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見樂生
雙方見過了面,自我介紹後,小何連忙招呼幾個人落座。許南山叫來服務員,讓他們上菜。
小何滿面笑容道:“樂先生,您是詩人,想來最喜歡這種有情調的地方了。我們特意選的這個位置,不知道您覺得怎麽樣?”
望江閣地處長山市的經濟開發區,地勢高。從窗戶望出去,能看到穿長山市而過的長江水。餐廳裏布局雅致精美,走道兩旁擺着各色花卉,房檐下挂着鳥籠,籠裏還有調|教得很好的鹦鹉。屋角放着形态各異的雪松,餐桌上擺着蘭花,餐桌全由純木打造。
連服務生都是精挑細選,太瘦了不要,太胖了不要,五官不端正的不要,普通話沒有二甲的不要。
樂生眼睛盯着那盆蘭花,點點頭,然後就沒了。
虞寧接過話茬,道:“許先生的誠意,我們都感受到了。只是想必您也知道,我們樂生特別喜歡您,所以才想要見您本人一面。”
“知道您工作忙,還肯抽時間來,想來您也是體諒樂生一顆小粉絲的心。”
許南山笑了笑:“是樂生有才華,這樣有才華的人我肯定是要見一見的,何況還是我的粉絲了。”
在粉絲面前,偶像包袱不能掉,寵粉人設不能垮。
許南山說着,看向樂生:“只是沒想到這樣的人,還會喜歡我的歌,說實話,我有點意外。”
然而樂生依舊沒有說話,虞寧又道:“樂生本身是個感性的人,許先生的歌感情充沛,自然能打動樂生。”
許南山問:“不知道我是哪首歌最打動你呢,樂生?”
見面這好一會兒了,樂生一句話都沒說,許南山忍不住把眼前的樂生跟媽媽嘴裏的樂生聯系起來。他們是一個人吧?
說實話,今天見了面,許南山才終于想起來,他前世是跟樂生見過面的,也是在這裏,也是為了那首詩。只是當時他腦子裏都是溫潮,眼睛裏根本裝不下別人,所以才忽視了樂生。
許南山明顯就是要逼樂生說話,或者說不出話。這問題虞寧回答不了,于是看向樂生。
樂生垂着眸,沉默了一瞬,忽地擡手比劃了幾個姿勢。
“《白米粥》。”
“《白米粥》?”
許南山和虞寧的聲音同時響起。
虞寧詫異地看了許南山一眼,沒想到許南山竟然也看得懂手語。許南山也在詫異,又有些釋然,眼前的人确實就是他媽媽口中的樂生,他也是啞巴……世界上的巧合哪會那麽多呢?
樂生輕輕點了點頭,眼睛擡起來,一瞬不瞬地看着許南山。
許南山不知道為什麽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釋道:“我外婆也不會說話,我的手語是跟她學的。”
樂生了然點頭。
許南山卻來了興趣,問:“你為什麽喜歡《白米粥》這首歌?”
《白米粥》是許南山出道早期寫的一首歌,那是在奶奶去世多年後,他生病了,夢到奶奶,醒來後寫的。用這首歌懷念奶奶,懷念她生前給他煮的白米粥,希望她在天堂過得好。當時發出來後反響不錯,但以現在的眼光來看,當然存在很多瑕疵了。
得知許南山看得懂手語,樂生就沒什麽顧忌了,直接比劃道:“因為你那首歌很不一樣,歌聲很溫柔,很純粹。”
許南山看着,忍不住笑了,那首歌他沒有炫很多技巧,旋律簡單,輕松而略帶思念和哀傷,很容易上口。但這樣簡單的歌,真正唱得好并不容易,因為需要歌者完全用自己的情緒去打動聽衆,否則便是失敗的。
虞寧來之前已經了解過許南山,聽過他最新的一些作品,但對老作品就不甚了解了,因此只是微笑着,并沒有插話。
許南山:“那我現在的歌不喜歡嗎?”
樂生搖頭,認真比劃:“現在的歌都很好,你一直在進步。”
被粉絲說自己在進步,許南山感覺有些奇妙,問:“你知道我進步了?你懂音樂?”
樂生:“只懂一點點樂理。但是你的歌曲明顯風格更多樣了,各方面都比出道的時候強很多。”
望江閣的菜都是預訂的,服務員上得也很快,幾人說着話,菜便已經上齊了,服務員齊刷刷地鞠了一個躬:“祝您用餐愉快!”就排着對出去了。
詢問過後,發現兩人都不喝酒,許南山昨晚才喝過,樂滋滋地免了一頓酒,和兩人一邊吃着飯,一邊說話。
正啃着嘴裏的鳌蝦,許南山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他看兩人衣着都不像缺錢的,便問:“樂生,你最開始為什麽要拒絕我呢?”
樂生比劃:“一開始不知道是你。”
許南山明白過來,感情是一開始出版方沒傳遞信息到位,樂生不知道是他,所以不賣。後來得知是他,才決定賣了。
想到這裏,許南山心裏美滋滋,粉絲多就是好啊!
一頓飯吃得雙方都很愉快。吃完了飯後,虞寧說要去衛生間,小何則去結賬,留下許南山跟樂生單獨在一塊兒。
起初他是不待見十四和樂生的,但得知樂生、十四以及公園裏碰到的樂生,全部都是一個人之後,許南山的心情有些複雜。
樂生總是低着頭,許南山只能看到他的發旋,他覺得那發旋有些可愛,甚至想摸一下。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公園裏,樂生一筆一劃地在他掌心裏寫字的場景,頓時覺得手心的位置又癢了起來。
他掩飾性地咳了一聲,也低下頭,莫名想抽煙,但這裏是無煙區,又不大好抽。于是擡眸打量樂生。
樂生的膚色很白,臉上是健康的白裏透紅,甚至帶一點嬰兒肥,眼睛圓圓的,下巴卻尖尖的,身形瘦弱單薄。
他長得非常顯小,所以那天在公園裏,許南山才把他當成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今天樂生穿得正式,顯得成熟了許多,襯衣領把他頸側的痣都遮住了。西裝一襯,許南山才看出來,他應該有二十幾歲了。
二十出頭吧?許南山想。
樂生安靜不說話的樣子,還是像那天公園裏一樣養眼。
“哎,”許南山一手撐着下巴,一手在桌面上拍了拍,等樂生擡起頭來,他問:“你多大了?二十三?”
樂生用手指比:“二十四。”
許南山眉毛挑了起來:“你有二十四?”
樂生搖頭,堅定地比劃:“真的是二十四,我博士畢業都一年了。”
許南山:“……”不提學歷,我們還能做朋友。他媽天天在他耳邊叨叨“人樂生二十三的博士!”
“那你博士什麽專業,研究什麽的?”許南山問。
“純數學。”樂生道。
“你論證過哥德巴赫猜想嗎?”許南山說。
樂生笑了一下,輕輕搖搖頭。
許南山上學的時候,數學成績還可以,但到純數學這種領域,就不在他認知範圍內了,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別人說了他也聽不懂,所以他把話題往自己懂的方面扯。
“你剛剛說你懂樂理,學過麽?”
樂生搖搖頭,又點點頭,解釋:“學鋼琴的時候,跟着學了一點基礎。”
許南山:“你還會彈鋼琴?”
樂生點頭。
“……”許南山:“你可真是多才多藝。”
他又嫉妒了。
樂生卻面色微紅,像被誇得不好意思了,解釋道:“鋼琴彈得并不好。”又比劃,“只是平時沒什麽事做,就拿來學些東西,免得無聊。”
許南山忽地明白過來,對樂生多了幾分同情。樂生一個啞巴,不能說話,不知道因此省下多少說廢話的時間,又省下多少娛樂的時間——看他樣子,朋友應該不多。
“多學些東西是好。”許南山幹巴巴地補充。
樂生微笑了一下,似乎在表示贊同。
虞寧回來時,見兩人相談甚歡,心裏也舒了一口氣。她走上前來,自然地攙着樂生的手,把他從椅子上扶起來,對許南山道:
“謝謝許先生今天做東。樂生能見着您本人,很開心。樂生說,《你在薔薇花下跳舞》那首詩,全權授權給您,您想怎麽改,都可以。”
許南山看向樂生,樂生眸子裏含着細碎的笑意,點點頭。許南山又向他伸出手,道:“那就多謝了。”
樂生抿着唇,略顯局促地把手伸出來,與許南山握了一下,本想收回手,許南山卻暗戳戳地在他手心捏了一下。
樂生受驚似地擡眸看了他一眼。
許南山卻神色如常,又與虞寧握了一下手。而後陪着兩人下樓。
小何結完賬出來,見兩人已經上了車,虞寧開的車,樂生坐在副駕駛上。車啓動前,樂生往車窗外看了許南山一眼。
許南山站在原地看了兩秒,等樂生都走遠了,回頭發現小何也在看着他們離開的方向發呆。許南山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想什麽呢?”
小何羞澀地笑了一下:“虞小姐可真漂亮啊。我看她比那些女明星都不會差,她那氣質又是女明星學不來的……真漂亮。”
許南山:“再漂亮也不是你的,走了,回家。”
小何“哦”了一聲,問:“許哥又在看什麽?不在看虞小姐嗎?”
“我看她幹嘛?”許南山說,“我看樂生啊。”
“看樂先生幹嘛?”小何說。
許南山道:“你不覺得他很可愛嗎?”
小何誠實道:“是挺可愛的。”不過對一個男人用可愛……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他頓了頓,想起一件事,說,“你第一次見到溫潮時,也說人家可愛來着。”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許南山若無其事,只當沒聽到,“只是可惜,二十三歲的博士,又這麽多才多藝……卻不會說話。果然上帝給你打開一扇門,就要關你一扇窗。”
“是啊,真可惜。”小何問,“不過,第一次見面,許哥怎麽知道他是二十三歲的博士,還樂生、樂生叫得那麽親密?”
“我就是知道。”許南山乜了他一眼,補充,“我們第二次見了。”
“再說了,人家是我粉絲,叫樂生顯得親近嘛。”
“哦,第二次見,好熟哦。”小何默默地想,又提醒道,“撩粉,王哥會暴走的。”
許南山:“……”