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帶回家
許南山說完後拍了拍手,道:“行,再來一遍。”
樂器一直錄到了晚上九點多,而樂隊所有人,包括許南山和樂生都還沒有吃晚飯。接下來該錄人聲了,因此許南山把樂隊都放回了家,然後花了幾百塊錢,訂了份大餐,叫到錄音棚來,和所有人一起吃。
樂生一晚上都聽得很認真,雖然他聽不太懂,也聽不出許南山叫停時和覺得滿意時有什麽不同,但從沒表現出任何煩躁不耐的神色,一直非常安靜耐心。
草草吃完飯,許南山問樂生要不要回家去,可以讓助理送他,樂生卻搖搖頭,死活不肯走。許南山只好随他,戴上耳機就去錄了。
新專輯總體的風格偏抒情,歌詞和旋律大多瑰麗奇幻,将人帶入一個似仙境的氛圍中。可這首詞不是自己寫的,又改了很多遍,許南山總是唱錯。每每他要暴躁的時候,就回頭看看樂生,為了維持形象,只好咽下那股子躁意,一遍一遍地唱。
許南山嗓音低沉富有磁性,戴着耳機對着麥唱歌的他,更顯得富有魅力。他有了前世的經驗,唱功比二十八歲時更好,也更講技巧。低音沉穩,高音圓潤。但是為了保護嗓子,許南山很少用真聲去夠自己的極限高音,而更多的使用混聲和頭聲。
毛成濟現在每聽他唱一次歌,都要感嘆他是不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為什麽突然進步這麽多,不論是唱功還是作曲的水平,都不是前一陣子可比的。
到十一點多時,樂生有些困了,但看許南山還在錄歌,便強打起精神不睡覺。
許南山錄完之後,又叫上錄音棚裏的其他人一起給他錄和聲。錄音一直到快淩晨一點才結束。
許南山拖着疲憊的身體收了工,叫醒快睡着了的樂生,打個哈欠,含混道:“錄完了,可以回家了。”
樂生揉了揉眼睛,剛想從沙發上站起來,卻因為腿軟,一下子沒站穩,險些要跌回去,被許南山險險地拉住了,方才站穩。
許南山借着燈光看他一眼,發現樂生也被帶着打了個哈欠,烏黑的眸子裏湧上一些淚花。他用手指擦了擦,順滑的黑發垂在眼角,看着整個人柔軟又可愛,像個睡迷糊了的小孩子。
許南山忍不住笑了,拉着剛才拉住的手腕,把人往門外牽,輕聲道:“早些的時候讓你回去,你不回去,現在困了吧?”
樂生搖了搖頭,用唇形說:“不困。”
“狡辯。”許南山笑了聲,沒讓小何送,直接讓他回家了。他走下樓來,因為累了一天,不敢疲勞駕駛,就讓司機送他們回去。
許南山給樂生拉開車門,讓他坐進去,自己從另一邊坐上車,問樂生:“你家在哪兒?”
“香溪莊園。”樂生拿手機打字給他看。
許南山挑了眉,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奇異:前世綠了他的對家駱清翔,可就住在香溪莊園裏。
憑良心說,許南山是不想去那個地方的。
況且,那地方也遠,大晚上的讓司機跑到那邊去,好像也不大好。許南山自己不就是在長白路的彎道上出車禍死的麽?陰影還是有一點的,許南山重生這麽久了,還沒再走過那頭路。
看到許南山神情,樂生也知道自己住的遠,于是拿着手機打了一行字,給許南山看,只見上面寫着:“我不知道會這麽晚,對不起……你要是覺得麻煩,把我送去酒店就好了,我去住酒店。”
許南山問:“你帶身份證了?”
樂生摸了摸口袋,搖頭。
許南山:“那你打算怎麽住?你下午怎麽來的?”
樂生:“打車。”
許南山:“……也真是難為你了。”
司機在路上開了幾分鐘,還不知道往哪兒走,回頭問:“許哥,我們現在去哪兒?”
“去我家。”許南山說,“要讓我媽知道我大晚上還把你往酒店送,得扒了我的皮。”
樂生自覺做錯了事,低着頭沒有說話。
許南山說完,又覺得自己是不是表現得太不情願了,連忙補救:“其實主要還是太晚了,不安全。反正我家近,我一個人住,有的是位置。我媽跟你媽都那麽熟了,咱倆也算朋友了,沒事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晚上光線不好,許南山又累了,沒有注意到樂生的表情,除了不安,還有一絲絲害羞。
樂生自然是想去許南山家裏看看的,但他極少在外過夜,一時有些忐忑。
晚上路況好,不到半個小時,司機就把兩人送到了家。許南山帶着樂生上了樓,掏出鑰匙打開門,推門進去,開燈。
明亮的白熾燈一下子照亮了空蕩蕩的房間。
幸好,比較整齊,許南山想,偶像包袱不能丢。
他換了鞋進去,指着主卧旁的客房道:“你今晚睡這兒吧,等會兒我給你收拾收拾。”
許南山回頭時,見樂生正在彎腰換鞋。五月中旬,長山市的天氣已經很暖和了,因此樂生只穿了半袖和七分褲,他彎腰時,半袖薄薄的衣料滑上去,露出後腰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七分褲下露出一小截小腿以及細細的腳腕、精致的腳踝,他穿着低調的單鞋,幹淨的白色短襪,脫了鞋後,換上了明顯大一號的拖鞋。
樂生擡腳試了試,有點大,但能穿穩。
許南山突然覺得可愛,輕咳了一聲,轉頭說:“在我這兒不用拘束,就跟你自己家似的就行。”
樂生已經換好了鞋,直起腰來,聞言輕輕點點頭。
許南山指着浴室道:“那是浴室,你先去洗澡,裏面都有備用的。至于睡衣……”許南山把樂生上下打量了一圈,“我好像有件新買的沒穿的,你将就一下。”
見樂生還沒有動靜,許南山推了推他:“時間不早了,你快先去洗吧,我去給你拿睡衣。”
許南山上卧室找了一下,還真有件睡衣,是他媽買的,買小了,就一直沒穿過,拿給樂生正合适。找到睡衣後,許南山拿出來,聽到浴室裏有嘩啦啦的水聲,樂生已經開始洗了,于是把睡衣放在門口,敲了敲門,對裏面道:“睡衣我放門口了,你自己拿,我去給你收拾床了。”
許南山家庭只算是中等,并不是什麽富二代,所以一些基礎生活技能,他還是會的,只是平時不愛做。給客卧換好床單被罩,許南山舒了口氣,心說:“這下總算好了,媽也挑不出什麽毛病,都已經體貼到這種程度了。”
許南山覺得自己特別棒,于是再一次去敲了敲浴室的門,剛想說話,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氤氲着水汽的浴室裏,走出來一個新鮮出浴的美人。
樂生身上穿着他那件睡衣,睡衣上有卡通國寶圖案,許南山穿小了些,樂生穿卻正好,恰恰把他纖細的身形勾勒出來。沒擦幹的水從頭發絲上滴下來,流到脖子上,再順着皮膚滑到頸窩。臉頰被熱水熏得紅紅的,連嘴唇也比尋常紅一些。
許南山突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磕巴了一下,後退一步,幹巴巴道:“卧室我都給你收拾好了,你去睡吧。”
樂生或許還沒有過洗完澡出來,迎面撞上愛豆的經歷,連耳朵尖都紅了,點了點頭,低下去,繞過許南山匆匆要往卧室走。
“那個,”許南山叫住他,指指他濕漉漉的頭發,“你頭發還沒吹幹,不用吹嗎?”
樂生猶豫了一下,點頭表示:要吹。
許南山失笑,進自己卧室拿了個吹風機來遞給他,說:“那你吹吧……我去洗澡了。”
“吹完了就去睡覺。”
許南山覺得自己像個老媽子。
但是應該沒有老媽子會對兒子産生什麽奇怪的想法。
許南山迅速拿了睡衣沖進浴室,打算沖個冷水澡冷靜一下。其實如果樂生只是一個普通的陌生人,許南山或許早就下手了。多的不說,先過一個愉快的夜晚也挺好。
但一來樂生是他媽朋友的兒子,許南山不想再重蹈覆轍了。二來,這是粉絲,不能睡。許南山沖着冷水澡,告誡自己:作為當紅偶像歌手,絕對不能睡粉絲。
許南山頗覺得自己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如果他不邀請樂生去錄音棚,樂生就不會一直在那兒等,如果樂生不一直在那兒等,他就不會把人帶回家,如果他不把人帶回家,就不用像現在這樣……
一個禽獸,非要逼自己做人。
許南山覺得自己是不是單身太久了。但仔細算算,離溫潮綠了他也才一兩個月的時間。
由于前一晚睡得不好,第二天許南山醒得也晚,當他十點多從床上爬起來時,發現樂生已經洗漱完畢了。樂生看樣子是想回家,就等他這個主人起床,然後告辭了。
但是許南山又想到一回事——早先他才從樂生手上拿到那首詩的時候,他媽說要他請樂生吃飯來着,他給忘了。
恰好明天有個飯局,是跟羅雨石和司子平,都不是外人,他也說過要把樂生介紹給司子平認識。這不正好麽?
“你先別走,我還有事要跟你說。”許南山一句話把人留下,自己跑去洗漱去了。洗漱完了回來,發現樂生正拿着茶幾上放的一本時尚雜志在看,看的正是自己。
許南山常會搜集自己的寫真、自己做封面的雜志等等,沒事就看看,一時有種自戀被抓包的心虛感,但他不動聲色,問:“在看我?”
樂生沒有否認,目光落到許南山臉上時停頓了一下,又移開,比劃了一下說:“我也有這期。”
許南山心說:“我臉上有什麽嗎?”但沒有在意,調侃:“天天在家裏看?”
樂生紅着臉點頭。
又坦誠又可愛,許南山不想做人了。
他從樂生手上抽出那本雜志,在樂生身邊坐下,翹起一條腿,一手自然地攬上樂生的肩。
兩人離得很近,許南山一偏頭,就能看到樂生鴉羽似的眼睫。
許南山把雜志扔到茶幾上,笑着說:“本人就在這兒,看真人不更好麽?雜志有什麽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