表示了解了,又問:“捐款呢?你去一趟,總得有點作為,說出去也好聽。”
“這些你安排就行,不用跟我說。”許南山道。
第二天,許南山沒有時間和樂生膩歪,飛到了長沙市去參加發布會。許南山六月拍攝了一個國産品牌手機的廣告,目前這款手機要正式上架了。許南山作為代言人,自然要參與發布會進行宣傳。
發布會結束後,許南山于九號回到了長山市,與此同時,辦事超級無敵高效的王愛民告訴他:“學校已經聯系好了,你明天就可以去。”
有人願意對這群殘疾人表示關注,并且捐款,還一捐上百萬,學校的校長和書記自然是滿口的答應。
十號,許南山原打算和樂生約個會,增進增進感情。結果如意珠寶的少東家工作太忙,騰不出時間來。許南山只好怏怏地滾去了聾啞學校。
許南山去的時候,校長等學校領導都熱情地跟過來作陪,向他介紹學校的情形。這所學校占地面積不大,但有設備先進的語訓康複部,開設了服裝設計、計算機等六個專業,現有學生二百餘人。
只是校舍看起來很舊,連表面刷的石灰都風化了,一層層的剝落,許南山摸了一把,一手的灰。校舍裏面還算幹淨整齊。
七月份,正常的學校都放假了,這所學校卻還有一些孩子在做康複訓練。
學校裏面所有人都懂手語,因為孩子們都不會說話,所以顯得很安靜,即使很多孩子聚在一起聊天,也是安安靜靜地比劃着手勢,手語打得飛快。只有籃球場上有打球的學生,在運動時會發出一些本能的聲音,譬如大叫,只是他們自己一般聽不到這種聲音。那只是完全無意義的音節。
孩子們對許南山這個外來者又好奇又警惕,看他穿得光鮮亮麗,生得又好看,就忍不住多看幾眼。還有人認出了許南山,興奮地沖他哈哈地笑。
許南山多年看外婆的手語,看是沒問題,自己比劃時便不太熟練,和學生交流時略有一些困難。
頭一天,許南山只在這裏待了半天,就溜了。回去後,他抓着自己的頭發,一臉生無可戀地對王愛民道:“明天能不去了嗎?”
王愛民輕嗤了一聲。
許南山當然只是開玩笑。既然是他決定要做的,那他就一定要做好。只是這半天的經歷實在是太不美好。當許南山處在那個學校裏時,他就覺得自己仿佛被人捂住了嘴巴和耳朵,無法說話,耳朵也失去了作用,只能靠不熟練的手語和人交流。
這種感受就好像自己也成了聾啞人。
除此之外,當語訓康複室裏的孩子跟随着老師,一遍遍地重複“爸爸”、“媽媽”這樣的單詞,感受發音時喉嚨的震動,學習嘴唇的變化,才能用怪異的腔調說出如此簡單的詞彙時,許南山便覺得自己所擁有的健康的身體都成了罪。
這裏面的有些孩子從來就沒聽到過聲音,也無法說話,世界除了寂靜就是寂靜,生活宛如默片。連風聲、水流聲、鳥叫聲這樣尋常的聲音,對他們而言都很陌生。
而偏偏大多數孩子卻并不怨天尤人,似乎坦然接受了生活加之于他們的苦難。然而在聽說許南山是個歌手,會唱很好聽的歌時,他們眼睛裏依舊充滿了向往。
這才是最殘酷也最震撼人心的。
許南山忍不住想到樂生,樂生是後天的,他原本是會說話的,那麽他在失去聲音後的一段時間裏,是怎樣接受變得殘缺的自己呢?樂生有在聾啞學校待過嗎,他會和這些孩子一樣嗎?當他在做康複訓練時,一遍一遍重複,也無法像從前一樣說話的時候,他有多痛苦呢?
諸多紛亂的思緒讓許南山幾近窒息,只待了半天就受不住,逃也似地溜了。
下午許南山去了樂如意的公司找樂生。雖然這樣的行為或許會引起一些誤會,又或許樂生忙起來根本顧不上他。可許南山就是想去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